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擇機出手,多方同步遞送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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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在凌晨三點四十七分按下了發送鍵。

  這個時間是他精心計算過的——城市最深沉的睡眠時段,網絡流量最低的窗口期,絕大多數監控系統和值班人員的注意力都處於最鬆弛的狀態。三條經過多層跳板和加密隧道的數據流,在同一時刻從他的工作室出發,沿著三條完全不同的路徑,奔向各自的終點。

  第一條路徑,指向經偵部門的電子舉報信箱。

  這條路徑上的數據包經過了七層代理伺服器的轉發,每一層都使用了不同的加密協議和虛擬身份認證。數據包的原始IP位址被偽裝成了海外某公共WiFi節點的地址,而那個節點的監控錄像恰好在前一天因為設備故障而離線。即使經偵部門的技術人員在接收到舉報材料後進行溯源調查,最多也只能追查到那個已經失效的海外節點,然後線索就會像一根被剪斷的琴弦一樣,徹底斷裂。

  數據包中包含的是一個壓縮文件夾,裡面存儲著於凱的全部犯罪證據——銀行流水、聊天記錄、轉帳憑證、合同掃描件、以及一份按時間順序整理的行為軌跡說明。每一份證據都經過了格式轉換和元數據清理,確保不留下任何與發送者相關的數字指紋。文件夾的名稱是一個隨機生成的字符串,沒有任何語義信息。

  第二條路徑,指向陸承曜集團內部審計部門的匿名投訴信箱。

  這條路徑上的數據包同樣經過了多層偽裝,但偽裝的方式與第一條路徑不同——它模擬的是集團內部某位員工的投訴行為,使用了集團內網的常用埠和協議格式,以減少被安全系統標記的風險。數據包中包含的文件是經過篩選的——刪除了那些可能暴露沈硯信息來源渠道的涉密線索,保留了於凱向第三方收取回扣的銀行流水和聊天記錄。這些信息足以讓陸承曜集團內部認定於凱存在問題,但又不足以讓他們追查到這些信息的真實來源。

  第三條路徑,是一條備用通道,指向沈硯在國外租賃的一台雲伺服器。這條路徑上的數據包是一個加密的備份文件,只有在主路徑發送失敗的情況下才會被激活啟用。沈硯做事向來留有後手,他不會允許任何單一環節的故障導致整個行動的失敗。

  三條數據流在黑暗中無聲地奔涌,穿過光纖、越過海底電纜、繞過防火牆、穿透層層加密,最終抵達各自的終點。

  沈硯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三個依次變為綠色的「已送達」標識,沉默了片刻,然後關閉了電腦,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濃茶,一飲而盡。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在黑暗中靜靜地坐了一會兒。他的表情平靜如水,沒有任何完成任務後的興奮或放鬆。對他來說,這只是又一次按計劃執行的操作——精準、高效、不留痕跡。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望了一眼窗外依然漆黑的天空。遠處的天際線上,已經開始泛起一層極淡的灰白色。黎明快要來了。

  他放下窗簾,轉身走進衛生間,洗了一把臉,然後躺在工作室角落的那張行軍床上,閉上了眼。他可以安心地睡上幾個小時了。

  經偵部門的值班人員在清晨六點四十二分發現了那封舉報郵件。

  郵件被系統自動歸入了「待核查線索」分類,但由於附件容量較大,觸發了系統的自動預警機制。值班人員打開郵件,粗略瀏覽了一遍附件中的材料,臉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他沒有立即做出判斷,而是將材料轉發給了部門負責人的私人郵箱,並附上了一段簡短的說明:「收到一份實名度較高的匿名舉報材料,涉及某企業高管涉嫌職務侵占和商業受賄,證據較為完整,建議儘快啟動初步核查。」

  負責人收到郵件後,用了大約四十分鐘的時間,將附件中的材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後,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在郵件回復欄中打下了幾個字:「啟動線索核查程序。」

  陸承曜集團審計部收到匿名投訴材料的時間,比經偵部門晚了大約兩個小時。

  投訴材料被投遞到了審計部的公共信箱中,由於沒有標註具體的收件人,信件在系統中滯留了一段時間,直到上午九點半左右才被審計部的一名專員發現。專員打開附件,瀏覽了其中的內容後,臉色微微一變,立刻將材料轉給了審計部主管。

  審計部主管看完材料後,沒有擅自做出決定。他拿著列印出來的材料,直接敲開了秦昭辦公室的門。

  秦昭正在翻閱一份關於蘇氏資產處置進度的報告,看到審計部主管神色凝重地走進來,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問道:「什麼事?」

  審計部主管將手中的材料放在秦昭的辦公桌上:「秦總,今天早上收到一份匿名投訴材料,涉及到一位高層管理人員的外部經濟往來問題。我們認為這件事需要您親自過目。」

  秦昭拿起那幾頁紙,目光從第一行字開始向下移動。他的閱讀速度很快,但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手指捏著紙張的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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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的是於凱的名字。

  材料中詳細列出了於凱在過去兩年多時間裡,多次從與蘇氏有業務往來的第三方公司收取回扣的記錄。每一條記錄都附有銀行轉帳的截圖和對應的聊天記錄摘要,時間、金額、收款帳戶、付款方信息,一應俱全。這些記錄表明,於凱不僅向他們提供了蘇氏的內部情報,還同時在與其他資本進行私下交易,收取了多筆數額可觀的好處費。

  秦昭看完最後一頁,將材料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連串的念頭——於凱是他親自安插在蘇氏內部的棋子,是他用來獲取蘇氏核心情報的關鍵渠道。他信任於凱,因為於凱提供的情報確實準確且有價值。但現在看來,於凱不僅僅在為陸承曜集團服務,他還在利用自己的職位優勢,同時向多方出售情報,從中牟取私利。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於凱提供的情報,可能同時也流向了其他勢力。意味著於凱並不是他以為的那個忠誠可靠的內線,而是一個唯利是圖的投機者。意味著他基于于凱提供的情報做出的那些決策,可能從一開始就建立在不完全可靠的基礎上。

  他抬起頭,看著審計部主管,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絲壓抑的冷意:「這份材料,還有誰看過?」

  「目前只有我和發現材料的專員。」

  「封鎖消息。這份材料暫時不要擴散。」秦昭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了一句,「我去見陸總。」

  他拿起那幾頁紙,站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陸承曜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手中握著那幾頁紙,目光在上面緩緩移動。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明顯的變化,但秦昭站在辦公桌前,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壓抑的氣息——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比憤怒更加可怕的冰冷。

  他看完了最後一頁,將材料放在桌面上,然後抬起頭,看向秦昭。他的聲音平靜得幾乎不帶任何情緒:「你怎麼看?」

  秦昭沉默了一瞬,然後給出了一個謹慎的回答:「材料來源不明,還需要進一步核實。但從內容的詳細程度來看,不像是憑空捏造的。」

  陸承曜沒有立刻回應。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沉默了很久。他的右手食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兩下,三下。


  秦昭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他知道陸承曜的決定一旦做出,就不會更改。於凱已經被判了死刑——不是法律意義上的死刑,而是商業意義上的死刑。從這一刻起,於凱將失去陸承曜集團的所有支持和保護,變成一個棄子。

  「明白。」秦昭應道。

  他轉身走出了陸承曜的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片刻,然後拿出手機,刪除了於凱的聯繫方式。

  於凱還不知道,他賴以攀爬的那根繩索,已經被人從頂端割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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