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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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晝不是沒有懷疑過,莫依夏邀請他打排球會不會是別有用心,畢竟王冷秋的事還沒翻篇,他可不會天真地以為,僅僅因為今天流露了幾分不開心,莫依夏便會既往不咎,只為討他歡心。

  想讓他開心是真的,但未必就是全部。

  可漸漸的,他發現自己好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除了球技實在不敢恭惟,莫依夏並沒有表露任何異常。

  既沒有當著同學們的面說些稀奇古怪的話,也沒想方設法讓他出醜,似乎帶他來到球場,就只是單純想用這種方式陪他散散心。

  哪怕她自己對此並不擅長。

  天光半晦半明,球場被雲影割成明暗兩半,午後的風很大,吹得少女的長髮亂舞。

  「要不你還是把帽子戴回去吧?」

  看著站在身邊的少女,韓晝忍不住說道。

  在經過短暫的練習之後,兩人便在一眾女同學們的熱情相邀下,準備來一場業餘較量。

  兩人自然而然地被分入了同一支隊伍。

  可莫依夏的頭髮本來就長,如今脫離了鴨舌帽的束縛,再加上風這麼大,運動起來難免不太方便。

  「不要。」莫依夏懶洋洋地回應。

  「為什麼?」

  「你自己想。」

  就在這時,身邊的一個女同學猶豫著遞來一個發圈,視線落在莫依夏身上,略顯緊張地說道:「我這裡有多的發圈,你要用嗎?」

  聽到「發圈」兩個字,韓晝心頭莫名一緊,更擔心莫依夏會毫不猶豫地說出「我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東西」這種傷人的話,因此還不等莫依夏回應,便搶先一步開口道:「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依夏她不喜歡用發圈。」

  莫依夏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也沒有追問。

  想了想,她轉過頭,對那位女同學說了一聲「謝謝」。

  語氣不咸不淡,算不上真誠,但也談不上敷衍。

  那位女同學先是一愣,然後大大方方地收回發圈,笑著擺出姿勢:「準備好,比賽要開始了。」

  不知誰找來了一支哨子,隨著哨聲響起,白球飛過球網,這節體育課餘下的光陰,便盡數落在這片排球場上。

  球來球往,比分交替,場上只剩鞋底摩擦地面的銳響與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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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晝並不覺得和女生打排球是一件丟臉的事,但也沒有憑藉體能優勢刻意壓制,只全然沉浸在這場對局裡,暫且拋開那些煩心事,隨球的起落起跳揮臂,任那些積壓的心事,被風一寸寸吹乾。

  中途,莫依夏以需要休息為由暫時下場,換了另外一個女同學上場。

  雖然是業餘較量,但比賽就是比賽,韓晝自然不能隨她一同退場,便繼續留在場上。

  為了方便活動,他早脫了外套,將其搭在了場邊的長椅上。

  莫依夏坐在長椅上,先是百無聊賴地看了一會比賽,然後便伸出手,毫不避諱地從韓晝的外套口袋摸出了他的手機。

  由於是背對著長椅,韓晝並未注意到這一點。

  現在是在學校里,而且還在上課,莫依夏當然不會明目張胆地玩手機,於是將韓晝的外套蓋在腿上,雙手藏於衣擺之下,點亮屏幕,輸入密碼。

  不要問她為什麼會知道韓晝的手機密碼,總之她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解鎖了手機,視線在飛信圖標上停留了片刻,但並未立即點開,而是點進瀏覽器,掃了一眼瀏覽記錄。

  略一思索,她將這些瀏覽記錄截圖,並用韓晝的飛信將圖片發送給了自己,然後刪除了圖片和聊天記錄。

  點進相冊的那一刻,她自然看到了韓晝上周和古箏等人爬山時拍下的那些照片,但眼底並未生出太大波瀾,只是略微掃了一眼,便退出相冊,點開了飛信。

  隨著飛信圖標展開,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新建的群聊,她打開群聊,並未第一時間翻看聊天記錄,而是點開群成員列表,把自己拉進了群聊。

