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章 離開
傅聞瑾將她抱回臥室，輕輕放在床上，順手拉過被子蓋住她。
「你先睡，我去洗個澡。」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轉身走向浴室。
蘇暮雪躺在那裡，聽著浴室里傳來的水聲，心臟跳得又快又沉。
她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電子鐘——二十三點四十分。還有二十分鐘，莊園保鏢換崗。沈夫人安排的人會在那個時間點來接應她。
可傅聞瑾回來了。
他今晚本該在老宅。他逃了聯姻家宴，跑回來了。
蘇暮雪閉上眼，腦子裡亂成一團。如果他不走，她怎麼離開？她所有的計劃都建立在他不在的前提上。現在他躺在她身邊，她連翻身都要小心翼翼。
浴室的水聲停了。
傅聞瑾裹著浴袍走出來，頭髮還滴著水。他一邊擦頭髮一邊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進來，自然地伸手將她撈進懷裡。
「怎麼還沒睡？」他的聲音帶著沐浴後的慵懶。
「等你。」她小聲說。
他低笑一聲，手臂收緊了幾分。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冷冽的，像深冬的松木。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就在蘇暮雪以為他已經睡著的時候，他的手機忽然震動了。
傅聞瑾皺了皺眉，伸手從床頭柜上拿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沒有立刻接。
「誰啊？」蘇暮雪試探地問。
他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按了接聽鍵。
「爺爺。」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大，大到蘇暮雪靠在他胸口都能隱約聽見——是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
「你旁邊的女人是誰？你逃了兩家聯姻的家宴也要跑回去鬼混是嗎？你這個不孝子孫，趕緊給我回來。」
蘇暮雪的身體僵住了。
聯姻家宴。他逃了聯姻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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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聞瑾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爺爺，我還年輕，想多玩幾年。」他的語氣漫不經心，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如果現在聯姻，周家人能夠接受婚內出軌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答應。」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聲更重的怒喝：「放肆！」
蘇暮雪的臉色已經白了。
她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繼續傳來，一字一句，像鈍刀子割肉：「阿瑾，你可別忘了，你現在還沒徹底掌握M聯儲。現任主席雖然想傳位給你，但也需要全場三分之二的票數通過。顧家一黨虎視眈眈，七位委員里有三位是我們傅家提拔上來的，就剩周家這一票——你到底要不要？」
傅聞瑾沒有回答。
「我們傅家前十幾年為你鋪路，為你的前途投入大量人力財力。你現在要為了一個女人，捨棄你的家人和跟隨你多年的部下嗎？」
臥室里安靜得可怕。蘇暮雪能感覺到他的胸腔起伏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氣。
「爺爺。」他的聲音終於沉了下來，沒有了剛才的輕佻，「我們傅家，當真要靠著與人聯姻才能繼續走下去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聲響，像是有人被氣得不輕，旁邊有人在勸。
「你——你這個——」老人的聲音在顫抖。
「爺爺！爺爺！」電話那頭傳來其他人的驚呼。
然後電話被掛斷了。
傅聞瑾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然後將它隨手扔在床頭柜上。屏幕的微光熄滅，房間裡重新陷入黑暗。
他沒有說話。蘇暮雪也沒有說話。
她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和剛才電話里的劍拔弩張形成了詭異的對比。他似乎並不像表面上那樣平靜。
「你……」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你逃了聯姻家宴？」
「嗯。」
「為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黑暗中，她感覺到他的手在她的頭髮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撫過。
「煩。」他最終只說了這一個字。
蘇暮雪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不是感動，不是愧疚，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悶悶的酸澀。
他為了她逃了聯姻家宴。可她正在計劃逃離他。
「你在想什麼？」他忽然問。
「沒什麼。」她閉上眼，「就是覺得……你不該這樣。」
「不該哪樣？」
「不該為了我……和你爺爺吵。」
傅聞瑾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撫摸她的頭髮。
「不是為你。」他說，「是為我自己。」
蘇暮雪不明白。
