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夾道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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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黛借著瘋癲之態沿著這堵高牆在地上爬,累了又抱著膝蓋,將臉埋進臂彎里哭兩聲。

  許是蜷縮著未動的時間太久,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逐漸消失。

  她將手探入雜草深處,觸到一處鬆動的磚縫,於是不動聲色地摳下幾塊碎土和土磚,確認洞口足夠容人鑽過後,尋了個無人注意的巧妙時機鑽進洞裡。

  姜黛動作很快,一邊爬一邊想。

  嗯。

  初極狹,才通人,復爬數膝蓋……也沒有豁然開朗。

  洞有小口,怎麼只有一點光?

  姜黛艱難地爬過去才發覺洞口被一塊厚重的木板擋著,她沒有著急出去,只將木板往側邊挪了一點,然後往外探了個頭。

  夾道既窄又長,鋪著青石板磚,兩邊都是高高的宮牆,頭頂只有一線天,而夾道的盡頭隱約可見太廟的飛檐。牆邊有不少磚頭木板,大抵是修葺宮殿時堆放在此處的廢料。

  沒有人。

  尉遲珩是走了還是沒來?

  姜黛聞著潮濕的土腥味,控制住呼吸平穩,一時之間腦子轉得飛快,開始思考原先的備用方案。

  若是因未知的因素導致她沒見到尉遲珩,那麼……

  就在這時,夾道盡頭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姜黛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而後屏氣凝神。

  有兩個人。

  前者腳步不急不徐,節奏均勻,每一步的間距都近乎相同。

  後者大概率比前者略矮,腳步較重,間距較短,步子略快半步,保持著一種比前者略慢但能隨時追上的節奏。

  腳步聲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姜黛速度極快地往聲源處看了一眼,確定來人後,電光石火間她倏地撞開木板,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形象摔倒在來人跟前。

  像是逃難者死裡逃生,驚魂未定之際全然沒料到有人,她眼神戒備地抬頭望去,不過很快便跪伏在地,惶恐地低下頭。

  非常符合「誤打誤撞」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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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聲停了。

  「何人?」

  一道聲音從頭頂傳來。

  姜黛這才名正言順地抬起頭。

  入眼便是一襲白衣。

  這衣裳素淨到了極致,沒有任何繁複的紋飾刺繡,連腰封都是素白的,只在袖口處有一道銀線滾邊,在日光下泛著凜凜冷光。


  不是臉。

  是面具。

  銀白色的面具幾乎覆蓋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了他的眼睛、嘴唇和下頜,面具的邊緣被打磨得極薄,貼合著面部輪廓,就像是長在臉上。

  與他對視上後,姜黛才真正明白了原文最開始的那句「如松間明月,不染塵囂」的意思。

  這雙眼睛清極淡極,像是覆在天山的陳年積雪,又像是古井無波的深潭。他就站在這裡,面具覆面,白衣勝雪,宛如一尊不食人間煙火的雕像,呈現出一種強烈的「非人感」。

  姜黛曾看過一段話——

  一個人如果想讓自己看起來高深莫測,就不要做任何的表情,不笑不怒,不喜不悲,把自己當成一面鏡子。

  於是別人照進去的是什麼,就會以為你是什麼樣子。

  起初她還覺得有幾分好笑,這無非就是讓人繃住,藏住情緒,但如今她對這句話又有了新的見解。

  姜黛在短時間內觀察完,重新低下頭,聲音微顫:「民、民女姜黛,誤入此地,無意衝撞國師大人,萬望恕罪。」

  她既已被打入冷宮,自稱民女更為合適。

  姜黛以為尉遲珩多少會問一句自己是如何識得他的,畢竟原主先前遠在寧原,自幼養在深閨從未踏足京城,兩月前進宮後又久居深宮,記憶里從未有過他的身影,對他的印象也只來自那些舉國皆知的傳聞。

  傳聞好壞皆有。

  但若是尉遲珩問了,她便能藉機吹捧一番,比如什麼「國師威儀,天下皆知」這種好聽的話。

  誰知尉遲珩沒給她吹捧的機會,只揀了她話中的兩個字,重複道:「誤入?」

  不像反問。

  姜黛當機立斷將腦門砸向地板:「求國師饒恕,民女並非誤入,實在走投無路才躲進此處。」

  夾道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大人。」良久,他身後的隨從低聲提醒,「時辰快到了。」

  姜黛將指尖掐進掌心,壓住心底不知從何而來的顫慄,試圖控制身體不顫抖。

  尉遲珩在用沉默向她施壓。

  他不表態也不接腔,只等著她主動開口。

  連隨從的提醒也恰到好處。

  在尉遲珩即將邁步離開之時,姜黛急聲道:「大人!劉監副並非失足墜台而亡,此事另有蹊蹺!」

  尉遲珩停住,垂眼道:「你如何得知?」

  「劉監副墜台那夜,民女恰在附近。」

  尉遲珩沒動。

  「看見有人墜了台。」她艱難吞咽了一下,「也瞧見了一道黑影。」

  「然後呢?」

  「然後……民女害怕極了,就跑了,可那人似乎也看見了民女,原以為不幸被貶冷宮能因禍得福,躲過一劫,誰知這不過方便了歹人動手。」

  說到後邊,姜黛的話通暢了不少:「這幾日民女輾轉反側,良心難安,實在無計可施才躲進此道,試圖求得一線生機,好將此事傳出以求真相大白。」

  「民女雖卑微如塵,卻不敢欺瞞大人,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字虛妄,願遭天譴。還望大人明察秋毫,還劉監副一個公道。」

  像是怕尉遲珩沒耐心聽完,姜黛的語速急促,但字字清晰,句句懇切。

  言語間處處都是為了死去的劉監副著想。

  她伏在地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卻不敢抬頭再看一眼。

  ……因為她不確定籌碼夠不夠。

  昨夜姜黛就在思考,若是真的見到尉遲珩,要怎麼做才能讓尉遲珩救她?庇護她?

  首先,尉遲珩絕非善類,原書作者極力描寫國師大人清輝玉潤、仙風道骨,但這不過與他狠戾的本性形成了極致反差。以至於《觀天下》的部分讀者一邊沉迷於他的風姿與人格魅力,一邊又對他手段之冷酷心有餘悸。

  她需要一個讓尉遲珩覺得她有用、有價值的理由。

  姜黛看過原著,雖然沒看完,但以她的記性自然可以說一些即將發生的事情作為籌碼。

  但這樣太冒險,她不知道原著劇情走向是否可改。

  若是可改,她的預言便充滿了不確定性。

  若是不可改,她的死會不會成為必然?會不會費盡心思也是徒勞無功?

  而且貿然透露太多,尉遲珩不會容忍這樣的變數存在,反而會懷疑她的身份、她的動機以及她的祖宗十八代,反而引火燒身。

  在搜尋原主過往記憶時,姜黛發現了大量模糊不清、因恐懼而失真的碎片——昏暗的天色、觀星台上急速下降的身體、衣袂翻飛的黑影、一聲戛然而止的悶響,以及地上痙攣抽搐的軀體。

  跟拼圖一樣將碎片勉強拼湊清晰後,姜黛驚覺。

  原主姜貴人撞見了一場兇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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