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章 金絲雀
蘇暮雪醒來的時候，傅聞瑾已經走了。
屋子裡一片安靜，空氣里殘留著淡淡的冷木香——他身上的味道。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蹙起秀眉，拉起被子蓋住了那些斑駁的痕跡。
窗外的枝椏上立著一隻黃色的鳥兒。
是芙蓉鳥。前段時間傅聞瑾去Z國出差帶回來的，說是給她當玩寵。他知道她對尖嘴動物沒有抵抗力，特意選了這隻顏色最艷的。
此刻，莊園裡的僕人正在訓練這隻鳥。他們給它餵食，餵到半飽後將它放飛，再拿手中的食物引誘它，讓它飛回來。只要飛回手中，就立馬獎勵食物。來來回回，幾百次。
鳥兒的思維形成了固定的模式：待在僕人身邊，就餓不死，還能得到額外的獎勵。它如此容易滿足，以至於以犧牲自由為代價換取生存。
它已經忘記了外面的世界有多美好，也忘記了需要自食其力。一味地依附人類，形成習慣，失去了獵食的能力。
殊不知，這才是最可怕的。一旦人類對它失去了興趣，它將承受滅頂之災。
真可憐啊。
但是，這又與她有什麼關係呢？
蘇暮雪那雙美麗卻冷漠的眼睛微微一轉，便毫不留戀地移開了視線。
她轉身，面對著陽台，背對著監控攝像頭。接著，她輕輕彎下腰，伸手探進花盆底部，小心翼翼地扣出了一張電話卡。那張卡片看起來毫不起眼，但此刻在她手中卻顯得格外重要。
她緊緊地將電話卡攥在掌心，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向浴室。
進入浴室後，她站在鏡子前，巧妙地伸手到鏡子的背面，拿出一部隱藏得很好的手機。
這部手機是沈夫人特意安排莊園裡的女僕交給她的。雖然沈夫人的脾性捉摸不定，但此刻她們的目標一致——沈夫人覺得她死皮賴臉地待在傅聞瑾身邊，想攆她走。其實這正中她的下懷，她早就想逃離傅聞瑾了。
那個占有欲強到離譜的神經病。誰愛待在他身邊？誰愛待誰待，反正她不待。
蘇暮雪將電話卡插入手機，按下一串數字，撥通了電話。
「夫人。」她恭敬地喊出聲。
「嗯。」沈夫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貫的高高在上，「聞瑾這幾天在老宅商量訂婚事宜，我會和老爺子拖住他。明晚二十四點，莊園保鏢換崗前，會有傭人帶你去傭人房。你換上女傭服裝，隨著鐘點工一起下班。門口監視的保鏢里有我的人，他會給你放行。」
「是。」
「小雪啊，我知道你是一個非常好的女孩子。」沈夫人的語氣忽然軟了幾分，但蘇暮雪聽得出來，那不過是鱷魚的眼淚，「但是你並不是聞瑾的良人。你也知道的，周家是M聯儲掌權的委員之一，他們聯姻，對於聞瑾來說是如虎添翼，可以成為他競爭M聯儲主席最有力的支持者。所以，我希望你能夠理解這一點。」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顯了：讓蘇暮雪有點自知之明，不要到時候又突然改變主意。畢竟像聞瑾那樣的天之驕子，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配得上的。
蘇暮雪聽著對方說的這些話，心中不禁湧起一絲冷笑，但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她默默地垂著眼眸，一言不發。
「夫人，我明白您的意思。」她緩緩說道。
電話那頭掛斷了。
蘇暮雪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身體順著浴室的牆壁慢慢滑落下來。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而迷茫。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時此刻的她已經心力交瘁。
如果不是傅聞瑾，她怎麼會落得如此尷尬的境地？
那年高考，她拼了命地刷題、熬夜，就是為了能考去北方——那座她夢想中的城市，那所有著百年歷史的大學。她在課桌上貼滿了那座學校的明信片，連做夢都在想站在那裡的梧桐樹下。
成績出來那天，她的分數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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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興得一夜沒睡，填志願的時候，第一志願鄭重地寫下了那所北方大學的名字。
可是錄取結果出來，她卻被本地的一所普通院校錄取了。
她以為是系統出了錯，跑去教育局查。工作人員告訴她：志願在截止前的最後兩個小時被修改過，IP位址來自傅家。
她去找傅聞瑾理論。
他正在書房裡看文件，聽到她的質問，連頭都沒抬。
「北方太遠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你留在離我近的地方，有什麼事我能照應。」
「你憑什麼替我決定我的人生？」
他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愧疚，沒有歉意，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憑你的人生，也是我的人生。」
她當時氣得渾身發抖，卻拿他沒有一點辦法。傅家在這個城市的勢力，她比誰都清楚。她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拿什麼跟他斗？