他側過身，將她整個人轉過來面對自己。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灼熱的呼吸拂在她的臉上。
「我不需要靠聯姻來鞏固地位。」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周家那一票，我有別的辦法拿到。不需要把自己賣了。」
「可是你爺爺說——」
「我爺爺老了。」他打斷她，「老人家的想法，聽聽就好，不用照做。」
蘇暮雪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會娶周泠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不是在乎——她告訴自己——只是好奇。對，只是好奇。
傅聞瑾忽然笑了。那笑聲很低，從胸腔里悶悶地傳出來。
「你吃醋了？」
「沒有。」
「有。」
「沒有。」
他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
「不娶。」他說，聲音篤定得像在宣誓，「誰都不娶。我怕你吃醋。」
蘇暮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後她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你娶誰跟我沒關係。」
「是嗎？」他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扳回來，「那你為什麼問？」
「我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他的語氣帶著笑意，「寶寶，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謊的時候，睫毛都會抖？」
蘇暮雪下意識地伸手去捂眼睛，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按在枕頭上。
「別躲。」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認真，「蘇暮雪，你聽好了。我不會娶周泠，不會娶任何人。你不點頭，我這輩子就耗在你身上了。」
蘇暮雪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不是感動。她告訴自己，不是感動。
只是……在這樣一個夜晚，在他說出這樣的話的時候，她心裡某個被壓得很深的地方，輕輕地、不易察覺地鬆動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把它按了回去。
「你睡不睡？」她別過臉，「我困了。」
傅聞瑾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鬆開手，重新將她摟進懷裡。
「睡吧。」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淡淡的慵懶，「明天再說。」
蘇暮雪靠在他胸口，過了幾分鐘，輕聲說：「我去給你熱杯牛奶。」
「嗯。」他已經半夢半醒。
她走進廚房，從冰箱拿出牛奶倒進鍋里加熱。從口袋裡摸出藥粉，猶豫了一瞬——只一瞬——便將它抖進牛奶里，攪了攪。
端著牛奶回到臥室。傅聞瑾還醒著，接過杯子，幾口喝完，將空杯遞給她。
「好了，睡吧。」他躺回去，很快呼吸就變得均勻深沉。
蘇暮雪站在床邊，看著他的臉。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睡著的他沒有了白天的凌厲和強勢，反而顯出幾分脆弱。這些天他確實太累了。被高燒折騰，被家宴糾纏，還要應付爺爺的逼婚。他的眼下一片青黑，連睡覺的時候眉頭都是微微皺著的。
她看了幾秒鐘，然後放下杯子，走到衣帽間，拿出白天藏好的小布袋——首飾、一點現金、一張假身份證。換好衣服，走到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蘇暮雪拉開門，指尖剛碰到冰冷的門把，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啞的、帶著藥效昏沉的輕喚：「寶寶？」
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
傅聞瑾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撐著手臂半坐起來，頭髮凌亂，臉色蒼白得嚇人，額角還帶著未褪的潮紅。他的眼神是混沌的，可看向她的那一刻，卻驟然凝出了利刃般的冷光。
「你要去哪？」他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剛睡醒的鼻音，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蘇暮雪的心跳幾乎要衝破喉嚨，她咬著唇，轉身就往外跑。
「蘇暮雪！」
一聲厲喝砸在她身後。她沒敢回頭，只聽見身後的床板發出一聲巨響，是他猛地掀被起身的聲音。下一秒，一隻滾燙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放開我！」她拼命掙扎，指甲深深掐進他的手背，可他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藥效在和他的意志力瘋狂對抗。他的呼吸已經亂了，眼前的畫面在晃，額上的青筋卻因為暴怒而一根根繃起。他拽著她往回拉，動作因為藥效有些不穩，可力道半分沒減：「我說過，我不點頭，這輩子都別想離開我。」
蘇暮雪的目光掃過床頭柜上的玻璃水杯，她幾乎是本能地抬手，抓起杯子狠狠砸向他的頭。
「砰」的一聲悶響。
碎玻璃濺了一地，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額角往下流，混著血，糊住了他的一隻眼睛。
傅聞瑾的動作頓了頓，卻沒有鬆手。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血的腥氣和藥效帶來的昏沉，更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砸啊，接著砸。」
