第265章 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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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著這話,後背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不光是因為死局,而是因為這地方的時間流速,或者說我們對時間的感知,已經完全錯亂了。

  我下意識地掃視了一圈這個狹窄的耳室,想看看有沒有別的出路。

  可就在我的目光掃過火堆最外圍的陰影處時,我整個人死死僵在了原地。

  在白露身後的那個角落裡,赫然盤腿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夾克,手裡正慢慢悠悠地盤著兩枚包漿鋥亮的核桃。

  那老頭察覺到我的目光,抬起頭沖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老裴!

  那個應該遠在幾千里之外的寶雞市金台區老巷子裡,每天戴著老花鏡修鐘錶的造假聖手老裴!

  「臥槽!」馬二也看見了,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順手抄起鐵鍬就指了過去,「你他媽是人是鬼?你怎麼進來的!」

  我手心裡全是汗,傘兵刀已經滑到了袖口。

  這太邪門了。

  這地方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乾瘦老頭,怎麼可能憑空出現在貢嘎多吉的墓里?

  把頭壓了壓手,示意我們別衝動。

  「別大驚小怪的。」把頭磕了磕菸灰,「老裴是順著當年杜家留下的另一條暗道進來的,他比我們晚到了一天,正好在耳室里碰上。」

  老裴手裡那兩枚核桃盤得咔咔作響,他嘿嘿冷笑了一聲,沙啞著嗓子開口了:「小子,你以為這鬼藏佛的局,就只有你們和杜家人知道?」

  他停了一下,目光幽幽地看著我:「實話告訴你們吧,這鬼藏佛底座的鉛封,根本不是什麼明代的工藝。那是我爺爺親手做的局。」

  我愣住了:「你爺爺?」

  「我跟你說,古董圈裡真正懂死鉛封手藝的,早就絕戶了。」老裴盤著核桃,像是在講一件很遙遠的往事,「你們以為鉛封就是把鉛融了澆上去?錯。那叫混元封。裡面要摻水銀、蟲膠和松香,還要加一種特殊的西域火見草。鐵水澆上去的瞬間,外冷內熱,直接跟底座咬死成一塊鐵疙瘩。不知道配方的人,只要敢用硬力氣砸,裡面的東西瞬間就會被內部的壓力絞成粉末。」

  老裴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狂熱:「當年,我爺爺是長春會的話事人。杜家人帶著這尊鐵佛找到長春會,求我爺爺出手封死底座。作為交換,杜家把半卷火祠帛書的秘密留在了長春會。」

  我聽著老裴的講述,腦子裡卻在瘋狂地轉動。

  長春會、杜家、死鉛封……這些線索似乎完美地串聯在了一起。

  但我越聽,後背那股涼意就越重。

  不對。

  哪裡不對勁。

  關於鐵候和杜氏的資料,我都在腦子裡過過無數遍。

  拓片上明明記載,杜氏南遷進入藏區後,就徹底斷了和外界的聯繫。

  長春會是明洪武三年才成立的,那時候杜家早就把鬼藏佛安置在貢嘎多吉的靈塔里了,時間線上根本對不上!老裴的爺爺怎麼可能給杜家做鉛封?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旦心裡起了疑,周圍那些被我忽略的細節,全都爬了出來。

  張西武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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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退伍偵察兵,在這種絕境下,他的習慣動作應該是不斷檢查武器、觀察四周的薄弱點。

  可他現在就像個木頭樁子一樣靠在牆上,一動不動。

  還有白露,她是個有輕微潔癖的人,平時再累,那個裝拓片和資料的舊帆布包也絕對不會放在地上,都是抱在懷裡或者墊在衣服上。

  可現在,那個包就那麼隨意地扔在滿是灰土的青磚地上。

  最要命的是空氣。


  那是外面琉璃棺里防腐藥水的味道!

  我當時就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連呼吸都快停了。

  多吉老人的警告突然在我腦子裡炸開:「墓中會產生幻聽,別信耳朵……進去七個人,出來兩個,一個瘋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安全的耳室!

  我死死咬著舌尖,借著那股鑽心的疼,讓自己的腦子保持清醒。

  我的目光慢慢移向火堆旁的把頭。

  把頭正低著頭,似乎在聽老裴講話,他抽完了一鍋煙,習慣性地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湊。

  「當…當!」

  火光搖曳中,我清清楚楚地看到……

  把頭鄭有德,那個在紫金山大墓里斷了左手的獨臂鄭……

  此刻,竟然伸出了一隻完好無損,還長滿老繭的左手,輕輕捏著菸袋鍋子,在自己的左膝蓋上磕著菸灰!

  我死死盯著把頭那隻正在磕菸灰的左手。

  那是一隻骨節粗大、布滿老繭的手。

  可問題是,把頭早在當年晉南紫金山的那場大墓里,為了保命,親手把自己的左手給齊根切了!

  我跟了他這麼久,那截空蕩蕩的袖管我看了無數次。

  現在,這隻手竟然好端端地長在他身上。

  我頭皮一陣發麻,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但我只能使勁強迫自己把目光從那隻手上挪開,不動聲色地轉頭看向靠在牆角的張西武。

  剛才我們在外面砸牆、躲流沙,動靜大得簡直像是在放炮。

  張西武是老山前線退下來的偵察兵,他有極嚴重的戰後應激創傷,平時稍微大點的關門聲都能讓他下意識地摸刀。

  可剛才那麼大的動靜,他竟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那麼像個木頭樁子似的靠在那兒。

  再看白露,那個視資料如命、有點輕微潔癖的丫頭,此刻竟然任由那個裝滿拓片和筆記的舊帆布包扔在滿是灰土的地上,自己卻縮在牆角發呆。

  太假了。

  這一切都太假了。

  我手心裡全是汗,慢慢把手摸向腰間的傘兵刀,大拇指死死抵住刀柄,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把頭。」

  火堆旁的鄭有德抬起頭,那張滿是風霜的臉在火光下顯得異常生動:「怎麼了,九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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