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世交遠離，落井下石層出不窮
蘇緲已經記不清自己打了多少個電話了。
她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手機屏幕上是一串長長的通話記錄。她從上往下翻，幾乎全是未接通的標記——有的響了幾聲後被掛斷，有的直接轉入語音信箱，還有的響到自動斷線也沒有人接聽。她翻到通訊錄的底部，又從頭開始，一個一個地撥過去。
「蘇總啊，實在不好意思，我現在在國外出差，信號不太好。等我回國再聯繫您，好吧？」
電話掛斷。蘇緲看著屏幕上那行「通話已結束」的字樣，沉默了兩秒，然後劃掉了通訊錄上那個名字，撥通了下一個號碼。
「喂，王董，我是蘇緲。打擾您了——」
「蘇總，你聽我說，不是我不想幫你，但我這邊也有我的難處。現在這個形勢，你也知道的，大家都不好過。實在抱歉啊。」
電話掛斷。蘇緲握著手機，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沉默了片刻，然後劃掉了那個名字，撥通了下一個。
同樣的對話，在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重複了無數次。有人找藉口推脫，有人直接不接電話，有人接了電話卻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匆匆幾句就掛斷。她像一個在沙漠中尋找水源的旅人，每挖一口井都是乾的，但她不能停下來，因為停下來就意味著渴死。
她撥通了通訊錄里最後一個可能提供幫助的名字。電話響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不會有人接了，然後忽然被接通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就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冷淡而疏離：「蘇總，我知道你找我什麼事。但我這邊確實無能為力。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各有各的難處，希望你能理解。」
「張總，我不是要您無償幫我。我可以提供抵押物，利率也可以按照市場標準——」
「蘇總，不是利率的問題。現在這個局面，誰敢把錢投進去？我也是要對我的股東負責的。抱歉了。」
電話掛斷。
蘇緲放下手機，將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機屏幕在通話記錄界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自動熄滅，整個辦公室陷入了一片安靜。
她睜開眼，望向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在夜幕中次第亮起，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海。那些亮著燈的窗戶後面，有人在和家人一起吃晚飯，有人在看電視，有人在加班。那些燈火看起來那麼近，卻又那麼遠——沒有一盞是為她點亮的。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還在世的時候，每逢過年過節，蘇家的老宅里總是賓客盈門。那些叔叔伯伯們端著酒杯，笑容滿面，拉著她的手說「緲緲長大了，將來一定有出息」。那時候她覺得這個世界是溫暖的，人與人之間是有情義的。
現在她知道了。那些笑容，那些讚美，那些熱情的握手和擁抱，都是建立在蘇氏集團這棵大樹依然枝繁葉茂的基礎之上的。當大樹開始枯萎，那些曾經在樹蔭下乘涼的人，會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去尋找下一棵可以遮陰的大樹。沒有人會停下來看一眼那棵正在枯萎的樹，更沒有人會試圖給它澆水。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雙手撐在窗台上，望著窗外那片璀璨的城市夜景，沉默了很久。玻璃窗上映出她的倒影——消瘦的臉頰，深陷的眼窩，乾裂的嘴唇。她盯著那個倒影看了幾秒，然後移開了視線。
她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她點開一看，是許岑發來的：「蘇總，又有兩家公司向法院提起了訴訟，要求我們賠付違約賠償金。法務部門已經收到了傳票，我正在整理應訴材料。」
她看完那條消息，沒有回覆，將手機放回了桌面上。
訴訟。又是訴訟。自從工廠停工以來，幾乎每周都有新的訴訟找上門來。那些曾經與蘇氏稱兄道弟的合作方，如今爭先恐後地拿著合同跑到法院去立案，生怕晚了一步就拿不到錢了。他們的心情她可以理解——誰都不想自己的錢打了水漂。但那種被曾經信任過的人從背後捅刀子的感覺，依然讓她感到一陣陣的寒意。
她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筆，翻開一份新的文件，繼續處理那些永遠也處理不完的工作。
深夜十一點，蘇緲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發現走廊盡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既明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就著走廊里微弱的燈光在讀。聽到腳步聲，他合上書頁，抬起頭，看向她，輕聲說了一句：「忙完了？」
蘇緲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著他那張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臉，愣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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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一直沒回來，就過來等一會兒。」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走吧，回家。」
他收起書，走到她面前，接過她手裡的包，然後轉身走向電梯。蘇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幾秒，然後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合攏，狹小的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蘇緲靠在電梯壁上，閉著眼，感受著電梯下降時那種輕微的失重感。
她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聲音很輕：「今天打了十幾個電話。沒有一個願意幫忙。」
江既明站在她旁邊，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以前叫我『侄女』『妹妹』的那些人，現在連電話都不接了。」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下面是壓不住的疲憊和失落，「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人情這麼不值錢。」
電梯到達一樓，門緩緩打開。江既明沒有對她的感慨做出任何評價，只是輕聲說了一句：「走吧，車停在外面。」
他率先走出電梯，蘇緲跟在他身後。兩人穿過空曠的大堂，走出旋轉門，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蘇緲縮了縮肩膀，加快了腳步。江既明走在她前面，替她拉開了副駕的車門，等她坐進去後，才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一側，坐進車裡，發動引擎。
車子緩緩駛離了集團總部大樓。蘇緲靠在副駕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街景，沉默了很久。那些明亮的櫥窗、川流不息的車流、手牽手走在路上的情侶——這個世界依然在正常運轉，沒有因為她的困境而停下哪怕一秒。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裡。她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也能看到她，但沒有人能觸碰到她，也沒有人願意停下來敲碎那個罩子。
車子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著，穿過一條條熟悉的街道，最終駛入了別墅區的入口。遠遠地，她看到了那棟熟悉的房子——二樓的窗戶里亮著一盞暖黃色的燈，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那是江既明出門前特意留的燈。
