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側寫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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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欽天監監副劉文淵失足墜台身亡的消息傳遍宮闈,在太醫署和刑部聯合勘察後,給出意外墜亡的結論。

  眾人皆以為劉監副年老體衰,夜觀天象時不慎失足。

  果真如此嗎?

  並非如此。

  但知道事情蹊蹺的姜貴人被嚇破了膽。

  她惶惶不可終日,言行愈發失常,皇后沒費什麼心思便讓她在殿前失儀觸怒了皇上,於是被打入長門宮。

  進冷宮後,原主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於是有了原文的第二段——

  「宮人來報,姜氏哭嚎不止,隱有瘋魔之症。」

  並非原主裝瘋賣傻,也非皇后為殺人而設的圈套。

  而是真瘋了。

  姜黛理清所有線索後,意識到這件事便是她此刻唯一能利用的東西。

  因為尉遲珩掌管欽天監。

  劉文淵是他的人。

  她要讓尉遲珩相信自己掌握的信息可以動搖那場意外的定論,但唯一的不足是,原主在極度的驚恐之下徹底忘記了兇手的臉。

  姜黛不知道兇手是誰。

  借著餘光,姜黛看到尉遲珩袖中的手指微微動了下。

  很快就聽他道:「抬頭。」

  姜黛不敢遲疑。

  尉遲珩身量極高,她不得不仰起脖頸才能維持恭敬的姿態。

  她能察覺尉遲珩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正將她的每一個表情都盡收眼底,可她的目光只敢落在他下頜處那道冷白的弧線上。

  「姜氏,你既親眼所見,也道夜黑風高,可知那夜觀星颱風向如何?」

  原主記憶里只有混亂的片段與模糊的黑影,都嚇得六神無主了,哪還會留意什麼風向?

  好在因職業本能,昨晚姜黛將那些記憶反覆回想了數十遍。

  過了會兒,她根據欽天監布局推測道:「回大人,那夜風極大,民女不識風向,躲在假山旁時只看見觀星台上的幡旗朝晷影堂的方向獵獵作響。」

  只要知道晷影堂在觀星台的具體方位,就能推測風向。

  尉遲珩沉默片刻,緩緩道:「劉監副墜台時,手中緊攥這半片撕碎的衣角,料子是宮中內造的螺紋緞,顏色是……你可知是什麼顏色?」

  姜黛脊背驟然發涼。

  這細節不在任何公開記錄中,顯然只有真正參與驗屍或親臨現場之人才會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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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遲珩還在試探她,試探她到底知道多少。

  姜黛:「民女……民女不知。當時只見那人衣角翻飛,但夜色太濃未能辨清紋樣,且民女身在假山後,距離較遠,也無膽上前,並不知劉監副墜台時緊攥著半片撕碎的衣角。」

  尉遲珩不置可否,只微微側首對身後隨從低聲道:「讓人去查欽天監風向記錄,再查姜貴人近日行蹤與假山附近是否還有其他目擊者。」

  隨從應聲退後半步,身形隱入夾道陰影中。

  姜黛心下一沉。

  原因有三。

  第一,尉遲珩此人絕對不是個善茬。

  第二,尉遲珩沒有相信她的話,而是光明正大在她面前以查證為名,試探她的反應,若她真的不在現場,此刻早就亂了陣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剛才尉遲珩說的是「姜貴人」,在她只報了姓名、自稱民女、蓬頭垢面、灰頭土臉且兩人從未見過的情況下,他已經認清了她的身份。

  身為外臣卻對後宮的動態了如指掌。

  是他的權勢早已滲透宮闈,還是他本就對每一個可能節外生枝的變數都瞭然於胸?包括她這種小人物?

  姜黛不敢深想。

  「姜氏。」

  這兩個字像千鈞之錘一般砸下來,姜黛嘴唇剛動,就聽他道:「本座不缺一個連兇手都沒看清的目擊者,你若真的不知,現在就可原路返回,如若知曉,給你十息時間說出兇手,饒你欺瞞之罪。」

  一呼一吸即為一息。

  十息不過轉瞬即逝。

  她給的籌碼果然不夠。

  但原主已經被嚇得斷了片,她怎麼回想也想不起兇手的樣貌。

  姜黛權衡利弊著,額頭貼著冰涼的青石板:「民女確實不知兇手是何人,但能憑藉親眼所見的事實助大人徹查真兇。只是民女知情太多,恐怕活不過今晚,還望大人能保民女一命,讓我得以盡綿薄之力,為劉監副沉冤昭雪!」

  她話說到此處已是孤注一擲。

  若是尉遲珩實在心狠,她估計不用等到晚上被吊上房梁了,下一刻她就能死在這夾道上。

  左右不過一個死。

  也不知道死了能不能回去?

  姜黛已經在腦子裡快速組織語言。

  兇手為男性,身高七尺以上,年齡在三十五到五十之間……

  她嘴唇剛動,便聽頭頂傳來輕描淡寫的一聲。

  「好。」

  尉遲珩垂眸看著這個跪在地上還敢跟自己討價還價的女人,收回視線,再次下達了命令:「跟上。」

  跪得太久,雙腿僵麻。

  姜黛艱難地站起來跟在他身後,像方才的隨從那般與他保持著一定的的距離。

  剛才的行為雖然有演的成分,但姜黛的神經還是每分每秒緊繃著,後背、後頸都起了一層冷汗,不亞於之前與窮凶極惡的連環殺手對峙。

  此刻經過夾道的風吹得她渾身發涼,當視線略過尉遲珩高挑清瘦的背影望向那一線天的盡頭時,明亮的天光不僅沒讓她如釋重負,反而讓她的心再次往下沉。

  像是走在一條沒有退路的窄巷,前方看似通向光明,實則步步皆是深淵。

  她站在書外以讀者視角旁觀,雖然早知尉遲珩絕非善類,也對此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心理準備似乎還是做少了。

  紙上得來終覺淺。

  當真的面對面時,尉遲珩身上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壓迫感用任何文字都無法傳遞。

  姜黛暫時拋卻原著,就此次夾道相遇,對尉遲珩做了個簡潔的側寫畫像。

  ——尉遲珩,年齡不超過二十五歲,卻給人一種遠超年齡的壓迫感。心思縝密,手段隱而不露,地位極高且長期居於上位。極度自律克制,強迫症傾向,深諳控制之道。防備心極重,不易被騙更不易被討好。長期不見陽光。身上有類似於藥草的味道,不是受傷也不像薰香,像長期接觸某種東西。

  姜黛如今的判斷與看書時對尉遲珩的印象相差不多,唯一令她比較驚訝的是。

  她沒想到尉遲珩這麼年輕。

  《觀天下》中沒有提及尉遲珩的具體年齡,但以他的行事風格和在書中的所作所為,讀者極其容易將他想像成一位飽經世故、城府深沉的中年權臣。

  就算不至於那般年長,也不該如此年輕。

  如此年輕。

  智多近妖。

  姜黛定了最後一個結論。

  危險等級: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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