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晝夜雙線,白晝溫情夜晚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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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七點,江既明準時醒來。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在黑暗中躺了片刻,聽著身邊蘇緲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她昨晚睡得很晚,翻來覆去到凌晨才勉強入睡,眉心一直微微蹙著,即使在夢中也無法完全放鬆。他側過頭,借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看著她的側臉——消瘦的下頜線,微微顫動的睫毛,在枕頭上散開的黑髮。

  他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取出昨天晚上準備好的食材——新鮮的山藥、排骨、幾顆紅棗、一小把枸杞。他將排骨焯水,放入砂鍋中,加入切好的山藥塊和紅棗,注入清水,蓋上蓋子,開小火慢燉。砂鍋里的湯汁在文火的加熱下緩緩翻滾,發出咕嘟咕嘟的輕微聲響,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溫潤的香氣。

  他站在灶台前,看著那縷從鍋蓋縫隙中升騰而起的熱氣,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轉身,開始準備早餐——煎兩個荷包蛋,烤兩片全麥麵包,切一盤水果。動作熟練而流暢,像他做過的無數次一樣。

  七點四十分,蘇緲醒了。她睜開眼,在床上躺了片刻,然後坐起身來,揉了揉太陽穴。她聞到空氣中飄來的排骨湯的香氣,沉默了片刻,然後掀開被子,下床,走進衛生間洗漱。

  她走出臥室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煎蛋金黃,麵包酥脆,水果切成均勻的小塊,裝在白色的瓷碗裡。一碗溫熱的山藥排骨湯放在她的座位前,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江既明坐在餐桌對面,手裡捧著一杯溫水,看到她走出來,輕聲說了一句:「早安。」

  「早安。」她在餐桌前坐下來,端起那碗湯,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溫熱的鮮味在舌尖上蔓延開來,帶著山藥的綿密和排骨的醇厚,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像是一股暖流注入了她冰冷的軀殼。她喝了幾口,放下碗,拿起筷子夾起一個煎蛋,咬了一口。

  「今天有什麼安排?」江既明問,語氣隨意而自然。

  蘇緲嚼完口中的食物,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下午想去一趟公司。許岑說有幾份文件需要我簽字。」

  「我送你。」

  「好。」

  對話簡短而平淡,像一對普通夫妻之間再尋常不過的晨間交流。沒有人會從這段對話中讀出任何異常,沒有人會想到,這個正在為妻子準備早餐、用最溫柔的語氣詢問她一天安排的男人,在幾個小時前,剛剛下達了一系列足以攪動整個資本市場的指令。

  白天是屬於蘇緲的。

  江既明將這一天的時間完全交給了她。他陪她去了公司,在她和許岑開會的時候,他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安靜地等待。偶爾有路過的員工認出他——那些為數不多的留守人員——會用一種複雜的眼光打量他,他毫不在意,只是微微點頭致意,然後繼續讀他的書。

  蘇緲開完會後,他又陪她在公司附近走了走。深秋的風帶著涼意,路邊的梧桐樹葉已經落了大半,踩在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響。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走著。陽光透過稀疏的樹枝灑下來,在他們腳下投下斑駁的光影。

  走到路口的時候,蘇緲忽然停下來,看著路邊一家即將關門轉讓的花店,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了一句:「那家花店以前生意挺好的。每次路過都能看到門口擺滿了花。」

  江既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了一眼那家花店緊閉的捲簾門上貼著的「轉讓」告示,沒有接話。

  蘇緲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他跟上她的步伐,兩人並肩走過了那個路口。

  傍晚回到家,江既明準備了晚餐——清炒蘆筍,紅燒排骨,一碗紫菜蛋花湯。蘇緲吃得不多,但比前幾天好了一些,至少把一碗飯吃完了。飯後她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電視,一部重播的紀錄片,關於深海生物的。她看著屏幕中那些在黑暗中發出螢光的深海生物,沉默了很久,然後關掉了電視,去洗澡。

  她洗完澡出來,穿著睡衣,頭髮還濕漉漉的。江既明拿著吹風機,拍了拍身邊的沙發:「過來,幫你吹乾。」

  她走過去,在他前面的地板上坐下來。他打開吹風機,溫熱的氣流拂過她的頭皮,他的手指輕柔地穿梭在她的髮絲之間,將一縷縷濕發撥開、吹乾。吹風機的嗡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迴蕩,她閉著眼,感受著那股溫熱的氣流和手指穿過髮絲的觸感,身體一點一點地放鬆下來。

