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還是你來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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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風吹動厚重的雲層,天氣漸漸有了由陰轉晴的跡象,可陽光依然稀薄,冷色調的光輝漫過主席台的石階,鉤勒出少女側臉的輪廓。

  韓晝沉吟片刻,口中吐出一團綿長的白氣,聲音混在風裡:「我猜是開心,或者說,開心暫時壓過了不開心。」

  「猜錯了。」

  「錯了?」

  他怔了一下,久久沒有再說話。

  莫依夏偏頭瞥了他一眼,隨後移開視線,風忽然大了些,吹動她耳側的幾縷碎發,帽檐的陰影一併落下,遮掩住她此刻的神情。

  良久,才聽見她淡淡開口:「理由呢?」

  「什麼?」

  「我問你理由,覺得我現在開心的理由。」

  少女抬手挽起耳邊散落的髮絲,將那張近乎完美的側臉重新展露出來,日光漸漸明亮,落在她眼角的淚痣上,「總不至於,真的只是因為我有開心就攏頭髮的習慣吧?」

  韓晝面露苦笑:「我不是猜錯了嗎?」

  「錯了也要有理由。」

  「好吧……」

  他遲疑片刻,斟酌著開口道,「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一種直覺……」

  此刻的莫依夏,正處於一種難以捉摸的狀態。

  而想要揣度難以捉摸狀態的莫依夏的心思,本就難尋憑據,她終年戴著口罩與鴨舌帽,很少顯露表情,沒有固定的口癖,行事也總不按常理,就連這瞬間的情緒,都像風一樣無跡可尋。

  所以他只能靠直覺。

  「直覺?」

  莫依夏「嘖」了一聲,「『如果你真的不開心,從一開始就不會理我』——哪怕只是這種程度的理由,也至少能證明你好好思考過。」

  韓晝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接話:「可就算你真的不開心……你也還是會理我的,不是嗎?」

  這並非厚臉皮的狡辯,他的確是這樣想的。

  如果會輕易被情緒所左右,莫依夏就不是莫依夏了。

  莫依夏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淡淡道:「這就是你明知我會生氣,卻還要和那位王冷秋學姐在一起的理由?」

  「當然不是!」

  韓晝連忙否認,可對上少女那雙仿佛能夠看穿人心的眸子,又有些心虛地補上了一句,「好吧,是有那麼一點點這方面的理由……但真的只有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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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依夏依然不置可否,低頭看向搭在膝蓋上的手套,忽然問道:「買手套做什麼,討好我?」

  「沒有。」韓晝搖了搖頭,「就是單純怕你冷。」

  他倒不至於那麼功利,連關心都帶著目的,況且他和王冷秋之間的問題可不是幾件小禮物就能搞定的。

  籃球場上陡然爆發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有人剛剛投進了一記關鍵的三分球,大概是男孩子們表現得太過興奮,就連不太懂籃球的女生們也跟著雀躍起來。

  可莫依夏卻看都不看一眼,只是低頭搓了搓冰涼的手指,指尖泛紅,卻始終沒有去碰那副手套。

  風把她的帽檐又往下壓了半寸。

  許久,她才像是忽然想起身邊還有人似的,淡淡開口。

  「既然怕我冷,那為什麼不給我買保暖內衣?」

  韓晝一怔,小心觀察著少女的表情,試探著問道:「依夏……你不生氣了?」

  「記得我說的話。」

  莫依夏沒有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雖然我討厭這副手套,但它確實讓我的心情稍微好了那麼一點點。」

  「為什麼討厭?」韓晝不解道。

  他可是特意問過好幾位店員,確認這是當季最受歡迎的款式和色系,才買來作為禮物的。

  「你最近有吃魚嗎?」

  「呃……有。」

  「只吃魚身?」

  「也吃魚頭……」

  「那應該不是智力的問題。」

  莫依夏拿起放在膝蓋上的手套,將手掌貼上去比對大小,語氣依然冷淡,「看來和我待在一起太久了,你都快忘記了,我本來就討厭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東西。」