蘇暮雪看著他額角的血，手控制不住地發抖，可腳下的動作沒停，拼盡全力往門外掙。
藥效終於開始不受控制地蔓延。他的手在抖，視線越來越模糊，可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卻依舊死死地鎖著。他踉蹌著往前撲，另一隻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角，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向來桀驁強勢的人，此刻聲音里竟裹著破碎的哀求，低沉又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別走……寶寶，求你，別走。」
蘇暮雪心口猛地一揪，可一想到自己被困在這牢籠里的日子，還是狠下心，牙關緊咬：「傅聞瑾，我們不可能，我必須走。」
見她絲毫沒有回頭的意思，傅聞瑾眼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翻湧的戾氣與瘋狂。他死死盯著她的背影，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刃，字字誅心：「你敢走？」
「蘇暮雪，你今天踏出這個門，我會讓所有接應你的人，付出代價！」
「我告訴你，你逃不掉的，這輩子都別想！」
蘇暮雪閉了閉眼，不再聽他的威脅，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掙。
衣角從他手裡滑了出去，他本就被藥效折磨得渾身無力，又受了傷，瞬間失去支撐，踉蹌著往後倒，重重摔在地上，額角的血源源不斷地湧出，染紅了身下的地毯。
他撐著手臂，想再站起來，可四肢百骸都湧上沉重的無力感，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他看著她的背影，那道他看了無數次、想牢牢攥在身邊的背影，此刻卻一步步走向走廊的黑暗，離他越來越遠。
恐慌、怒意、不甘交織著，徹底吞沒了他殘存的理智，藥效也在這一刻徹底發作，他的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可視線卻死死黏在她身上，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出帶著血沫的狠話，聲音破碎卻狠絕：
「蘇暮雪……你聽著……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抓回來……」
「鎖起來……把你徹底鎖在我身邊……這輩子……你都別想逃……」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手重重垂落在地毯上，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走廊里只剩下蘇暮雪急促的呼吸聲，她不敢有絲毫停留，踩著冰冷的地板，快步朝著接應的方向跑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莊園深處。
「你先睡，我去洗個澡。」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轉身走向浴室。
蘇暮雪躺在那裡，聽著浴室里傳來的水聲，心臟跳得又快又沉。
她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電子鐘——二十三點四十分。還有二十分鐘，莊園保鏢換崗。沈夫人安排的人會在那個時間點來接應她。
可傅聞瑾回來了。
他今晚本該在老宅。他逃了聯姻家宴，跑回來了。
蘇暮雪閉上眼，腦子裡亂成一團。如果他不走，她怎麼離開？她所有的計劃都建立在他不在的前提上。現在他躺在她身邊，她連翻身都要小心翼翼。
浴室的水聲停了。
傅聞瑾裹著浴袍走出來，頭髮還滴著水。他一邊擦頭髮一邊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進來，自然地伸手將她撈進懷裡。
「怎麼還沒睡？」他的聲音帶著沐浴後的慵懶。
「等你。」她小聲說。
他低笑一聲，手臂收緊了幾分。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冷冽的，像深冬的松木。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就在蘇暮雪以為他已經睡著的時候，他的手機忽然震動了。
傅聞瑾皺了皺眉，伸手從床頭柜上拿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沒有立刻接。
「誰啊？」蘇暮雪試探地問。
他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按了接聽鍵。
「爺爺。」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大，大到蘇暮雪靠在他胸口都能隱約聽見——是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
「你旁邊的女人是誰？你逃了兩家聯姻的家宴也要跑回去鬼混是嗎？你這個不孝子孫，趕緊給我回來。」
蘇暮雪的身體僵住了。
聯姻家宴。他逃了聯姻家宴。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傅聞瑾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爺爺，我還年輕，想多玩幾年。」他的語氣漫不經心，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如果現在聯姻，周家人能夠接受婚內出軌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答應。」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聲更重的怒喝：「放肆！」
