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李淵誤事
第267章 李淵誤事
「十二年前，我隨李衛公前鋒大軍出征，一路奔襲，直至東突厥王庭。卻說那一夜，風雪正緊————」
燕頷虎鬚的大漢聲音渾厚，目光投向遠方，無比懷念地回憶著往事。
他對面身著武服的颯爽少年聽得入神，一雙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
兩人皆汗透衣背，幾件兵器散落在身旁，顯然方才經歷過一番酣暢較量。
「二公子。」僕從的聲音打破了演武場上的氛圍。
李世民回過神來，朝那大漢抱拳：「秦大哥，今日家中相召，我先告辭了。」
被喚作秦大哥的大漢名為秦瓊，他抱拳還禮，爽朗以笑：「二公子請便，我們改日再會。」
李世民隨手抓起丟在一旁的外袍，利落地披上身，向秦瓊微一頷首，便朝著僕從快步走去。
那僕從在他耳邊躬身低語了幾句。
李世民點了點頭，面上那練武后的朝氣稍稍收斂，眉宇間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思忖o
他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府邸方向行去，步履間雖仍帶著少年的輕快，卻已然透露出幾
分沉穩。
穿過還在整修的迴廊；李世民能感受到這座新居尚未完全安頓妥當的氣息。
自從月前朝廷正式自鄴城遷都洛陽，李府也是剛剛在此安頓下來，許多廂房還空著。
換好乾淨的衣物後，穿過幾重院落，李世民來到父親李淵的書房外。
僕從低聲稟告：「二公子，大人正與裴先生在書房敘話。」
李世民會意，再度整了整衣袍，在門外恭敬道：「大人，孩兒世民求見。」
「進。」李淵的聲音從內傳來。
李世民推門而入，只見李淵與裴寂對坐品茶。他先向李淵行禮，又向裴寂恭敬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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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含笑回禮：「數月不見，賢侄越發英挺了。」
李淵打量著兒子，見他發梢微濕，知他剛從演武場回來，整理過儀容，眼中掠過一絲不易期待的讚許，語氣卻仍舊平淡：「又去尋叔寶切磋了？」
「是。」李世民恭聲應答，「秦校尉槊馬嫻熟，孩兒收益良多。」
李淵微微點頭，沒有再往下探究：「坐吧。喚你前來，是為了告知你一事。陛下已下詔，今歲欲巡幸建康、江都等地，視察運河與東南海貿。」
「為父需隨駕同行，你兄長建成亦一同前往。你年齡尚小，此番別留守家中，我們離去之時，好生讀書習武，莫要懈怠。」
李世民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失望，旋即隱去，垂手應道：「孩兒明白，定不負大人期望。」
他心中雖嚮往隨駕南巡，見識朝廷盛儀與江南風物，更對那位自己高山仰止的陛下心馳神往。
可是，他也明白父親的安排，既有他年紀尚輕的考量，恐怕也存了讓他避開這次巡幸可能涉及的朝堂風波之意。
近來朝中關於應當繼續經營西域，還是將重心傳向東南海疆的爭論，已經曠日持久，雙方各執一詞，不相上下。
這一次陛下巡幸考察，顯然是存了在途中根據所見一錘定音的打算。
裴寂在一旁笑著打圓場：「叔德不必多慮，賢侄年紀雖輕，卻已顯沉穩氣度。留在洛陽，正可與年輕子弟們多加往來，亦是美事。」
李淵未置可否，又囑咐了幾句家常，便讓他退下來。
李世民退出書房，輕掩房門。獨自立在廊下，他望著庭院中初綻新綠的樹木，心中那點未能隨行的遺憾，很快被一眾對未來的朦朧憧憬所取代。
十餘年前，北方的東突厥已平定，東海之濱的朝鮮已成郡縣。
如今弘興三十一年，連帝都也從鄴城遷往了天下之中的洛陽，一切都昭示著磅礴廣闊、欣欣向榮的氣象。
未能趕上昔日席捲八荒、拓土攘夷的時代，這使他十分惋惜，恨不得回到數十年前，以身代之。
