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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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這地方好像徹底失去了意義。

  我覺得我們走了好幾個小時,腿都快斷了,但看看表,才過去二十分鐘。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個巨大的滾筒洗衣機里,連上下左右都分不清了。

  四周牆壁里偶爾傳來的那種齒輪咬合的悶響,聽得人心裡直發毛。

  馬二越來越煩躁,呼吸跟拉風箱似的,他突然掄起鐵鍬,「砰」的一聲狠狠砸在牆上,震得掉下一層灰。

  「馬二!」我一把抱住他的腰,直接把他撲倒在地上,死死按住。

  「放開我!這破地方,老子不走了!大不了一死!」馬二紅著眼,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你聽我說。」

  我盯著他的眼睛:「咱們不能死在這兒。你娘還在甘肅老家等你拿錢回去養老,我姥爺在青石嶺還等著我回去過好日子。咱們得活著回去。」

  馬二喘著粗氣,眼圈通紅,過了好一會兒,緊繃的身體才慢慢軟下來。

  他抹了把臉,靠在牆上,為了轉移注意力,突然問我:「哎,峰子,之前在那個大祭壇,你怎麼知道那幫夏日哇人大部分活不過三十歲?怎麼知道他們是受了詛咒?」

  我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根煙,沒點,就叼在嘴裡過過乾癮。

  「我哪知道啊,我那是詐他們的。」我說,「你仔細想想我們在部落那幾天。那村子裡全是老人和小孩,幾乎看不到青壯年。而且他們看外人的眼神,不光是排外,還有一種極其狂熱的迷信。加上達瓦那條腿,斷了還能接好,說明他們根本不是普通的牧民。我當時看那老頭舉著骨杖,就賭了一把。這種世代守在深山裡的族群,多半是有什麼見不得光的遺傳病或者所謂的詛咒。我那麼一喊,老頭直接破防了,說明我蒙對了。」

  馬二聽完,咧嘴苦笑了一下:「你小子,腦子轉得是真快。二爺我當時都準備交代在那兒了。」

  話音剛落,墓道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

  緊接著,頭頂傳來「沙沙」的聲音。

  我抬頭一看,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頭頂的青磚裂開了幾道縫,大量的細沙像漏斗一樣傾瀉下來。

  這是流沙防盜層!

  古人把烘乾的細沙藏在墓頂夾層里,一旦泄露,沙子就會把整條墓道填滿,活活把人憋死。

  「跑!」我大吼一聲,拉起馬二就往台階下面沖。

  但沙子漏得太快了,轉眼間就沒過了腳踝。

  馬二跑在前面,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栽倒,他背上用衣服兜著的多吉老人的兒子骨頭,眼看就要摔散架。

  就在這節骨眼上,馬二做了一個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動作。

  他猛地鬆開手,把剛才在琉璃棺底座摳出來的那兩顆鴿血紅寶石和明代金剛杵直接扔進了沙子裡,然後雙手死死抱住背上的包裹,弓起寬闊的後背,硬生生扛住了從頭頂砸下來的大股落沙。

  「東西!你的寶貝不要了?」我有點震驚。

  「去他媽的東西!」馬二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嘶吼道,「二爺我答應了那老頭帶他兒子回家!少一根骨頭,我下輩子都是畜生!」

  看著那幾顆價值連城的寶石被流沙吞沒,我心裡狠狠震了一下。

  這小子平時貪財如命,看到兩塊錢都恨不得摳出來,但在底線面前,他比誰都像個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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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子越堆越高,已經埋到了我們的大腿。空氣越來越稀薄。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越慌死得越快。

  我閉上眼睛,屏蔽掉那些讓人發瘋的幻聽和視覺錯亂,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

  聽風,聽雷。

  死寂的墓道里,除了沙子流動的聲音,我還聽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有節奏的動靜。

  從左邊那堵看似死胡同的青磚牆後面傳來的。

  「篤……篤篤……篤……」

  一長,兩短,一長。

  那是北派土工在地下互相聯絡的暗號!意思是「這裡有路」!

  「二哥,左邊牆!」我掙扎著拔出傘兵刀,撲到那面牆前,用刀柄順著磚縫瘋狂敲擊。

  回音很空!牆後面是空的!

  我顧不上指甲劈裂的疼,把傘兵刀狠狠插進磚縫,用力一撬。

  咔嚓一聲,一塊鬆動的青磚被我硬生生摳了下來。

  磚頭落地的瞬間,一股冷風夾雜著新鮮空氣從洞口灌了進來。

  緊接著,一束刺眼的手電光從洞口那邊直接打了過來,晃得我睜不開眼。

  光暈背後,露出一張臉。

  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進來。」

  是張西武。

  他一把拽住我的領子,猛地往裡一拖,馬二緊跟著也連滾帶爬地擠了進來。

  這洞口後面是個大概十來平米的隱秘耳室。

  我剛一落地,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見白露帶著哭腔的罵聲:「你們倆是豬嗎!死哪去了才找過來!」

  我抬頭一看,白露縮在牆角,臉上的灰一道一道的,眼圈通紅。

  她嘴上罵得凶,手卻死死抓著那個舊帆布包,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馬二四仰八叉地躺在青磚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背上那個兜著骨頭的衣服還死死護在懷裡:「姑奶奶,二爺我差點就去見閻王了,你能不能盼點好……」


  火堆的光在耳室里搖晃。

  鄭有德靠在最裡頭的牆根,正低著頭,一口一口地抽著旱菸。

  「把頭,外面那幫夏日哇孫子……」我剛想匯報外面的情況。

  把頭吐出一口濃濃的煙圈,聲音沙啞得厲害:「出不去了。」

  我愣了一下:「啥意思?」

  「夏日哇人動了炸藥。」張西武在旁邊冷冷地補了一句,「外城的迴廊全塌了,斷龍石被震下來,整個地宮的出口已經徹底封死。我們在這個耳室里,已經困了整整兩天了。」

  「兩天?」我腦子嗡的一下。

  我和馬二在外面那個琉璃棺的墓室里,滿打滿算也就折騰了不到兩個小時,怎麼可能已經過去兩天了?

  「水和乾糧昨天就見底了。」把頭用菸袋鍋子敲了敲地面,低聲道:「九峰啊,咱們這回,可能是真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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