蘇暮雪的臉色已經白了。
她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繼續傳來，一字一句，像鈍刀子割肉：「阿瑾，你可別忘了，你現在還沒徹底掌握M聯儲。現任主席雖然想傳位給你，但也需要全場三分之二的票數通過。顧家一黨虎視眈眈，七位委員里有三位是我們傅家提拔上來的，就剩周家這一票——你到底要不要？」
傅聞瑾沒有回答。
「我們傅家前十幾年為你鋪路，為你的前途投入大量人力財力。你現在要為了一個女人，捨棄你的家人和跟隨你多年的部下嗎？」
臥室里安靜得可怕。蘇暮雪能感覺到他的胸腔起伏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氣。
「爺爺。」他的聲音終於沉了下來，沒有了剛才的輕佻，「我們傅家，當真要靠著與人聯姻才能繼續走下去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聲響，像是有人被氣得不輕，旁邊有人在勸。
「你——你這個——」老人的聲音在顫抖。
「爺爺！爺爺！」電話那頭傳來其他人的驚呼。
然後電話被掛斷了。
傅聞瑾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然後將它隨手扔在床頭柜上。屏幕的微光熄滅，房間裡重新陷入黑暗。
他沒有說話。蘇暮雪也沒有說話。
她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和剛才電話里的劍拔弩張形成了詭異的對比。他似乎並不像表面上那樣平靜。
「你……」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你逃了聯姻家宴？」
「嗯。」
「為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黑暗中，她感覺到他的手在她的頭髮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撫過。
「煩。」他最終只說了這一個字。
蘇暮雪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不是感動，不是愧疚，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悶悶的酸澀。
他為了她逃了聯姻家宴。可她正在計劃逃離他。
「你在想什麼？」他忽然問。
「沒什麼。」她閉上眼，「就是覺得……你不該這樣。」
「不該哪樣？」
「不該為了我……和你爺爺吵。」
傅聞瑾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撫摸她的頭髮。
「不是為你。」他說，「是為我自己。」
蘇暮雪不明白。
他側過身，將她整個人轉過來面對自己。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灼熱的呼吸拂在她的臉上。
「我不需要靠聯姻來鞏固地位。」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周家那一票，我有別的辦法拿到。不需要把自己賣了。」
「可是你爺爺說——」
「我爺爺老了。」他打斷她，「老人家的想法，聽聽就好，不用照做。」
蘇暮雪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會娶周泠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不是在乎——她告訴自己——只是好奇。對，只是好奇。
傅聞瑾忽然笑了。那笑聲很低，從胸腔里悶悶地傳出來。
「你吃醋了？」
「沒有。」
「有。」
「沒有。」
他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
「不娶。」他說，聲音篤定得像在宣誓，「誰都不娶。我怕你吃醋。」
蘇暮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後她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你娶誰跟我沒關係。」
「是嗎？」他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扳回來，「那你為什麼問？」
「我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他的語氣帶著笑意，「寶寶，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謊的時候，睫毛都會抖？」
蘇暮雪下意識地伸手去捂眼睛，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按在枕頭上。
「別躲。」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認真，「蘇暮雪，你聽好了。我不會娶周泠，不會娶任何人。你不點頭，我這輩子就耗在你身上了。」
蘇暮雪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不是感動。她告訴自己，不是感動。
只是……在這樣一個夜晚，在他說出這樣的話的時候，她心裡某個被壓得很深的地方，輕輕地、不易察覺地鬆動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把它按了回去。
「你睡不睡？」她別過臉，「我困了。」
傅聞瑾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鬆開手，重新將她摟進懷裡。
「睡吧。」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淡淡的慵懶，「明天再說。」
蘇暮雪靠在他胸口，過了幾分鐘，輕聲說：「我去給你熱杯牛奶。」
「嗯。」他已經半夢半醒。
她走進廚房，從冰箱拿出牛奶倒進鍋里加熱。從口袋裡摸出藥粉，猶豫了一瞬——只一瞬——便將它抖進牛奶里，攪了攪。
端著牛奶回到臥室。傅聞瑾還醒著，接過杯子，幾口喝完，將空杯遞給她。