不過，他並不覺得日後自己不會建下不世之功。
父親與裴世叔他們討論的，是更為遙遠的西域與海外。
秦大哥口中金戈鐵馬的歲月似乎正在遠去，而李世民卻能隱約感覺到，一個同樣波瀾壯闊的時代，正在以另一種方式開啟。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遼闊帝國，他絕不情願只做一個困守京華的富貴閒人。
他註定要投身其中，在這錦繡江山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而此刻，遠在宮城之內，剛剛批完奏章的高儼正聽著內侍稟報隨駕官員的最終名單。
當聽到「禮部尚書李淵攜長子建成」時，他執硃筆的手微微一頓，抬眼問道：「只帶了長子？次子世民呢？」
內侍躬身回話：「回陛下，李尚書奏稱次子年幼，留其在洛陽讀書習武。」
高儼放下硃筆，輕輕搖頭，低聲嘆息：「這個李淵————真是誤事。」
唐太宗、文帝、天可汗、天策上將————高儼早就想見一見李世民了，但是始終沒有機會。
李淵隨周降齊後，便遷居鄴城，李世民自然也在鄴城居住。
而這些年來，他大多居住在洛陽，除非遇到祭祀宗廟等事才會回去鄴城幾日。
即便回到了鄴城，他的行程也安排的滿滿當當的，根本沒有空暇見一下李世民。
他原本有意藉此巡幸之機，親眼、近距離觀察一下那個在他記憶的另一個時空里開創貞觀之治的李世民，卻不料李淵竟未將其帶在身邊。
侍立一旁的內侍屏息靜氣，不敢接話。
高儼沉默片刻，終究只是擺了擺手：「罷了，退下吧。」
這些許遺憾終究只是一時興起，並未真正縈繞心頭。
若是在以前，高儼便會不顧影響，點名讓李世民隨同，不過現在他不會這麼做。
畢竟天下大事千頭萬緒，李世民如今以一個少年郎的身份，還不值得他這位統治萬里江山的帝王真正以十分心思地掛懷。
這種事情傳出去，指不定會遭到人們如何編排，對李世民有礙。
高儼只當這件事便過去了，沒在多管。
然而這番看似隨意的問話最終傳到李淵耳中時，卻讓這位禮部尚書心思大亂。
他反覆揣摩著陛下那句「誤事」究竟是何深意，為何會對次子如此關注，一連數日都不得安寢。
「十二年前，我隨李衛公前鋒大軍出征，一路奔襲，直至東突厥王庭。卻說那一夜，風雪正緊————」
燕頷虎鬚的大漢聲音渾厚，目光投向遠方，無比懷念地回憶著往事。
他對面身著武服的颯爽少年聽得入神，一雙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
兩人皆汗透衣背，幾件兵器散落在身旁，顯然方才經歷過一番酣暢較量。
「二公子。」僕從的聲音打破了演武場上的氛圍。
李世民回過神來，朝那大漢抱拳：「秦大哥，今日家中相召，我先告辭了。」
被喚作秦大哥的大漢名為秦瓊，他抱拳還禮，爽朗以笑：「二公子請便，我們改日再會。」
李世民隨手抓起丟在一旁的外袍，利落地披上身，向秦瓊微一頷首，便朝著僕從快步走去。
那僕從在他耳邊躬身低語了幾句。
李世民點了點頭，面上那練武后的朝氣稍稍收斂，眉宇間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思忖o
他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府邸方向行去，步履間雖仍帶著少年的輕快，卻已然透露出幾
分沉穩。
穿過還在整修的迴廊；李世民能感受到這座新居尚未完全安頓妥當的氣息。
自從月前朝廷正式自鄴城遷都洛陽，李府也是剛剛在此安頓下來，許多廂房還空著。
換好乾淨的衣物後，穿過幾重院落，李世民來到父親李淵的書房外。
僕從低聲稟告：「二公子，大人正與裴先生在書房敘話。」
李世民會意，再度整了整衣袍，在門外恭敬道：「大人，孩兒世民求見。」
「進。」李淵的聲音從內傳來。
李世民推門而入，只見李淵與裴寂對坐品茶。他先向李淵行禮，又向裴寂恭敬問安。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裴寂含笑回禮：「數月不見，賢侄越發英挺了。」
