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句負責，決意領證
天光刺破窗簾縫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狹長的亮痕。
蘇緲睜開眼的第一秒，大腦像被人用鈍器猛砸了一下。太陽穴突突跳動，胃裡翻湧著宿醉特有的噁心感，喉嚨乾澀得像塞了一團砂紙。她下意識抬手按住額頭，指尖冰涼，掌心卻燙得厲害。
然後她感覺到了。
身側的溫度。
一具溫熱的身體就躺在她旁邊，呼吸均勻而平穩，隔著薄薄的被子傳來若有若無的熱度。蘇緲整個人僵住了，腦子裡那些斷片的碎片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拼合在一起——酒會、露台、威士忌、走廊轉角、那雙清澈的眼睛。
記憶定格在那個吻上。
她緩緩轉過頭。
晨光里，一張年輕的側臉映入視線。皮膚白皙，睫毛很長，鼻樑的線條乾淨利落。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動靜，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慢慢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讓人很難移開視線的眼睛。
清澈，乾淨，沒有任何雜質。沒有剛醒時的渾濁，沒有慌張，沒有心虛，更沒有那種她見慣了的、算計得逞後強壓著得意的精明。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柔和得像一杯溫水，不含任何攻擊性。
蘇緲盯著那雙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鐘。
腦子裡飛速閃過無數種可能性。這個男人會不會趁機勒索？會不會拿著這件事到處宣揚？會不會背後早就有人安排好了這齣戲，等她跳進去？
可她什麼都沒看出來。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貪婪，沒有恐懼，沒有試探，甚至連一絲想要開口說話的欲望都沒有。他就那麼躺著，安安靜靜地與她對視，仿佛昨晚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尋常的意外，不值得大驚小怪，更不值得藉此索取什麼。
蘇緲撐起身子，被子從肩頭滑落。她沒有去拉，而是直直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筆收購案：「昨晚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江既明點了點頭。
「全部。」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剛醒時的一點點沙啞，卻沒有任何顫抖。
蘇緲深吸一口氣。酒精殘留的眩暈還在腦子裡打轉，但她已經做出了決定。她從來不是那種拖泥帶水的人，商場上是這樣，生活里也是這樣。事情發生了，她不會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更不會掏出一張支票把人打發走——那不是她的作風。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會對你負責。」
四個字，擲地有聲。
江既明愣住了。
那是蘇緲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除了平靜以外的表情。他微微睜大了眼睛，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片刻之後，他垂下眼帘，嘴角彎出一個很淺的弧度，沒有說話，沒有追問「你怎麼負責」，沒有順勢提出任何條件。
他只是安靜地接受了這句話，像接受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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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緲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十三分。她撥通了許岑的電話，那邊響了兩聲就接了。
「蘇總。」
「把我今天所有的行程全部取消。」蘇緲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然後帶上我的身份證、戶口本，九點之前送到民政局門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三秒。
「……民政局？」
「你沒聽錯。民政局。」
許岑顯然還想問什麼，但職業素養讓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全部咽了回去，只簡短地回了一句：「明白。」
蘇緲掛了電話，轉身看向還躺在床上的江既明。他已經坐了起來，被子滑落到腰間，露出白色襯衫鬆散的領口。他沒有問她要去民政局做什麼，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自己開口。
「你家戶口本在哪？」
江既明沉默了幾秒，說：「在我住的公寓裡。」
「地址發給我，路上繞過去拿。」
他沒有再多問，低頭從褲兜里掏出手機，飛快地打了一行字發到她微信上。蘇緲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收起手機，走進浴室洗漱。
水流嘩嘩地沖刷著洗臉池，她抬頭看著鏡子裡那張略顯憔悴的臉，眼底還有未褪盡的紅血絲。她用冷水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瘋了嗎？