  韓晝怔住。

  他有近乎過目不忘的記憶力,自然不會忘記這件事,只是正如依夏所言,兩人相處時總是愉快的,以至於他漸漸忽略了這一點。

  遠處再次響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

  球場上依然喧囂,或者說,它大多數時候都像現在這樣不知疲倦地熱鬧著。

  可那片熱鬧與此地的冷清之間,就仿佛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涇渭分明,互不相干。

  這才是莫依夏在學校里的常態。

  「抱歉,依夏,我……」

  「你以為我說這些,是為了聽你道歉?」

  莫依夏打斷他的話,轉頭看了過來,帽檐下,那雙眼睛清亮得有些迫人。

  「現在,最後回答我一次,你覺得我現在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韓晝遲疑片刻:「能給我一點時間思考嗎?」

  「不能。」

  莫依夏搖了搖頭,「我現在就要聽到答案。」

  「……那我還是猜開心。」

  「理由呢?」

  韓晝深吸一口氣:「因為我想起來了,哪怕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但只要和我待在一起,你都會很開心。」

  遠處忽然吹來一陣冷冽的風,將少女的長髮肆意吹動,包括耳邊的髮絲,可她並未抬手整理,只是輕輕壓了壓帽檐。

  「又是直覺?」她問。

  韓晝尷尬一笑:「與其說是直覺,應該說是出於對你的了解吧?」

  「了解嗎……」

  莫依夏重新把手套放回了膝蓋上,雙手托腮,抬頭望向漸漸放晴的天空。

  雲層褪去,露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藍。

  「很遺憾,你又猜錯了。」

  韓晝神色一僵,漸漸收斂笑容,心中隨之閃過一絲失落,並不是因為依夏還在生自己的氣,而是因為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並不像想像中那麼了解她。

  可就在這時,莫依夏再次開口了。

  「韓晝,你不開心對嗎?」

  他呆愣片刻,本想否認,可面對這位「讀心專家」,就算否認也沒有用,於是故作輕鬆地點了點頭,好奇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如果你真的開心,早在我第一次說你猜錯了的時候,你就會厚著臉皮重新再猜一次了。」

  莫依夏嘆了口氣,往他身邊挪了挪,「讓我猜猜,你不開心,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你和『三條船』之間的關係?」

  韓晝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怎麼回答,好一會才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苦澀:「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

  他並未隱瞞,將昨晚與林安宇的談話全盤托出,只省略了痔瘡的部分。

  莫依夏靜靜地聽完,神色平靜,就仿佛只是聽了一段無聊的八卦:「聽你這麼一說,那個小平胸的確很可憐,不過很可惜,我們是情敵,我才不會關心她最後會哭還是會笑。」

  「不過韓晝……」

  她頓了頓,轉頭看了過來,「雖然很不想在這種事情上安慰你,但起碼現在,我不想看到你為了這種事情耗費精力。」

  韓晝本來還在想古箏的事,聞言不由一愣:「安慰是什麼意思……」

  莫依夏不答反問:「還記得我剛剛說過什麼嗎?」

  「我說,錯了也要有理由。」

  似乎知道他答不上來,她自顧自地把話說完,然後再次看了過來,「那麼……你在這件事上有理由嗎?哪怕是不那么正當的理由。」

  韓晝失神許久,然後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激得他猛地清醒。

  「依夏,我……」

  莫依夏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不需要給我回答,更不需要告訴我理由,如果你心情稍微好一點了,就收起那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真是的,明明今天應該是你想方設法討好我才對。」

  她輕嘆一聲,拿著手套站起身,「不過沒關係,我們晚上還有時間,跟我走。」

  說著便朝著球場上走去。

  韓晝自動無視了後半段話,連忙起身跟上,跟莫依夏並肩而行,忍不住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會打排球嗎?」

  「不會。」

  「沒關係,我教你。」

  「你會打排球?」韓晝吃了一驚。

  在他的印象里,莫依夏應該對運動不感興趣才對。

  「很奇怪嗎?」

  莫依夏抬手挽起耳邊散落的髮絲,不緊不慢道,「雖然沒打過,但規則我還是知道的。」

  那理直氣壯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其實是某項國際排球比賽的冠軍選手,只是隱姓埋名在此。