李淵打量著兒子，見他發梢微濕，知他剛從演武場回來，整理過儀容，眼中掠過一絲不易期待的讚許，語氣卻仍舊平淡：「又去尋叔寶切磋了？」
「是。」李世民恭聲應答，「秦校尉槊馬嫻熟，孩兒收益良多。」
李淵微微點頭，沒有再往下探究：「坐吧。喚你前來，是為了告知你一事。陛下已下詔，今歲欲巡幸建康、江都等地，視察運河與東南海貿。」
「為父需隨駕同行，你兄長建成亦一同前往。你年齡尚小，此番別留守家中，我們離去之時，好生讀書習武，莫要懈怠。」
李世民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失望，旋即隱去，垂手應道：「孩兒明白，定不負大人期望。」
他心中雖嚮往隨駕南巡，見識朝廷盛儀與江南風物，更對那位自己高山仰止的陛下心馳神往。
可是，他也明白父親的安排，既有他年紀尚輕的考量，恐怕也存了讓他避開這次巡幸可能涉及的朝堂風波之意。
近來朝中關於應當繼續經營西域，還是將重心傳向東南海疆的爭論，已經曠日持久，雙方各執一詞，不相上下。
這一次陛下巡幸考察，顯然是存了在途中根據所見一錘定音的打算。
裴寂在一旁笑著打圓場：「叔德不必多慮，賢侄年紀雖輕，卻已顯沉穩氣度。留在洛陽，正可與年輕子弟們多加往來，亦是美事。」
李淵未置可否，又囑咐了幾句家常，便讓他退下來。
李世民退出書房，輕掩房門。獨自立在廊下，他望著庭院中初綻新綠的樹木，心中那點未能隨行的遺憾，很快被一眾對未來的朦朧憧憬所取代。
十餘年前，北方的東突厥已平定，東海之濱的朝鮮已成郡縣。
如今弘興三十一年，連帝都也從鄴城遷往了天下之中的洛陽，一切都昭示著磅礴廣闊、欣欣向榮的氣象。
未能趕上昔日席捲八荒、拓土攘夷的時代，這使他十分惋惜，恨不得回到數十年前，以身代之。
不過，他並不覺得日後自己不會建下不世之功。
父親與裴世叔他們討論的，是更為遙遠的西域與海外。
秦大哥口中金戈鐵馬的歲月似乎正在遠去，而李世民卻能隱約感覺到，一個同樣波瀾壯闊的時代，正在以另一種方式開啟。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遼闊帝國，他絕不情願只做一個困守京華的富貴閒人。
他註定要投身其中，在這錦繡江山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而此刻，遠在宮城之內，剛剛批完奏章的高儼正聽著內侍稟報隨駕官員的最終名單。
當聽到「禮部尚書李淵攜長子建成」時，他執硃筆的手微微一頓，抬眼問道：「只帶了長子？次子世民呢？」
內侍躬身回話：「回陛下，李尚書奏稱次子年幼，留其在洛陽讀書習武。」
高儼放下硃筆，輕輕搖頭，低聲嘆息：「這個李淵————真是誤事。」
唐太宗、文帝、天可汗、天策上將————高儼早就想見一見李世民了，但是始終沒有機會。
李淵隨周降齊後，便遷居鄴城，李世民自然也在鄴城居住。
而這些年來，他大多居住在洛陽，除非遇到祭祀宗廟等事才會回去鄴城幾日。
即便回到了鄴城，他的行程也安排的滿滿當當的，根本沒有空暇見一下李世民。
他原本有意藉此巡幸之機，親眼、近距離觀察一下那個在他記憶的另一個時空里開創貞觀之治的李世民，卻不料李淵竟未將其帶在身邊。
侍立一旁的內侍屏息靜氣，不敢接話。
高儼沉默片刻，終究只是擺了擺手：「罷了，退下吧。」
這些許遺憾終究只是一時興起，並未真正縈繞心頭。
若是在以前，高儼便會不顧影響，點名讓李世民隨同，不過現在他不會這麼做。
畢竟天下大事千頭萬緒，李世民如今以一個少年郎的身份，還不值得他這位統治萬里江山的帝王真正以十分心思地掛懷。
這種事情傳出去，指不定會遭到人們如何編排，對李世民有礙。
高儼只當這件事便過去了，沒在多管。
然而這番看似隨意的問話最終傳到李淵耳中時，卻讓這位禮部尚書心思大亂。
他反覆揣摩著陛下那句「誤事」究竟是何深意，為何會對次子如此關注，一連數日都不得安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