也許吧。
但她不在乎了。
這些年她活得太過清醒，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個決定都要經過反覆權衡。家族要她聯姻，她不肯；長輩要她妥協，她不干。她拼盡全力守住自己的底線，守住那份可憐的自主權，到頭來換來的不過是更多的壓迫和更緊的枷鎖。
既然如此，不如瘋一次。
至少這一次，是她自己的選擇。
半小時後，兩人走出會所大門。清晨的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吹散了最後幾分醉意。蘇緲的車停在門口，黑色轎車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她拉開駕駛座的門，江既明站在副駕旁邊，猶豫了一下才拉開車門坐進去。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車載音響放著低沉的鋼琴曲，旋律在封閉的空間裡流淌。蘇緲專注地開著車，餘光偶爾掃過副駕上的江既明——他一直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在流動的光影中忽明忽暗，看不出在想什麼。
車子先拐進了城中一片老式公寓區。江既明下車上了樓，不到十分鐘就下來了，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他重新坐回副駕，把信封放在膝蓋上，依舊沒有說話。
蘇緲瞥了一眼那個信封，踩下油門，掉頭駛向民政局。
九點零三分，車子停在民政局門口的停車位上。許岑已經等在台階下，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看到蘇緲從車上下來，快步迎上前。他的目光在蘇緲身後的江既明身上停留了兩秒，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但表情管理堪稱完美，什麼都沒問，只是雙手遞上文件袋：「蘇總，所有證件都在裡面。」
蘇緲接過袋子，點了點頭：「你今天不用跟著了，回去處理工作。」
「明白。」
許岑轉身離開，步伐穩健，沒有回頭。但蘇緲知道，這位跟了她多年的特助此刻心裡一定翻江倒海。她懶得解釋，也沒必要解釋。
她拉著江既明走進了民政局的大門。
流程比想像中簡單得多。填表、拍照、簽字、蓋章，前後不到一個小時。工作人員看了看他們，大概也覺得這對新人來得太過突然——沒有婚紗，沒有捧花，甚至連笑容都算不上熱烈，只是平靜地完成了所有手續。
鋼印落下那一刻，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兩個紅本本被推到他們面前。
蘇緲拿起其中一本，翻開。照片上的兩個人並肩而坐，她表情淡然，他唇角微揚。看起來像一對普通的夫妻，誰也不知道這張照片拍攝的前一晚，他們才剛剛認識。
她合上結婚證，轉頭看向身邊的江既明。
他把另一本結婚證握在手裡，低著頭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的真實性。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輕聲說了兩個字：
「謝謝。」
蘇緲愣了一下。她想過他會說什麼——「我會好好對你」「我不會讓你失望」「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這些俗套的台詞她都能猜到。可他偏偏只說了一聲謝謝，好像她給了他多麼珍貴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三個字：「走吧。」
兩人並肩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在地面上投出兩道挨得很近的影子。蘇緲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萬里無雲，藍得刺眼。
她結婚了。
沒有婚禮，沒有祝福，沒有任何人知道。
就這樣，和一個昨晚才認識的陌生人。
荒唐嗎？荒唐。但她不後悔。
蘇緲睜開眼的第一秒，大腦像被人用鈍器猛砸了一下。太陽穴突突跳動，胃裡翻湧著宿醉特有的噁心感，喉嚨乾澀得像塞了一團砂紙。她下意識抬手按住額頭，指尖冰涼，掌心卻燙得厲害。
然後她感覺到了。
身側的溫度。
一具溫熱的身體就躺在她旁邊，呼吸均勻而平穩，隔著薄薄的被子傳來若有若無的熱度。蘇緲整個人僵住了，腦子裡那些斷片的碎片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拼合在一起——酒會、露台、威士忌、走廊轉角、那雙清澈的眼睛。
記憶定格在那個吻上。
她緩緩轉過頭。
晨光里，一張年輕的側臉映入視線。皮膚白皙，睫毛很長，鼻樑的線條乾淨利落。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動靜，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慢慢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讓人很難移開視線的眼睛。
清澈，乾淨，沒有任何雜質。沒有剛醒時的渾濁，沒有慌張，沒有心虛，更沒有那種她見慣了的、算計得逞後強壓著得意的精明。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柔和得像一杯溫水，不含任何攻擊性。
蘇緲盯著那雙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鐘。
腦子裡飛速閃過無數種可能性。這個男人會不會趁機勒索？會不會拿著這件事到處宣揚？會不會背後早就有人安排好了這齣戲，等她跳進去？