  吹完頭髮,她站起身,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輕聲說了一句:「晚安。」

  「晚安。」

  她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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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既明坐在沙發上,聽著臥室里傳來的動靜——她上床了,翻身,關燈,然後一切歸於安靜。他等了將近半個小時,確認她已經完全入睡,然後站起身,走向那間位於別墅一樓角落的書房。

  他走進書房,反手關上門,按下門框內側那個不起眼的開關。書架上的書籍緩緩滑動,露出那面嵌入牆體的金屬面板。他輸入密碼,按下指紋,金屬面板滑開,露出那台啞光黑色的衛星加密通訊器。

  他戴上耳機,按下了第一個通話鍵。

  傅聿的聲音在耳機中響起,清晰而沉穩:「江先生。」

  「情況如何?」

  「陸承曜在華南地區的三家子公司,我們已經完成了全面的背景調查。其中一家建材公司的稅務記錄存在明顯漏洞,過去三年間有多筆大額進項無法提供合法的發票憑證。沈硯那邊已經拿到了完整的證據鏈,如果需要,隨時可以向稅務機關提交舉報材料。」

  「另外兩家呢?」

  「一家環保科技公司,主要業務是工業廢水處理。我們查到他們在去年承接的一個項目中,使用了未經認證的處理設備,導致排放水質不達標。如果把這個信息捅出去,環保部門會介入調查,他們的項目資質可能會被暫停。還有一家物流公司,股權結構比較複雜,表面上是獨立的民營企業,但實際上通過多層持股與陸承曜的核心集團存在關聯。這家公司的經營狀況不太好,負債率偏高,主要依靠陸承曜集團的內部業務輸血維持運營。如果切斷他們的業務來源,這家公司撐不過三個月。」

  江既明聽完傅聿的匯報,沉默了片刻,然後給出了明確的指令:「建材公司的稅務問題,暫時不動,留作備用。環保科技公司的信息,整理成匿名舉報材料,下周三之前投遞給當地環保監管部門。物流公司那邊,讓沈硯繼續深挖,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股權關聯證據,為後續的資產凍結做準備。」

  「明白。」傅聿應道。

  「季尋那邊進度如何?」

  「吸籌計劃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的目標。目前手中持有的蘇氏流通股比例已達到百分之五點二,超過了舉牌線。為了避免觸發信息披露義務,季尋將持股分散在多個帳戶中,單個帳戶的持股比例均控制在百分之五以下。秦昭的追查力度最近有所減弱——他似乎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排查北向資金通道上,對二級市場的小額買單關注度下降了。」

  「讓他繼續把注意力放在北向資金上。」江既明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把那兩條北向通道的痕跡做得更明顯一些,讓他覺得他正在接近目標。」

  「明白。放餌戰術。」

  「第二批證據暫時壓著不放。等陸承曜在華南的子公司開始出現問題的時候,再放出蘇振昌的證據,讓他腹背受敵。」

  「收到。」

  江既明結束了與傅聿的通話,又撥通了沈硯的加密線路。兩人簡短地溝通了情報收集的進展和下一步的部署,確認了環保科技公司舉報材料的具體內容和投遞時間。通話持續了不到十分鐘,信息密度極高,沒有一句廢話。

  掛斷電話後,江既明摘下耳機,關閉通訊器,將它放回暗格中,合上金屬面板,將書籍復位。書房恢復了原來的模樣,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沒有立刻起身。他坐在書桌前,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走出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他穿過黑暗的客廳,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借著窗外的月光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蜷縮在被子裡的人影。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綿長,眉心依然微微蹙著。

  他站在門口,看了她片刻,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他走到客廳的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被雲層遮蔽的夜空,沉默了很久。月亮躲在雲層後面,只透出一圈朦朧的光暈。遠處的城市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無數隻沉默的眼睛。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季尋發來的一條加密消息:「第二批資金通道已就位。明日恢復操作。」

  他看完消息,刪除了記錄,將手機放回口袋裡。

  他望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快了。」

  一場覆蓋多座城市、多條產業鏈的清算棋局,正在無聲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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