  等做完這一切,她這才慢條斯理地翻看起了聊天記錄,然後退出飛信,將手機熄屏,靜音,重新放回了外套口袋裡。

  場上的少年專注跳躍,背影被日光拉長,對發生在衣擺下的一切渾然未覺。

  殊不知,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他的電話都快被歐陽憐玉等人打爆了。

  ……

  糕點店裡的烤箱嗡嗡作響。

  鍾鈴放下無人接聽的手機,對著姐姐搖了搖頭,憂心忡忡:「還在沒接……學弟剛做完手術,會不會是身體太虛弱,睡著了?」

  「他要是真的虛弱就好了。」

  鍾銀眉頭緊鎖,即便是當著妹妹的面,此刻語氣也顯得有些冷冽,「要是真虛弱,他就沒時間玩手機,更沒工夫把依夏拉進群里。」

  群里誰不知道古箏和莫依夏之間是什麼關係?韓晝本人更是對此再清楚不過,這混蛋不是做的痔瘡手術嗎,怎麼感覺本來該打在屁股上的麻藥被打在了腦袋上,連把兩人拉進同一個群聊這種蠢事都做得出來?


  「沒有。」

  「依夏呢?」

  「也沒有,今天是星期五,依夏現在應該還在上課。」

  鍾銀手上的動作一頓,飽滿的胸脯起伏,冷笑一聲道:「也就是說……那混蛋既沒有經過古箏的同意,也沒有經過依夏的同意,就把他們拉進了同一個群聊?」

  不知為何,此刻她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煩躁,像發酵的麵團一樣一點點膨脹起來,不只是因為韓晝的胡鬧,似乎還有別的原因。

  可她卻找不到根源。

  儘管心裡也覺得學弟這次有點欠考慮了,但鍾鈴依然小心翼翼地為他辯解:「學弟這麼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能有什麼原因?」

  「我、我不知道……」

  「算了,」鍾銀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莫名的煩躁,「反正這一天遲早要來,那混蛋既然敢這麼做,就說明他有解決的辦法,我們就別瞎操心了。」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不過,為了避免明天那頓飯吃得不自在,待會要是群里真鬧起來,我們還是儘量幫那混蛋說兩句話吧。」

  鍾鈴微微一笑:「姐姐,你果然還是關心學弟的吧?」

  鍾銀把糕點放進烤爐,淡然道:「那傢伙就算再怎麼混蛋,也畢竟幫了我們不少忙,我只是不想欠他人情罷了。」

  鍾鈴雖然涉世未深,但很了解自己的這個姐姐,看得出她明顯是在口是心非,但並未拆穿,只是面露淺笑。

  但漸漸的,那絲笑容隱約變得苦澀起來。

  ……

  「小小,你有韓晝那個叫林安宇的朋友的聯繫方式嗎?我想問問他,韓晝是不是吃錯藥了。」

  教室外,歐陽憐玉接連給韓晝打了好幾個電話都不見回應,心裡別提多著急了。

  這傢伙把莫依夏拉進群後就開始裝死,一旦古箏和莫依夏在群里對峙,後果不堪設想,更別說暗處還潛伏著一個虎視眈眈的王冷秋了。

  沒人知道王冷秋在想些什麼,就像沒人知道她為什麼能在一場短短几天的出行中拿下韓晝一樣,一旦她也加入戰局,只怕韓晝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一想到這裡,歐陽憐玉頓時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這世上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個她這樣「盡職盡責」的輔導員了,既要操心學業,還得替學生收拾感情上的爛攤子。

  而更讓她頭疼的是,身為輔導員的自己,似乎也給學生留了一堆爛攤子——

  母親自回老家後,便一再撮合,勸她與韓晝假戲真做,乾脆成為真情侶,還說什麼有生之年就想抱個孫子,要是自己再不抓緊時間,她說不定就看不到這一天了。

  就在這時,蕭小小滿不在乎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歐陽老師,你就別管韓晝了,他估計是做手術的時候把麻藥打到腦袋上了,神志不清也很正常,而且他早晚要面對這種情況,你也幫不上忙。」

