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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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林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林海盡頭,宋泠立在山風裡輕輕嘆了口氣,心頭掠過幾分空落,隨即身形一晃,便原地消失不見。

  剛踏入小青山的林間空地,一道紫光便自林間疾掠而來,帶著淡淡的水汽,不由分說便將他攬進懷裡。

  「怎麼去了這麼久?」

  陸沉淵墨發鬆松披散著,玄色衣擺沾著細碎的水珠,像是剛從靈池裡起身便匆匆趕了過來。

  宋泠微微一怔,才不過幾日而已,哪裡算久。

  只是方才與林清分別,此去魔道前路未卜,他怕林清擔憂沒敢說實話,往後還不知要多久才能再相見。

  他搖了搖頭,身子輕輕放鬆下來,靠在陸沉淵胸膛上。

  沉穩有力的心跳隔著衣衫傳來,心頭的悵惘散了幾分,抬眼道:「我們何時啟程?」

  陸沉淵輕輕鬆開手臂,指尖勾起他的下巴,端詳片刻,果然見他眼底帶著幾分懨懨。

  他微微眯起眼,語氣里泛著點酸意:「怎麼,捨不得林清他們?」

  這話聽著有幾分耳熟,宋泠眨了眨眼,一時沒答話。

  待感覺到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才無奈嘆口氣:「林兄是我摯友,我自然捨不得。只是……我終究是要跟你去魔道的。」

  說著說著,他自己也有些恍惚。

  林清是肝膽相照的摯友,可眼前這個人,卻也是他不願放手的……

  陸沉淵卻聽出了他未盡的話音,心頭猛地一喜,卻也不催他,只輕輕將人打橫抱了起來,聲音放柔了些:「好,那我們明日便走。」

  魔道地界偏居混靈界極西,要橫穿茫茫無靈海方能抵達。

  次日一早,二人便動身前往設有跨域傳送大陣的仙城。

  如今二人皆是化神修為,乘靈舟一路撕裂空間裂縫趕路,不過一年光景,便已抵達度陵城外。

  上一次來此城,還是與林清一道,那時他才金丹修為,入城還要層層盤查。

  此番二人雖依舊按例繳納靈石,守城修士卻只一眼掃過二人化神境的氣息,便恭恭敬敬放行,半句多問都沒有。

  上次不過匆匆落腳,並未細細打量這座城池。

  此刻緩步入城,宋泠忍不住四處張望。

  整座城池傍山而建,半城屋宇嵌在青綠山壁之間,飛檐疊翠,林木蔥鬱掩映著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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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中人聲鼎沸,往來修士多有元嬰修為,作為中域最重要的樞紐城池,此地法度森嚴,正道與魔道修士各行其道,倒也相安無事。

  一路不眠不休趕路,終於到了這最後一處中轉站,宋泠心頭微松,轉頭看向身側人:「我們先去打探一下?天塹還有多久才會開啟?」

  身旁,一身黑袍、面容陰鬱的男人緩緩靠近一步,嗓音沙啞低沉:「不必。我帶你去個地方。」說罷抬手便要攬他的腰,卻被宋泠皺著眉側身躲開。

  雖已不是頭一日見他這副奪舍的皮囊,可望著這張全然陌生的臉,感受著另一具身軀的氣息,即便明知內里是陸沉淵,宋泠還是渾身不自在。「我、我跟著你走就好。」

  陸沉淵面色一沉。

  若不是這具身體的身份在魔道地界有用,他早便將這皮囊毀了。

  只是原來肉身不能長時間動用,稍有不慎肉身便會崩裂,修補起來費時費力。

  故而面對宋泠的抗拒,他竟沒法像從前那般強硬。

  心頭又氣又有點莫名的欣慰,他緩緩放下手,壓著煩躁丟下兩個字:「跟上。」隨即身形一動,朝內城方向飛去。

  宋泠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連忙提氣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後在街巷間穿梭,直入內城深處,陸沉淵才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落下。

