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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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建制

  「主公,臣有一言!」

  有了當年的教訓,慕容武第一個站了起來。

  得到樂起點頭同意後,他轉過身子,對著懷荒的老兄弟們說道:「咱們當初起兵是求活命,後來成了求富貴。我胡洛真說不來假話,自從跟著主公在這裡安家下來,我滿腦子也是求功名利祿。

  「但是主公說的沒錯,現在又到了求活命的時候!沒有性命,潑天的富貴也帶不到下面去,還得小心屍骨都被揚了。

  「總之就一句話,有氣的憋著、想富貴的先忍著,一切都聽主公安排!」

  有了慕容武的表態,這次會議的調子算是定了下來。說白了,第一個主題就是隊伍建設問題。

  後世有人說過,政治路線確定之後,幹部就是決定的因素。

  而現在擺在樂起面前的,還是一個出身駁雜、來源廣泛、利益訴求各有不同的,完全靠他本人威望恩信籠絡起來的團體。

  縱然樂起在整軍、統一思想上面花了不少功夫,但要讓這麼一群人朝著一個共同的目標努力,期間還得稍稍放下山頭派系的爭端、個人富貴榮辱的訴求,並不是一個一蹴而就的輕鬆事情。

  不過再怎麼說,光聽慕容武這番表演痕跡太重的表態就知道,樂起在這方面已經領先了同輩人、乃至爾朱榮太多太多了。

  于謹將目光從薛孝通的後腦勺移動到慕容武身上,然後掃過懷荒眾將,接著又微微扭頭,看向側後方的楊忠、柳楷等人,卻是嘆道自家主公確實處心積慮已久。

  慕容武、徐穎、賀賴悅、丘洛拔是懷荒起義的元從,亦是當年能與樂舉兄弟等夷的軍頭,但經過了多年的戰事和一輪輪的整軍,早已被樂起搓扁捏圓成了想要的模樣。

  高金、吳都、曹紇真、楊忠等人,要麼是樂起的貼身侍衛出身、要麼是降人,要麼是衛可孤餘部,自打加入起就只能依靠樂起的信重,亦是樂起的鐵桿爪牙。

  王思政起初是樂起好友,後來拉著薛孝通主動投附,但長期以來跟在樂起身邊做事,直到最近領兵出鎮襄州,才在樂起的安排指導下建立班底。

  這班底,說起來還是樂起的人。

  叱羅邕和張纂等人原是沙鹿山之戰的俘虜,全靠樂起才撿回一條命。再往前,他們曾同懷荒義軍為敵,現今更是唯有依靠樂起才能側身此處。

  這年頭文武不分家,剩下的都是些文臣色彩更重一些的。

  盧喜、盧柔叔侄不必提。剩下的王士良、唐邕等,無一不是樂起從草莽中提攜而起的o

  柳楷則是由於酈道元之死,被樂起死死拿捏著。

  至于于謹自個,縱然加入之前有些名氣和官位傍身,但不也是孤零零的過來的麼。

  于謹可不敢把王羆和辛纂當成自個的班底。

  總而言之,以上這些人,沒有一個有資格、有底氣、有能耐敢在樂起面前說三道四,更不敢把樂起當作盟主而非君主。

  念及此處,于謹反倒覺得慕容武的發言有些多此一舉了。

  論對團隊的掌控程度,樂起已經超過了爾朱榮遠矣。至於哪些還在爾朱榮面前小心隱藏野心的其他人,更是不必提。

  不過在其他人眼裡,慕容武的表態還是挺有意義。

  至少他戳破了一層窗戶紙,那就是別看現在征東軍威名赫赫,但天時地利人和,他們頂多占了一個。

  在巨大的生存壓力面前,彼此同僚間稍不注意,敢打點自己的小心思,就極容易導致被人一鍋端。

  於是乎眾人紛紛表著忠心,拍著胸脯作出各種保證云云。

  見氣氛逐漸熱烈,樂起虛抬手腕示意可以趁熱打鐵進行下一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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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孝通見狀悄悄抹了一把臉,出列側對眾人,然後朝樂起拱手說道:「主公所言甚是,南陽四戰之地,唯有打出去才有生路。但臣亦有一言。」

