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周公恐懼流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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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護手中緊緊的攥著文書,臉色黑得跟鍋底灰一般,被氣得渾身發抖,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帳中的達奚武、宇文憲、司馬消難、楊堅、李昞等諸將都不禁面面相覷,紛紛低下了頭,悶聲不吭。

  作為宇文護的親信大將,侯龍恩不得不硬著頭皮出列,勸慰道:「大冢宰,這一定是高殷小兒派人在長安散播流言,惡意中傷大冢宰,離間大冢宰與陛下的關係。」

  宇文護長嘆一聲,把文書放在銅案上,搖搖頭道:「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啊。但願陛下不會聽信讒言,做出什麼令親者痛仇者快之事。」

  這正是宇文護最擔心的事情。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

  就連周公旦都害怕流言蜚語,更何況是他宇文護?

  高殷這純粹是想噁心一下宇文護,卻稍有不慎,就能給他帶來殺身之禍。

  人心隔肚皮。

  誰知道宇文毓是怎麼想的?

  「報——」

  就在這時,一名甲兵急匆匆的進了大帳,向宇文護稟告道:「大冢宰,齊軍到了城外!」

  「他們要攻城嗎?」

  「不是。高殷派人過來傳信,說大冢宰之母就在城外,有親筆信一封,請大冢宰過目。」

  宇文護接過書信,顫抖著展開信箋,目光貪婪地掃過那些熟悉的字跡。

  「天地隔塞,子母異所……」

  只讀了寥寥數語,宇文護的眼眶便已通紅,視線被洶湧的淚水徹底模糊。

  當讀到母親訴說「假汝貴極王公,富過山海,有一老母,七十之年,飄然千里,死亡旦夕,不得一朝暫見」時,他猛地咬緊牙關,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試圖將那股直衝心口的酸楚咽下。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淚痕已經縱橫交錯。

  「大冢宰……」

  諸將都有些錯愕。

  他們從未見過宇文護如此失態的模樣。

  宇文護胡亂地用袖口抹去臉上的淚水,再次捧起那封信,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稀世奇珍。

  這一次,他讀得極慢,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字。

  讀到母親回憶他幼時頑皮、被長輩責打,以及分別時穿著紅綾袍、扎著銀腰帶的模樣,他嘴角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淒楚的笑意,淚水卻再次奪眶而出。

  「阿娘!」

  宇文護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身後的案幾被重重撞了一下,但他渾然不覺。

  宇文護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來到城頭上,眺望著遠方的冰天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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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軍的方陣前沿地帶,一個被齊兵捆綁著,用刀架在脖子上的老婦人映入他的眼帘。

  這可不正是他的母親閻姬嗎?

  宇文護痛徹心扉,撕心裂肺的喊道:「阿娘——」

  高殷可算是把宇文護盼來了。

  他勒住烏騅馬的韁繩,隔著大老遠的就喊話道:「宇文護!你不是一向自詡為孝子嗎?看看令堂而今的處境吧!」

  「汝在長安,貴為大冢宰、太師、晉國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風光無限,尊貴騰達!」

  「然,令堂這三十餘年來,過的是什麼日子?寄人籬下,戰戰兢兢,豈無相思之苦?」

  高殷指著宇文護的鼻子罵道:「就你也配自稱孝子?汝,枉為人子!」

  「你娘當年把你生下來,還不如生下一條狗!」

  「狗還可能記著娘的生養之恩,你卻薄情寡義,枉顧母子之情,只想著自己的榮華富貴,根本就沒有將令堂的死活放在心上!」

  「朕若是你,早就羞愧難當,於三軍前自刎算了!」

  高殷的這一番話,被一眾嗓門較大的齊軍士卒原原本本的念了出來,大罵宇文護的不孝。

  宇文護的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呲目欲裂。

  「高殷小兒!你卑鄙無恥!拿家母威脅我,算什麼英雄?敢不敢放了家母,與我一決高下!」

  宇文護顯然是被氣昏了頭,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高殷嘲笑道:「來!你出來啊!宇文護,你敢出來決戰的話,朕就放了你娘!」

  「噗——」

  宇文護忽然心口一疼,喉頭一甜,居然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兩眼一抹黑,幾乎暈死過去。

  「大冢宰!」

  身旁的楊堅、侯龍恩的將領都紛紛沖了上去,扶住宇文護。

  見到這一幕的高殷,不禁挑了挑眉。

  宇文護這廝,這麼不經罵?

  被氣暈了?

  不過,宇文護還是挺堅強的,硬生生的扶住垛口,擦掉嘴角的鮮血,惡狠狠的瞪著高殷,聲嘶力竭的吼道:「高殷小兒!乃公與你不共戴天!」

  「嘿嘿嘿嘿!」

  高殷不屑的笑著,騎著烏騅馬,在閻姬的跟前溜達一圈,又手指向宇文護,高聲道:「宇文護,你也就只能龜縮在城裡,逞口舌之利了!」

  「請你放心,朕從未虧待過令堂!朕最近還琢磨著,給令堂賜一樁婚事!」

  「劉桃枝,你可願納了宇文護之母,做你的一房妾室嗎?」

  「……」

  劉桃枝生硬的臉龐,為之一抽。

  他知道高殷有意膈應宇文護,只能聽之任之。

  「陛下,臣願意!」

  「好!哈哈哈哈!劉桃枝,你可算是有福氣了!」

  高殷放聲大笑道:「你納了閻姬,以後宇文護就是你的兒子了!有個當大冢宰、晉國公的兒子,說出去多有面子?青史留名!你劉桃枝也算是獨一份了!」

  劉桃枝憨笑著。

  城頭上的宇文護聞聽此言,再次被氣得天旋地轉,吐血不止。

  他這次是真的暈死過去了。

  恥辱,莫大之恥辱!

  劉桃枝是何許人也?

  高家的蒼頭奴出身,一個卑賤的奴僕,還要納他宇文護的母親為妾室?

  奇恥大辱!

  早就被氣得不行的宇文護一頭栽倒,暈倒在了侯龍恩的懷裡。

  其餘北周軍將領見狀,都紛紛扶著宇文護離開了城頭。

  輾轉良久,返回了府衙大堂的宇文護,終於是悠然轉醒了。

  但他還是氣不過,胸膛劇烈的上下起伏著,怒目圓睜。

  這時,楊堅思索了一番,就向宇文護進言道:「大冢宰,末將有一策,或可擊破齊軍,擒殺高殷小兒。」

  「哦?快快說來!」

  宇文護眼前一亮,仿佛見到了救世主一般。

  楊堅沉吟道:「大冢宰,我們不妨以詐降之計,賺齊軍入城,再發起反攻,說不定能畢其功於一役,大獲全勝。」

  「具體怎麼實施?」

  宇文護有些疑惑。

  楊堅瞥了一眼自己下首的司馬消難,朝著宇文護躬身行禮道:「大冢宰,我們必須要找一個與齊軍有舊之人,詐降高殷。大冢宰假死或病倒,可以消除高殷的戒心,也可取信於高殷。」

  宇文護微微頷首,又問道:「誰能當此重任?」

  「滎陽郡公定能勝任。」

  不出意外的,楊堅向宇文護舉薦了司馬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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