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0章 慰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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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賀若敦喚回。」

  高殷吩咐下去,便坐在帳中理事,沒等太久,才剛離帳的賀若敦就回來了。

  見到帳中只有高殷和衛士,賀若敦一愣,匆忙下拜:「臣拜見至尊。」

  「卿且坐。」

  高殷開口,賀若敦起身,正要坐在原先的中席位置,高殷卻指向自己身邊的上座:「此座為君而設。」

  賀若敦訝然,不知至尊何意,不敢想得太美,只以為自己不知怎麼惹到了至尊,讓至尊先禮後兵,誠惶下拜:「臣卑微下將,跪侍即可,怎敢……」

  「噢,也是。先別坐,你一會還要起來的。」

  高殷自說自話,又轉頭向近侍吩咐「拿來」,讓低頭的賀若敦不知發生何事,一時冷汗津津:齊主不高興,要拿自己開刀?

  他越想越覺有可能,不由得哀嘆自己命運多舛,在周國兵敗失地被降罪為民,怒而投齊,現在又要遭殃……

  在賀若敦埋怨自己薄命的時候,丁普已經走到他面前:「賀若將軍,且抬頭。」

  賀若敦抬眼,躍入眼帘的是一襲盛放好的錦袍,加以玉帶、佩玉。

  「這……」

  事情轉折太快,賀若敦難以理解,高殷笑笑:「今在議間談論起湘州戰事,朕觀賀若卿神色有異,乃知言及卿痛處。」

  皇帝背手起身,走到賀若敦身邊。

  「參軍們就事論事,無傷賀若卿之意,然卿因此戰敗而論罪,也是事實,難免哀傷;朕擔心卿為此傷神,故略作薄賞,望卿不要怪罪參軍們。」

  說到這,高殷伸手拍了拍賀若敦的肩膀:「卿生為男兒,又作將軍,當為大丈夫。沙場之仇當於陣前雪恥,況卿本為晉人,精習馬戰,入岷蜀而逐譙淹,破白彪而平信州,擒子榮而定沮漳,戰功赫赫。」

  「卿在此戰的表現,朕也向多方打探,大抵知曉了。先是每設奇伏,連戰破曹慶,乘勝徑進,遂次湘州,後聚土營內,覆之以米,使樊猛以為軍資不虛,不得不據守要險,欲曠日以老卿師;卿又增修營壘,與樊猛對峙,曹慶樊猛無如之何,又以奇計破土人資船、納降之軍,雖不能敗琳將,然琳將亦不能破卿,終得其議和,從容歸國,雖不能勝,卻也保本。」

  「若仔細看了軍報,沒人會覺得卿不盡力,朕想是天意要朕剿滅西賊,故使卿這樣的高士在幽國受辱,今來相投,無異微子去殷、韓信歸漢——此天賜寶將也!朕怎能不愛惜?」

  「至尊……!」

  賀若敦聞言,感動得熱淚盈眶!

  由於高殷強勢插手了王琳和陳蒨的決戰,使得王琳未滅,所以原本和陳國侯瑱開戰的賀若敦,變成了和王琳麾下曹慶、樊猛交戰。雖然王琳自己也是雙線開戰,但湘州也沒經歷過陳軍洗劫,王琳勢力未損,所以和歷史上的陳軍大差不差,王琳麾下多是郢、江群盜,有本地加持,論起難度比侯瑱更高;

  饒是如此,賀若敦也打出了和歷史上差不多的戰果,可見不是他能力不行,實在是兵數和地形制約了他的發揮,在荊州之地和擅長水軍的南人打仗,竟互相不能克,對峙守了一年,最終沒能達到戰略目標,還能帶著全軍逃回國中,已經是其極限了,換誰來都不一定有他做得更好。

  因此湘州之戰是賀若敦畢生的屈辱,但不是屈辱在戰時,而是在戰後的處置。

  明明自己已經盡力了,他出征的軍隊只有步騎六千,而且荊州天氣多變,經常天降大雨、秋水泛溢,南師隔斷江路,讓周軍的糧道和援軍都被斷絕,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打到湘州、羅州荒廢農業,論起來給王琳造成的損失更大一些,怎麼說都有苦勞。

  結果回朝被宇文護治罪,以失地無功,把他除名為民——你宇文護利害,你來立點功試試?別躲在長安,出來給大傢伙做個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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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上的賀若敦正是因為湘州之戰自己率全軍而返,但沒有賞賜,反而被除名,加上升遷得慢,平輩里只有自己一個不是大將軍而心懷怨怒;剛好朝廷使者來,他就口出怨言,最終被宇文護得知而被逼自盡,等到宇文邕懲罰宇文護不帶頭盔讀酒誥後,才給賀若敦追贈了大將軍,心心念念的大將軍姍姍來遲,不得不說人生對賀若敦真是既幽默又殘酷。

  所以他在這一世中得到一點希望,被早就有心提前招攬未來隋唐將領的高殷給安排上了名單,略一丟擲橄欖枝,賀若敦就興奮咬鉤,無非是想在另一個國家開闢出新生之路,而高殷毫無疑問就是他認為的明主。

  剛剛他在場,確實對眾人討論湘州的態度有所不忿,甚至回營後心生悔意,哀嘆自己在哪邊都受辱;在齊國這裡,甚至還要顧慮齊國的立場而不能數落東梁。

  誰知至尊居然看到了他的苦悶,特意把他單獨叫過來撫慰一番,還賜以錦袍……!

  得此明主,夫復何求也!

  「臣、臣感佩天恩,實是榮幸!!!」

  賀若敦止不住淚,像個孩子一樣暴哭出聲,在地上捶手頓足,極其失態。


  就是要保護這種人,國家的支柱才不會被各方摧殘,國家才得以延續啊。

  「前塵往事、莫再提起,將軍歸齊,便是朕卿,今後好生勉勵,建勛偉業,給長安那群人和宇文護看看,他們放走的是個怎樣的英雄!」

  說著,高殷提起那系錦袍,親手披在賀若敦身上,賀若敦受寵若驚,連忙起身,順勢穿好錦袍。

  人靠衣裝,上等布料和沉厚的光澤映襯得這位老將威武雄壯,真有一些名將的不凡氣度;只是他雙目發紅,情緒激動,像是一個精神有些問題的老頭。

  高殷這麼想著,忍不住笑起來,馬上踮起腳尖拍打賀若敦的肩膀:「正要這樣,卿此貌,誰敢說是敗將?正要為我軍得勝耳!」

  賀若敦深吸一口氣:「臣舍此軀,為至尊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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