後來她認了。去了那所本地的大學，學了他指定的專業。她想，只要熬過這幾年，畢業了就能遠走高飛。
可她沒想到，畢業才是噩夢的開始。
他輕描淡寫地告訴她：「我已經幫你拒了所有外地的工作機會。」
「你瘋了？」
「你沒聽說過嗎？」他站在落地窗前，逆光的身影高大而冷漠，「愛你的人，會把你鎖在身邊。」
她試過偷偷投簡歷，試過聯繫北方城市的公司，每一次都在最後關頭石沉大海。她知道是他動的手腳——沒有公司敢錄用她，沒有事務所敢接收她。他想把她變成一個只能依附於他的人。
她也試圖自己接一些 freelance 的會計工作，在網上偷偷接單。但傅聞瑾不知道從哪裡發現了，當晚就把她的電腦收走了，還罰她在書房裡抄了一整晚的《弟子規》——說是要讓她「靜心」。
那晚她抄到手抽筋，眼淚滴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團墨跡。他站在旁邊看著，一言不發，等她抄完最後一頁，才走過來揉了揉她的手腕。
「疼不疼？」他問。
她沒有理他。
他嘆了口氣，把她抱回臥室，塗了藥膏，輕輕按摩她的手指關節。動作很溫柔，溫柔得讓她差點忘了，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可第二天，她發現自己的電腦被加了密碼，網絡也被限制了。他美其名曰「保護視力」，實際上就是切斷了她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她徹底成了籠中的鳥。
每天面對的是空蕩蕩的大房子、無盡的沉默、以及他偶爾回來時那種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這座莊園建在半山腰，即使在炎炎夏日也總是涼風習習。但問題來了——她真的非常害怕。特別是這個莊園建造得如此之大，有太多空閒的房間。每當夜晚來臨，她連獨自前往一樓廚房找夜宵都不敢。她站在樓上向下眺望，只見樓梯中央一片幽暗靜謐，風從那裡吹過，發出陣陣呼嘯聲，仿佛某種詭異而神秘的存在。
不，還是別想了吧，那只會讓她更加害怕。
後來，傅聞瑾注意到了她的恐懼，於是特意吩咐傭人在樓梯間留下一盞燈，希望能給她帶來一些安全感。
思緒停在此處，蘇暮雪有些感慨。
其實他們之間也並不全是壓抑和爭吵，偶爾還是有一點點溫馨的時刻的。
但那些溫馨，不足以讓她留下來。
她站起來，將電話卡取出，重新藏回花盆底部。手機放回鏡子的背面。一切恢復原樣，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明天。二十四點。
她就要離開這裡了。
窗外的芙蓉鳥還在被僕人訓練著，一遍又一遍地飛來飛去。
蘇暮雪看了一眼，轉身走回了臥室。
她不是那隻鳥。
她還有獵食的能力。
她還沒有忘記外面的世界。
那座北方城市的梧桐樹，她總有一天會站在下面。
屋子裡一片安靜，空氣里殘留著淡淡的冷木香——他身上的味道。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蹙起秀眉，拉起被子蓋住了那些斑駁的痕跡。
窗外的枝椏上立著一隻黃色的鳥兒。
是芙蓉鳥。前段時間傅聞瑾去Z國出差帶回來的，說是給她當玩寵。他知道她對尖嘴動物沒有抵抗力，特意選了這隻顏色最艷的。
此刻，莊園裡的僕人正在訓練這隻鳥。他們給它餵食，餵到半飽後將它放飛，再拿手中的食物引誘它，讓它飛回來。只要飛回手中，就立馬獎勵食物。來來回回，幾百次。
鳥兒的思維形成了固定的模式：待在僕人身邊，就餓不死，還能得到額外的獎勵。它如此容易滿足，以至於以犧牲自由為代價換取生存。
它已經忘記了外面的世界有多美好，也忘記了需要自食其力。一味地依附人類，形成習慣，失去了獵食的能力。
殊不知，這才是最可怕的。一旦人類對它失去了興趣，它將承受滅頂之災。
真可憐啊。
但是，這又與她有什麼關係呢？
蘇暮雪那雙美麗卻冷漠的眼睛微微一轉，便毫不留戀地移開了視線。
她轉身，面對著陽台，背對著監控攝像頭。接著，她輕輕彎下腰，伸手探進花盆底部，小心翼翼地扣出了一張電話卡。那張卡片看起來毫不起眼，但此刻在她手中卻顯得格外重要。
她緊緊地將電話卡攥在掌心，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向浴室。
進入浴室後，她站在鏡子前，巧妙地伸手到鏡子的背面，拿出一部隱藏得很好的手機。
這部手機是沈夫人特意安排莊園裡的女僕交給她的。雖然沈夫人的脾性捉摸不定，但此刻她們的目標一致——沈夫人覺得她死皮賴臉地待在傅聞瑾身邊，想攆她走。其實這正中她的下懷，她早就想逃離傅聞瑾了。
那個占有欲強到離譜的神經病。誰愛待在他身邊？誰愛待誰待，反正她不待。
蘇暮雪將電話卡插入手機，按下一串數字，撥通了電話。
「夫人。」她恭敬地喊出聲。
「嗯。」沈夫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貫的高高在上，「聞瑾這幾天在老宅商量訂婚事宜，我會和老爺子拖住他。明晚二十四點，莊園保鏢換崗前，會有傭人帶你去傭人房。你換上女傭服裝，隨著鐘點工一起下班。門口監視的保鏢里有我的人，他會給你放行。」
「是。」
「小雪啊，我知道你是一個非常好的女孩子。」沈夫人的語氣忽然軟了幾分，但蘇暮雪聽得出來，那不過是鱷魚的眼淚，「但是你並不是聞瑾的良人。你也知道的，周家是M聯儲掌權的委員之一，他們聯姻，對於聞瑾來說是如虎添翼，可以成為他競爭M聯儲主席最有力的支持者。所以，我希望你能夠理解這一點。」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顯了：讓蘇暮雪有點自知之明，不要到時候又突然改變主意。畢竟像聞瑾那樣的天之驕子，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配得上的。