  遠遠地,宋泠便嗅到一股濃郁沉鬱的魔氣,他跟著落地,手腕忽然一緊,被陸沉淵牢牢攥住。

  他下意識便要掙脫,耳邊便傳來陸沉淵的傳音,帶著幾分哄勸:「乖,別動。」

  宋泠只得按捺住不動。眼前院門「吱呀」一聲大開,幾道黑影聯袂飛出,齊齊落在二人身前,躬身行禮。

  「拜見二少主!」

  宋泠心頭微驚,隨即斂去神色,暗自打量。這幾人周身魔氣森森,陰邪之氣外泄,都是魔修。

  他正不明所以,陸沉淵緊了緊他的手,淡淡開口:「起來吧。」

  「謝少主!」五人齊聲應道,這才敢抬眼。

  他們早便察覺到一股純淨的靈氣,此刻站直了,才看清自家少主身側站著個美貌少年,竟是個正道靈修。

  被幾道目光來回打量,宋泠面色微微冷了下來。陸沉淵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沒多解釋,只攥著他的手,力道強硬地帶人往院內走去。

  五名魔修面面相覷,連忙快步跟了進去。

  廳堂之上,一名為首的女魔修眉頭緊鎖,躊躇了半晌,終究還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咬牙問道:「少主,您遠赴中域,就帶了這麼個靈修回來?帶回去做什麼?」

  陸沉淵拉著宋泠在主位坐下,陰鬱的眉眼襯得整個人陰鷙狠戾。「自然有用。我吩咐你們辦的事,辦得如何了?」

  「能有什麼用?少主若是要採補爐鼎,妾身能給您尋資質更好的魔種,區區靈修哪裡比得上,更何況這等身段的……」

  「閉嘴。」

  陸沉淵厲聲打斷她,指尖微彈,一團凝練的黑氣「砰」地擊中女魔修小腹。

  女魔修痛呼一聲,踉蹌著跪倒在地。


  其餘四人「噗通」一聲齊齊跪倒在地,顫聲道:「少主恕罪!」

  感受到陸沉淵周身翻湧的怒氣,女魔修怨毒地瞪了宋泠一眼,也連忙伏地求饒。

  「少主恕罪,妾身也是擔心少主的身子……」

  宋泠坐在一旁只覺無端躺槍,悄悄撇了撇嘴。

  陸沉淵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沉喝聲震得房梁都微微發顫:「天塹還有多久開啟?」

  女魔修還想再說什麼,被身旁一名年長魔修悄悄拉住。

  她立刻會意,壓下話頭,躬身回稟:「回少主,還有兩個月天塹便會開啟。少主此番……是要回天魔城?」

  「嗯。」陸沉淵淡淡應了一聲,臉色卻並不好看,目光陰沉沉地掃過那女魔修。

  女魔修頓時面色一白,噤若寒蟬,再不敢多嘴半句。

  隨即掌心黑霧翻湧,托出一枚纏繞著黑紋的手鐲,微微躬身奉上:「少主吩咐搜集的東西,妾身都已備齊。」

  手鐲緩緩飄向主位,陸沉淵抬手接住,神識一掃,微微頷首:「不錯。兩月後啟程回城。都滾下去。」

  五人連忙叩首,身形一晃便齊齊退出了廳堂,連大氣都不敢喘。

  宋泠暗自皺眉,這五人少說也有元嬰期修為,在陸沉淵面前卻卑躬屈膝得如同奴僕。即便化神境高了一階,也不該敬畏到這般地步。

  他身子悄悄往旁邊挪了挪,想和身旁這具陌生的魔軀拉開點距離。

  卻在下一瞬,手腕便被扣住。

  一件冰涼的器物順著指尖套進腕間,他低頭一看,正是方才那女魔修獻上的黑紋手鐲。「這是什麼?」

  陸沉淵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腕,卻沒鬆開:「好東西。這些人都是我這具魔修身份的舊部,日後在他們面前,少不得要用這副魔軀行事,難免要與你親近些,別怕。」