她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手機屏幕上是一串長長的通話記錄。她從上往下翻，幾乎全是未接通的標記——有的響了幾聲後被掛斷，有的直接轉入語音信箱，還有的響到自動斷線也沒有人接聽。她翻到通訊錄的底部，又從頭開始，一個一個地撥過去。
「蘇總啊，實在不好意思，我現在在國外出差，信號不太好。等我回國再聯繫您，好吧？」
電話掛斷。蘇緲看著屏幕上那行「通話已結束」的字樣，沉默了兩秒，然後劃掉了通訊錄上那個名字，撥通了下一個號碼。
「喂，王董，我是蘇緲。打擾您了——」
「蘇總，你聽我說，不是我不想幫你，但我這邊也有我的難處。現在這個形勢，你也知道的，大家都不好過。實在抱歉啊。」
電話掛斷。蘇緲握著手機，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沉默了片刻，然後劃掉了那個名字，撥通了下一個。
同樣的對話，在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重複了無數次。有人找藉口推脫，有人直接不接電話，有人接了電話卻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匆匆幾句就掛斷。她像一個在沙漠中尋找水源的旅人，每挖一口井都是乾的，但她不能停下來，因為停下來就意味著渴死。
她撥通了通訊錄里最後一個可能提供幫助的名字。電話響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不會有人接了，然後忽然被接通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就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冷淡而疏離：「蘇總，我知道你找我什麼事。但我這邊確實無能為力。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各有各的難處，希望你能理解。」
「張總，我不是要您無償幫我。我可以提供抵押物，利率也可以按照市場標準——」
「蘇總，不是利率的問題。現在這個局面，誰敢把錢投進去？我也是要對我的股東負責的。抱歉了。」
電話掛斷。
蘇緲放下手機，將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機屏幕在通話記錄界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自動熄滅，整個辦公室陷入了一片安靜。
她睜開眼，望向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在夜幕中次第亮起，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海。那些亮著燈的窗戶後面，有人在和家人一起吃晚飯，有人在看電視，有人在加班。那些燈火看起來那麼近，卻又那麼遠——沒有一盞是為她點亮的。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還在世的時候，每逢過年過節，蘇家的老宅里總是賓客盈門。那些叔叔伯伯們端著酒杯，笑容滿面，拉著她的手說「緲緲長大了，將來一定有出息」。那時候她覺得這個世界是溫暖的，人與人之間是有情義的。
現在她知道了。那些笑容，那些讚美，那些熱情的握手和擁抱，都是建立在蘇氏集團這棵大樹依然枝繁葉茂的基礎之上的。當大樹開始枯萎，那些曾經在樹蔭下乘涼的人，會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去尋找下一棵可以遮陰的大樹。沒有人會停下來看一眼那棵正在枯萎的樹，更沒有人會試圖給它澆水。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雙手撐在窗台上，望著窗外那片璀璨的城市夜景，沉默了很久。玻璃窗上映出她的倒影——消瘦的臉頰，深陷的眼窩，乾裂的嘴唇。她盯著那個倒影看了幾秒，然後移開了視線。
她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她點開一看，是許岑發來的：「蘇總，又有兩家公司向法院提起了訴訟，要求我們賠付違約賠償金。法務部門已經收到了傳票，我正在整理應訴材料。」
她看完那條消息，沒有回覆，將手機放回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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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筆，翻開一份新的文件，繼續處理那些永遠也處理不完的工作。
深夜十一點，蘇緲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發現走廊盡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既明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就著走廊里微弱的燈光在讀。聽到腳步聲，他合上書頁，抬起頭，看向她，輕聲說了一句：「忙完了？」
蘇緲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著他那張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臉，愣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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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書，走到她面前，接過她手裡的包，然後轉身走向電梯。蘇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幾秒，然後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合攏，狹小的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蘇緲靠在電梯壁上，閉著眼，感受著電梯下降時那種輕微的失重感。
她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聲音很輕：「今天打了十幾個電話。沒有一個願意幫忙。」
江既明站在她旁邊，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以前叫我『侄女』『妹妹』的那些人，現在連電話都不接了。」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下面是壓不住的疲憊和失落，「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人情這麼不值錢。」
電梯到達一樓，門緩緩打開。江既明沒有對她的感慨做出任何評價，只是輕聲說了一句：「走吧，車停在外面。」
他率先走出電梯，蘇緲跟在他身後。兩人穿過空曠的大堂，走出旋轉門，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蘇緲縮了縮肩膀，加快了腳步。江既明走在她前面，替她拉開了副駕的車門，等她坐進去後，才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一側，坐進車裡，發動引擎。
車子緩緩駛離了集團總部大樓。蘇緲靠在副駕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街景，沉默了很久。那些明亮的櫥窗、川流不息的車流、手牽手走在路上的情侶——這個世界依然在正常運轉，沒有因為她的困境而停下哪怕一秒。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裡。她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也能看到她，但沒有人能觸碰到她，也沒有人願意停下來敲碎那個罩子。
車子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著，穿過一條條熟悉的街道，最終駛入了別墅區的入口。遠遠地，她看到了那棟熟悉的房子——二樓的窗戶里亮著一盞暖黃色的燈，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那是江既明出門前特意留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