蘇暮雪聽著對方說的這些話，心中不禁湧起一絲冷笑，但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她默默地垂著眼眸，一言不發。
「夫人，我明白您的意思。」她緩緩說道。
電話那頭掛斷了。
蘇暮雪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身體順著浴室的牆壁慢慢滑落下來。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而迷茫。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時此刻的她已經心力交瘁。
如果不是傅聞瑾，她怎麼會落得如此尷尬的境地？
那年高考，她拼了命地刷題、熬夜，就是為了能考去北方——那座她夢想中的城市，那所有著百年歷史的大學。她在課桌上貼滿了那座學校的明信片，連做夢都在想站在那裡的梧桐樹下。
成績出來那天，她的分數綽綽有餘。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她高興得一夜沒睡，填志願的時候，第一志願鄭重地寫下了那所北方大學的名字。
可是錄取結果出來，她卻被本地的一所普通院校錄取了。
她以為是系統出了錯，跑去教育局查。工作人員告訴她：志願在截止前的最後兩個小時被修改過，IP位址來自傅家。
她去找傅聞瑾理論。
他正在書房裡看文件，聽到她的質問，連頭都沒抬。
「北方太遠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你留在離我近的地方，有什麼事我能照應。」
「你憑什麼替我決定我的人生？」
他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愧疚，沒有歉意，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憑你的人生，也是我的人生。」
她當時氣得渾身發抖，卻拿他沒有一點辦法。傅家在這個城市的勢力，她比誰都清楚。她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拿什麼跟他斗？
後來她認了。去了那所本地的大學，學了他指定的專業。她想，只要熬過這幾年，畢業了就能遠走高飛。
可她沒想到，畢業才是噩夢的開始。
他輕描淡寫地告訴她：「我已經幫你拒了所有外地的工作機會。」
「你瘋了？」
「你沒聽說過嗎？」他站在落地窗前，逆光的身影高大而冷漠，「愛你的人，會把你鎖在身邊。」
她試過偷偷投簡歷，試過聯繫北方城市的公司，每一次都在最後關頭石沉大海。她知道是他動的手腳——沒有公司敢錄用她，沒有事務所敢接收她。他想把她變成一個只能依附於他的人。
她也試圖自己接一些 freelance 的會計工作，在網上偷偷接單。但傅聞瑾不知道從哪裡發現了，當晚就把她的電腦收走了，還罰她在書房裡抄了一整晚的《弟子規》——說是要讓她「靜心」。
那晚她抄到手抽筋，眼淚滴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團墨跡。他站在旁邊看著，一言不發，等她抄完最後一頁，才走過來揉了揉她的手腕。
「疼不疼？」他問。
她沒有理他。
他嘆了口氣，把她抱回臥室，塗了藥膏，輕輕按摩她的手指關節。動作很溫柔，溫柔得讓她差點忘了，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可第二天，她發現自己的電腦被加了密碼，網絡也被限制了。他美其名曰「保護視力」，實際上就是切斷了她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她徹底成了籠中的鳥。
每天面對的是空蕩蕩的大房子、無盡的沉默、以及他偶爾回來時那種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這座莊園建在半山腰，即使在炎炎夏日也總是涼風習習。但問題來了——她真的非常害怕。特別是這個莊園建造得如此之大，有太多空閒的房間。每當夜晚來臨，她連獨自前往一樓廚房找夜宵都不敢。她站在樓上向下眺望，只見樓梯中央一片幽暗靜謐，風從那裡吹過，發出陣陣呼嘯聲，仿佛某種詭異而神秘的存在。
不，還是別想了吧，那只會讓她更加害怕。
後來，傅聞瑾注意到了她的恐懼，於是特意吩咐傭人在樓梯間留下一盞燈，希望能給她帶來一些安全感。
思緒停在此處，蘇暮雪有些感慨。
其實他們之間也並不全是壓抑和爭吵，偶爾還是有一點點溫馨的時刻的。
但那些溫馨，不足以讓她留下來。
她站起來，將電話卡取出，重新藏回花盆底部。手機放回鏡子的背面。一切恢復原樣，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明天。二十四點。
她就要離開這裡了。
窗外的芙蓉鳥還在被僕人訓練著，一遍又一遍地飛來飛去。
蘇暮雪看了一眼，轉身走回了臥室。
她不是那隻鳥。
她還有獵食的能力。
她還沒有忘記外面的世界。
那座北方城市的梧桐樹，她總有一天會站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