  宋泠一聽就皺起眉,滿心不願:「何必這麼麻煩,我們躲著便是了。」

  若只是牽牽手也就罷了,要是再有更親密的舉動,他想想都渾身彆扭。

  陸沉淵低笑一聲,指尖摩挲著他腕間的鐲身:「我怎捨得把你藏起來。魔界雖不比中域自在,可我也捨不得將你拘在某個地方不見天日,自然要帶在身邊才放心。」

  若是整日困在一隅,確實拘束得慌。

  宋泠心裡悶悶的不樂意,卻也知道是實情,沒了反駁的話。「我知道了,我會注意分寸。但是……」他頓了頓,抬眼瞪了陸沉淵一眼,眼神裡帶著點埋怨。

  陸沉淵心頭一癢,不自覺便傾身靠近。

  宋泠卻猛地從座椅上跳起來,退開半步,悶聲道:「但你不許用這副身子,跟我、跟我……」

  陸沉淵起身追上一步,眉梢微挑:「跟你什麼?」

  宋泠又氣又窘,臉頰都泛了薄紅,被他追問得急了,索性破罐破摔,瞪著他道:「不許用這身子跟我行雙修之事!」

  陸沉淵腳步猛地一頓,眸色沉了沉,隨即咬牙伸手拉住他。

  力道雖大,卻克制著沒再往前逼,只緊緊攥著他的手腕:「那是自然。我怎會用這等污穢之軀碰你。」

  即便這具皮囊初陽未泄,他也不願。

  宋泠是他的,只能是他原本的模樣才能碰。哪怕這身軀如今受他掌控,他也只肯用自己的真身與他親近。

  「那便好。」聽他說得鄭重,甚至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宋泠才鬆了口氣,「那接下來我們做什麼?」

  陸沉淵輕輕搖頭,指尖一彈,一團濃郁的黑霧翻湧而出,瞬間將整座宅院籠罩。

  屋外還沒走遠的五人只覺身後禁制驟然落下,身形一僵,隨即不敢停留,迅速掠遠了。

  飛出數里,月魅才敢放緩速度,滿心不忿地埋怨:「可惡,少主怎麼會看上那麼個弱不禁風的靈修?莫不是魔功出了岔子?」

  其餘四人也各有疑惑,沉默不語。

  一名年長的魔修瞥了她一眼,沉聲警告:「月魅,少主今日不過是略施薄懲戒你。你日後再敢這般莽撞無禮,別說你,便是我們幾個也保不住你。」

  「是啊,你沒發現嗎?自天元秘境出來,少主便與從前大不一樣了。方才我暗中探查,少主的修為竟又精進了!」

  「當真?!」

  其餘兩人齊齊一驚。那年長魔修與旁邊擅長探查的魔修緩緩點頭,神色凝重。

  月魅瞬間面無血色,後怕地苦笑:「幸好少主沒重罰我……我以後再也不敢多嘴了。」

  年長魔修微微頷首,沉吟片刻道:「至於那靈修,想來多半是對少主魔功有助益,便如城中豢養的那些爐鼎一般,不過是修煉的器物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一聽是爐鼎,月魅更覺自己先前失態,連忙柔聲道:「多謝歷哥提點護持,小妹感激不盡。」

  「呵呵,小事。走吧,抓緊去備齊渡海所需的物事。」

  「是。」

  幾道黑影很快消失在天際。

  而那座偏僻的宅院之中,被陸沉淵纏得沒法子的宋泠,終究還是應了,隨他一同回了小青山。

  看著陸沉淵閉目凝神,一縷神魂自那魔軀中抽身,重新沉入自己的肉身,宋泠還皺著眉。

  可下一瞬,熟悉的氣息便鋪天蓋地籠罩過來。

  陸沉淵一睜眼便急切地將人撈進懷裡,指尖去扯他的衣帶,細密的吻落在他臉頰、頸側,聲音啞得厲害:「泠兒,快幫幫為夫。這副身軀被魔氣耗損得厲害,沒你的靈氣溫養,可撐不住多久。」

  聞言宋泠瞬間氣不打一處來,張口就要反駁,卻被他低頭吻住,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悶悶地咬了下他的唇,反倒被他趁虛而入,吻得更深。

  明明可以直接吸納靈氣恢復,偏要找這種藉口。

  宋泠心裡滿是不忿,身體卻終究還是軟了下來,任由他的侵入。

  他在心裡默默算時日,只盼這兩個月快些過去。

  兩月之期轉眼即至,在院外等候多日的五名魔修,終於再度見到了他們的少主。

  可神念一掃,察覺到那少年周身竟縈繞著淡淡魔氣時,月魅瞳孔驟縮,險些失態驚呼,幸而身旁的歷修眼疾手快,暗中一掌按在她肩頭,將她按住。

  「少主,天塹已即將開啟。」年長魔修上前一步,躬身稟報。

  陸沉淵淡淡掃了五人一眼,沒多話,黑袍一振,便抱著宋泠化作一道黑光,朝天塹方向掠去。

  為免橫生枝節,宋泠早用秘寶斂去了化神期的靈壓,偽裝成金丹修為,氣息柔弱,一路便由陸沉淵攜著同行。

  天塹關口早已聚滿了人,正道修士、魔道修士魚龍混雜,黑壓壓擠滿了峽口。

  待到空間閘口轟然開啟,靈光與魔氣齊齊亮起,眾人便一窩蜂地湧入空間通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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