  「薛右丞請講。」

  薛孝通喉結滑動,頓了一下之後說道:「我征東軍乃天下強軍,但最多不過兩萬人馬。今後大戰必再起,若沒有個補充的方略,血肉遲早也會被磨干。再者,糧秣更是頭等大事,今軍士家眷才遷來,與三荊土著齟齬不少。主公不可不察。」

  聞言眾人紛紛頷首,薛孝通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三荊有再多缺陷,如今已是征東軍唯一的棲身之地。

  不把這兒建設好了,想要打出去也是天方夜譚。

  其實就是該如何安置家眷、部署兵力、整頓後方乃至徵發賦稅、募集兵員的問題。

  進而言之,到底該實行什麼樣的軍制、軍糧從哪兒獲得、士卒的待遇如何保證,以及小小的南陽盆地到底可以養多少人馬等等問題。

  簡而言之,就是該在這片狹小又漏風漏雨的棲身地使用什麼制度的問題。

  顯而易見,若還是沿用百年來的北魏制度一成不變,那是絕計沒有什麼出路的。

  對此,其實樂起已經有了一整套方案。今天不過是趁著眾人拍著胸脯保證的火熱氣氛中順勢提出來而已。

  早在入主三荊之時,于謹就曾結合多年的戰爭經驗和自身的觀察總結,向樂起提出過一個方案。

  樂起一看,差不多就是原本時空中西魏北周府兵制的雛形。

  大體上還是兵農合一、寓兵於農的法子。

  即以均田制、三長制為基礎,保證分配給府兵田畝,並免除其本人的租調賦稅,戰時自備軍械、糧草出征。若長期作戰則由行台供給軍糧。

  同時,為了今後擴大兵源,府兵選拔自均田戶中的富戶、精壯,具有一定的自願性。

  這同時也意味著,府兵沒有世襲的義務,也就沒有世襲的權利。

  但這個方案的風聲剛剛放出來,就立馬遭到了慕容武、徐穎等懷荒將領乃至中底層軍官的普遍反對。

  這還是由于于謹本人對征東軍,還有其前身蔚州軍、懷荒軍歷史制度不太了解熟悉的緣故。

  早在懷荒軍受招安定居蔚州之後,就初步形成了百戶制度,蔚州人幾平沒有繳納賦稅這個說法。他們唯一的義務便是替樂起作戰拼命。

  照于謹的方案,這些跟著樂起從懷荒柔玄出來的老人,不僅會失去原有世襲百戶、鄰長的地位,居然還要額外交稅!

  因為于謹方案說得清楚,只是免除府兵本人的租調,其餘家人照樣得交稅。

  更何況,他們辛辛苦苦、九死一生和樂起打了五年仗,從刀山火海里過來,結果和新徵募的河南府戶一樣,每戶僅受六十畝露田,這怎麼夠!