「好了，睡吧。」他躺回去，很快呼吸就變得均勻深沉。
蘇暮雪站在床邊，看著他的臉。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睡著的他沒有了白天的凌厲和強勢，反而顯出幾分脆弱。這些天他確實太累了。被高燒折騰，被家宴糾纏，還要應付爺爺的逼婚。他的眼下一片青黑，連睡覺的時候眉頭都是微微皺著的。
她看了幾秒鐘，然後放下杯子，走到衣帽間，拿出白天藏好的小布袋——首飾、一點現金、一張假身份證。換好衣服，走到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蘇暮雪拉開門，指尖剛碰到冰冷的門把，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啞的、帶著藥效昏沉的輕喚：「寶寶？」
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
傅聞瑾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撐著手臂半坐起來，頭髮凌亂，臉色蒼白得嚇人，額角還帶著未褪的潮紅。他的眼神是混沌的，可看向她的那一刻，卻驟然凝出了利刃般的冷光。
「你要去哪？」他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剛睡醒的鼻音，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蘇暮雪的心跳幾乎要衝破喉嚨，她咬著唇，轉身就往外跑。
「蘇暮雪！」
一聲厲喝砸在她身後。她沒敢回頭，只聽見身後的床板發出一聲巨響，是他猛地掀被起身的聲音。下一秒，一隻滾燙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放開我！」她拼命掙扎，指甲深深掐進他的手背，可他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藥效在和他的意志力瘋狂對抗。他的呼吸已經亂了，眼前的畫面在晃，額上的青筋卻因為暴怒而一根根繃起。他拽著她往回拉，動作因為藥效有些不穩，可力道半分沒減：「我說過，我不點頭，這輩子都別想離開我。」
蘇暮雪的目光掃過床頭柜上的玻璃水杯，她幾乎是本能地抬手，抓起杯子狠狠砸向他的頭。
「砰」的一聲悶響。
碎玻璃濺了一地，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額角往下流，混著血，糊住了他的一隻眼睛。
傅聞瑾的動作頓了頓，卻沒有鬆手。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血的腥氣和藥效帶來的昏沉，更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砸啊，接著砸。」
蘇暮雪看著他額角的血，手控制不住地發抖，可腳下的動作沒停，拼盡全力往門外掙。
藥效終於開始不受控制地蔓延。他的手在抖，視線越來越模糊，可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卻依舊死死地鎖著。他踉蹌著往前撲，另一隻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角，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向來桀驁強勢的人，此刻聲音里竟裹著破碎的哀求，低沉又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別走……寶寶，求你，別走。」
蘇暮雪心口猛地一揪，可一想到自己被困在這牢籠里的日子，還是狠下心，牙關緊咬：「傅聞瑾，我們不可能，我必須走。」
見她絲毫沒有回頭的意思，傅聞瑾眼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翻湧的戾氣與瘋狂。他死死盯著她的背影，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刃，字字誅心：「你敢走？」
「蘇暮雪，你今天踏出這個門，我會讓所有接應你的人，付出代價！」
「我告訴你，你逃不掉的，這輩子都別想！」
蘇暮雪閉了閉眼，不再聽他的威脅，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掙。
衣角從他手裡滑了出去，他本就被藥效折磨得渾身無力，又受了傷，瞬間失去支撐，踉蹌著往後倒，重重摔在地上，額角的血源源不斷地湧出，染紅了身下的地毯。
他撐著手臂，想再站起來，可四肢百骸都湧上沉重的無力感，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他看著她的背影，那道他看了無數次、想牢牢攥在身邊的背影，此刻卻一步步走向走廊的黑暗，離他越來越遠。
恐慌、怒意、不甘交織著，徹底吞沒了他殘存的理智，藥效也在這一刻徹底發作，他的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可視線卻死死黏在她身上，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出帶著血沫的狠話，聲音破碎卻狠絕：
「蘇暮雪……你聽著……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抓回來……」
「鎖起來……把你徹底鎖在我身邊……這輩子……你都別想逃……」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手重重垂落在地毯上，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走廊里只剩下蘇暮雪急促的呼吸聲，她不敢有絲毫停留，踩著冰冷的地板，快步朝著接應的方向跑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莊園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