  歐陽憐玉愣了愣:「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

  「恕我直言,歐陽老師。」

  蕭小小打斷她的話,明明是初中生的身高體態,卻愣是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這畢竟是韓晝他們幾個人之間的事,你打算以什麼立場參與其中呢?」

  歐陽憐玉一怔,心裡莫名一慌,先是四處張望了一下,發現無人留意,這才低聲問道:「老師不行嗎?」

  在整個班上,除了韓晝之外,她和蕭小小的關係最好,畢竟是曾經同睡過一張床的交情,再加上兩人都知道韓晝的渣男本質,因此聊起這件事並不顯得突兀。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竟下意識忽略了還有「不參與」這一選項。

  「當然不行。」

  蕭小小搖搖頭,「你要參與他們之間的事,首先要面臨的就是事後的『清算』——無論你站隊誰,又或者只是單純想幫韓晝隱瞞,都是對其他人的欺騙,作為教書育人的老師,你的立場反而是受限的。」

  清算……

  歐陽憐玉愣了愣:「那朋友呢,我和韓晝是好朋友……」

  「朋友關係的話……勉強可以吧。」

  蕭小小裝模作樣地想了想,依然搖頭,「但朋友關係無法完全覆蓋你們的師生關係,你以後還是會被清算的。」

  「你的意思是,老師不該幫韓晝隱瞞這些事?」

  歐陽憐玉不解道,「可照這麼說的話,你不也會被清算嗎?」

  在幫韓晝隱瞞這件事上,小小做的事雖然不多,但也不算少,她一直懷疑,小小當初能抽到別墅的中獎券,一定是採取了什麼手段。

  「是啊,雖然全都是韓晝的錯,但參與了這件事的所有人都會被清算。」

  蕭小小微微一笑,然後得意洋洋地揚起腦袋,「但我又不在乎。」

  這是什麼值得自豪的事嗎……

  「清算就清算吧,老師也不是很在乎。」

  歐陽憐玉哭笑不得,緊接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好奇道,「不過小小,你那天為什麼要讓老師開玩笑騙韓晝,問他小小是誰?」

  「當然是替你出氣了,那傢伙成天到晚就知道氣你,你也不知道還擊,我都看不下去了。」

  「就只是這樣?」

  「就只是這樣。」

  蕭小小面不改色,又故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那……那他當時有被嚇到嗎?」

  「當然了。」

  歐陽憐玉笑了笑,腦海中浮現出那天的景象,好半晌才認真道,「這樣的玩笑,以後可不許再開了,你不許開,老師也不許開。」

  蕭小小並未回應,只是笑了笑,然後抬頭看向又開始轉晴的天空。

  上課鈴驟然劃破走廊的喧鬧,悠長的餘音像細線般纏住住日光。

  日光偏移,將兩人的影子交迭在牆壁上,又被不斷走動的學生腳步踩碎。

  「快回教室吧,該上課了。」

  看著似乎有些愣神的少女,歐陽憐玉柔聲提醒,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向天空,卻並沒有看到任何特別的事物。

  就只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晴天罷了。

  可蕭小小卻站在原地沒動。

  「歐陽老師,我剛剛那句話,不是說你不該幫韓晝隱瞞。」

  直到幾乎所有學生都走進教室,她這才回過頭,耳垂上的桃花耳釘反射著日光,臉上浮現出明媚的笑容。

  「我的意思是,反正遲早都會被『清算』,還不如換一種方式被『清算』。」

  「什麼意思?」歐陽憐玉愣了愣。

  可蕭小小並未回應,只是匆匆朝著教室跑去。

  即將進入教室前,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連忙折返回來,努力踮起腳尖,把臉湊近歐陽憐玉耳邊,小聲補了一句。

  「順帶一提,韓晝喜歡金絲眼鏡娘哦。」(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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