  說起來還是怪樂起,他在設計最初的百戶制之時便有意模仿了明代的衛所制。

  因為府兵制的經濟基礎在於均田制,而蔚州軍卻是源自世襲鎮兵,經濟基礎在於集體屯田。

  二者雖有極高的相似度,但決不能同日而語。

  而且對於樂起而言,他也不同意把這支強軍,像攤大餅撒芝麻一樣潑灑出去。

  從平定葛榮的沙鹿山之戰,還有陳慶之的白袍入洛已經說明了,一支人數不滿萬但絕對精銳的軍隊,就算面對幾十倍的強敵能夠打出什麼樣的戰績。

  兩相考慮下,又多方徵求了意見建議,最終由樂起拍板,決定因人制宜、並行二制。

  一是軍戶制,主要針對原蔚州兵、睢陽兵、兗州兵(即俘虜的羊侃騎兵)及從爾朱榮手中得到的兩千戶柔玄人。

  平時組織上仍以25戶為一鄰、六鄰為百戶、六個百戶為千戶,且完全獨立於地方州縣管理。

  同時,根據世襲戎秩的高低,授予每戶兵田一百畝到三百畝不等。

  但兵田一如其名,田隨兵走,不可因為繼承而分割,更不能買賣、典當,以此保證軍戶有足夠的財力置辦行裝。


  為了保證軍戶有足夠的財力置辦軍械、坐騎和糧秣,兵田只能由正丁獨占。

  余丁(通常是戶主的庶子、弟弟),以替戶主耕地為生,亦可自願申請受均田甚至脫離軍籍,但受田之後需按田畝多寡額外繳稅。

  平時每年每戶每畝兵田繳納子粒糧二斗(這同明代衛所兵類似),戰時每戶出兵一人,除甲冑外,需自備糧草、軍械、坐騎。若長期作戰則由行台補貼軍糧、軍餉。

  其餘繼承、分家、獎懲、番役,以及「長期作戰」如何界定等實施細則待繼續完善。

  二是府戶制,針對周宣徵募來的河南府戶軍、收服的魯陽蠻,王羆辛纂留下的人馬以及未來樂起治下的所有均田戶。

  府戶選自均田戶中較為富裕、男丁較多的家庭,平均每五戶均田戶中出一家為府戶,平時都由地方州縣管理。

  選為府戶後,免除其戶主本人的一切租調、勞役,只用承擔軍事義務。其餘四戶則免於兵役,但需向府戶供給出征所需的糧草和軍械。

  考慮到府戶的財力、待遇均不如軍戶,故不要求府戶自備坐騎。若是自備坐騎出征的,則由行台給予額外補貼。

  總體而言,便是要將軍戶分別安置到各處戰略要地,並以軍戶為骨幹、府戶為肌肉組建軍隊。

  同時,官員、軍戶、府戶、均田戶之間存在上下交流的通道,以利於快速補充、擴張軍力。

  除了釐清軍制外,設置府戶,也是在同地方豪強爭奪人口的控制權。

  自從入住三荊以來,南道大行台全體僚臣,乾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清點真實的人口數據,順便帶兵剿滅叛亂的荊州豪強。

  好在此時魯陽蠻已經編戶為民、三荊豪強快被樂起一網打盡。就連南朝也被打疼,暫時沒有功夫騷擾。

  故而也就需要在「千戶」這一層級上再設置一個平時管理機構。

  樂起本來打算叫做「衛」或者「鎮」,但前者從未有過先例、後者的名聲已經爛大

  街。

  尤其是懷荒、柔玄人,尤其抗拒「鎮兵」這個名頭。

  故而在于謹的建議下,以「軍司」為名,主官稱為總管,同時設置有長史、參軍、主簿作為副職,負責當地軍戶、府戶的戶籍管理、訓練、徵發、緝盜、警衛和臨時本地作戰等事務。

  為了避免兵歸將有的部曲制弊病,確保軍權集中於樂起本人。也為了避免過度徵兵導致軍戶、府戶破產,外出作戰則採用另一套制度:

  戰時根據作戰任務的輕重緩急,按大行台的軍令,設置不同的動員等級,每五戶、三戶或者每戶出兵一人。

  士兵集合後,軍戶、府戶混編,然後按北魏軍制、再借用《周禮》裡面的名頭進行組織,即:

  十人為一夥、五伙為一隊、五隊為一幢、五幢為一旅、若干個旅為一師。

  其主將分別叫做師都尉、旅校尉、幢主、隊主和伙長。

  通常情況下,中底層軍官由軍戶中的千戶、百戶和鄰長自然充任,高級軍官則由大行台額外指定。但府戶子弟中雄強的,也可擔任軍官。

  如此一來,既能使得兵將之間不至於完全脫離、相互陌生,也能保證戰爭結束後「兵散於軍司、將歸於行台」,從而確保樂起本人對軍隊的絕對控制權。

  沒辦法,有時候歷史太厚重也不完全是好事。

  任何革新不託古,很難在這片土地上找到足夠的法理依據。尤其是樂起仍在北魏官僚體系之內時更是如此。

  尊古崇古嘛,任誰都挑不出毛病。

  所謂大會決定小事、小會決定大事。以上制度早在不久前,大行台內眾人就已經知道了。故而樂起只是宣布而已。

  「現在大戰暫時停歇,征東軍士卒家眷也差不多安置了下去,都分到了土地。古人云名不正則言不順,今天趁次機會,正好各軍司的職責、名號定下來。」

  樂起見人無人表示異議,便接著說道:「我征東軍在各地一共設置了十三個千戶,再加上新征的河南、荊州府戶,按計劃將在各地設置軍司,總管當地軍戶和附近府戶。

  「今後出征之時,每個軍司出一師。我意以州名加方位為軍司名號,以附近山川河流名區為師名。」

  樂起說得口乾舌燥,乾脆偷個懶:「於左丞,請拿地圖來,你來說吧。」

  于謹聞言出列,又命侍從將地圖鋪在地上,拿了一根棍子指點地圖公布。

  【註:地圖在文末】

  蔚州雖然已經不復存在,但為紀念當初懷荒柔玄義軍僑置於蔚州,故特意以此為名設置三個軍司,均駐南陽宛城附近。

  蔚州三軍司中,每個軍司轄兩個軍戶千戶,為樂起親領,作為征東軍的核心戰力。

  即:

  一、蔚州中軍司,駐宛城,總管高金,旗號成師二、蔚州左軍司,駐宛城,總管吳都,旗號宛師(得名於宛城)

  三、蔚州右軍司,駐宛城,總管曹紇真,旗號棘師(得名於棘水)

  換而言之,這支「蔚州軍」實乃樂起的中軍,更是用作戰略機動。

  然後在漢水北岸,以荊州為名設置五個軍司,其中還吸納王羆、辛纂留下來的各兩千人馬,除此外其他三個軍司各轄一個軍戶千戶。

  荊州五軍司以徐穎為都總管、盧喜為都總管參軍,負責防禦南朝並積蓄力量,隨時支援其他戰場。即:

  一、荊州中軍司,駐穰城,都總管徐穎,旗號穰師(得名於穰縣)

  二、荊州左軍司,駐穰城,總管王羆,旗號湍師(得名於湍水)

  三、荊州右軍司,駐新野,總管辛纂,旗號淯師(得名於淯水)

  四、荊州前軍司,駐贊縣,總管賀賴悅,旗號沔師(得名於沔水)

  五、荊州後軍司,駐南鄉,總管丘洛拔,旗號丹師(得名于丹水)

  最後在襄州方向設置四個軍司,各轄一個軍戶千戶。主要負責守衛方城、桐柏山一帶,但也向南深入東荊州,作為防禦南朝的次要力量。

  同時,河南府戶也大多安置在此處。

  襄州四軍司以王思政為都總管、盧柔為都總管參軍,分別有:

  一、襄州中軍司,駐舞陰,都總管王思政,旗號舞師(得名於舞水)

  二、襄州左軍司,駐赭陽,總管周宣,旗號方師(得名於方城)

  三、襄州右軍司,駐沘陽,總管慕容武,旗號桐師(得名於桐柏山)

  四、襄州前軍司,駐廣昌,旗號柏師,總管楊忠(得名於桐柏山)

  此時距離陳慶之敗走不過月余,南道度田料民的事還沒有完全收尾。

  樂起的核心荊州,按計劃要搜羅出五萬戶均田戶,其餘幾個州加一塊的目標也是五萬。

  再加上剛剛歸附的魯陽蠻,以及近期計劃收服的桐柏山一帶的蠻族,準備趁著沒有與爾朱榮翻臉,繼續從司州招攬的河南府戶,樂起初步計劃要掌控至少十五萬戶人口。

  也就是說,充分動員的情況下,樂起一次性可以拉出一萬三千軍戶兵、三萬府兵,同時分為荊州、蔚州、襄州三個作戰集群,以應對不同方向的威脅。

  若是真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還可以拉出更多人馬。

  雖然比起此時動輒二三十萬人的戰爭規模,這四萬多人猶顯單薄,但樂起已有足夠的信心。

  要知道,原本時空中高歡誅滅四爾朱、奠定霸業的韓陵之戰,亦不過「馬不滿二千,步兵不至三萬」而已。

  而宇文泰夏州起兵接過賀拔岳的遺產的時候,兵力還不到五千人。

  看著面前躍躍欲試又足夠忠誠的班底,樂起堅信,他不可能比賀六渾和黑獺來的差!

  北魏末年三荊政區真的太亂了,歷史地圖集上看不清。所以用地圖出版社的1:100萬

  地圖畫出來。

  PS:沒找到地圖電子版,也沒那麼大的掃描儀,只能摺疊起來手機拍照。見諒...來自某個地圖愛好者的怨念...誰推薦個簡單易學點的畫圖工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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