  韓晝嘴角一抽:「這和不會打有什麼區別……」

  「你學不學?」莫依夏扭頭瞥了他一眼。

  「學,當然學。」

  韓晝自然不敢忤逆,依然老老實實的跟在莫依夏身邊,想了想說道,「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是討厭運動的吧?」

  莫依夏停下腳步。

  天空終於徹底由陰轉晴,太陽不再是慘澹的白色,而是帶上了淡淡的金黃,落在少女的肩頭與發梢。

  「到底要我怎麼說你才能明白……」

  她輕輕嘆了口氣,隨後在操場上諸多同學震驚的目光中,有史以來第一次在學校里摘下了鴨舌帽。

  指尖勾住帽檐的剎那,蓄勢已久的冷風恰好掠過,那頭烏黑如鉛筆芯的長髮瞬間傾瀉而下,凌亂地鋪散在肩頭,被陽光染上淡淡的金色。

  可她並未理會,只是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踮起腳尖,將那頂尚有餘溫的鴨舌帽,不由分說地扣在了某個還在發愣的蠢貨腦袋上。

  「……既然你都在這裡了,我還有什麼可討厭的呢?」

  韓晝呆若木雞。

  遠處的球場上,高三三班的同學們更是如遭雷擊,仿佛看到了外星人降臨地球的景象——

  原來鴨舌帽並不是天生就長在莫依夏的頭上,而是可以取下來的嗎?

  既然鴨舌帽可以取下來,那口罩呢?

  兩人離開了主席台那片孤立的冷清,走入球場邊喧嚷的人潮。

  排球場上大多都是女生,看到兩人到來,都顯得有些意外,甚至有些手足無措,畢竟莫依夏在班上一向是生人勿近的高冷形象,這學期有了學霸buff的加持,更是高冷中的高冷,看到她突然來到排球場,大家難免有些緊張。

  直到莫依夏問了一句「我們可以加入嗎」,眾人才像是猛然回過神來,先是面面相覷,緊接著連聲說「當然可以」,熱情得不像話。

  「我們是新手,可能需要先練習一下。」莫依夏說。

  「沒問題!」

  一眾女生顯得格外熱情,立馬騰出半片空地,還提出她們可以幫忙指導,眼神卻不住地往韓晝身上瞟。

  不遠處,剛收到風聲的張萌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正好看見那頂戴在韓晝頭上的鴨舌帽,不由張大嘴巴,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她當然知道莫依夏喜歡這位「表哥」,可在學校里這麼明目張胆……真的好嗎?

  不過話說回來……原來鴨舌帽並不是天生就長在莫依夏的頭上嗎?

  雖然嘴上說的是「我們需要練習一下」,但莫依夏本人卻絲毫沒有參與練習的意思,而是坐在了場邊的長椅上,一副「我只負責丟球」的鹹魚模樣。

  「站在那兒就行。」

  她指了指網前的位置,語氣平淡,「不用你動,接得到就接,接不到就算了。」

  大概是黃段子聽多了的緣故,韓晝總覺得這句話怪怪的,但當著這麼多同學的面,他也不好吐槽,老老實實地在球場上站定。

  不遠處,幾個原本還在打球的女生紛紛停下了動作,投來好奇的目光。

  莫依夏完全不在意旁人的視線,只是把手套放在一邊,然後將球高高拋起,手臂抬起——

  姿勢標準,架勢十足,高手姿態顯露無遺。

  下一秒,排球劃出一道頹然的低弧線,連並不算高的球網都沒摸到,軟綿綿地落在地上,慢悠悠地滾到韓晝腳邊。

  韓晝嘴角一抽。

  那幾個原本準備鼓掌的女生表情同樣凝固在臉上,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全場陷入一種微妙的死寂。

  莫依夏面不改色,眼底更是看不出絲毫尷尬,招手示意韓晝把球丟過來,然後再次發球。

  姿勢依舊標準,氣勢依舊拉滿。

  可球依然連球網都沒有越過。

  莫依夏沉默片刻,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還是你來動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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