可她什麼都沒看出來。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貪婪，沒有恐懼，沒有試探，甚至連一絲想要開口說話的欲望都沒有。他就那麼躺著，安安靜靜地與她對視，仿佛昨晚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尋常的意外，不值得大驚小怪，更不值得藉此索取什麼。
蘇緲撐起身子，被子從肩頭滑落。她沒有去拉，而是直直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筆收購案：「昨晚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江既明點了點頭。
「全部。」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剛醒時的一點點沙啞，卻沒有任何顫抖。
蘇緲深吸一口氣。酒精殘留的眩暈還在腦子裡打轉，但她已經做出了決定。她從來不是那種拖泥帶水的人，商場上是這樣，生活里也是這樣。事情發生了，她不會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更不會掏出一張支票把人打發走——那不是她的作風。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會對你負責。」
四個字，擲地有聲。
江既明愣住了。
那是蘇緲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除了平靜以外的表情。他微微睜大了眼睛，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片刻之後，他垂下眼帘，嘴角彎出一個很淺的弧度，沒有說話，沒有追問「你怎麼負責」，沒有順勢提出任何條件。
他只是安靜地接受了這句話，像接受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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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緲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十三分。她撥通了許岑的電話，那邊響了兩聲就接了。
「蘇總。」
「把我今天所有的行程全部取消。」蘇緲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然後帶上我的身份證、戶口本，九點之前送到民政局門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三秒。
「……民政局？」
「你沒聽錯。民政局。」
許岑顯然還想問什麼，但職業素養讓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全部咽了回去，只簡短地回了一句：「明白。」
蘇緲掛了電話，轉身看向還躺在床上的江既明。他已經坐了起來，被子滑落到腰間，露出白色襯衫鬆散的領口。他沒有問她要去民政局做什麼，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自己開口。
「你家戶口本在哪？」
江既明沉默了幾秒，說：「在我住的公寓裡。」
「地址發給我，路上繞過去拿。」
他沒有再多問，低頭從褲兜里掏出手機，飛快地打了一行字發到她微信上。蘇緲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收起手機，走進浴室洗漱。
水流嘩嘩地沖刷著洗臉池，她抬頭看著鏡子裡那張略顯憔悴的臉，眼底還有未褪盡的紅血絲。她用冷水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瘋了嗎？
也許吧。
但她不在乎了。
這些年她活得太過清醒，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個決定都要經過反覆權衡。家族要她聯姻，她不肯；長輩要她妥協，她不干。她拼盡全力守住自己的底線，守住那份可憐的自主權，到頭來換來的不過是更多的壓迫和更緊的枷鎖。
既然如此，不如瘋一次。
至少這一次，是她自己的選擇。
半小時後，兩人走出會所大門。清晨的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吹散了最後幾分醉意。蘇緲的車停在門口，黑色轎車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她拉開駕駛座的門，江既明站在副駕旁邊，猶豫了一下才拉開車門坐進去。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車載音響放著低沉的鋼琴曲，旋律在封閉的空間裡流淌。蘇緲專注地開著車，餘光偶爾掃過副駕上的江既明——他一直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在流動的光影中忽明忽暗，看不出在想什麼。
車子先拐進了城中一片老式公寓區。江既明下車上了樓，不到十分鐘就下來了，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他重新坐回副駕，把信封放在膝蓋上，依舊沒有說話。
蘇緲瞥了一眼那個信封，踩下油門，掉頭駛向民政局。
九點零三分，車子停在民政局門口的停車位上。許岑已經等在台階下，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看到蘇緲從車上下來，快步迎上前。他的目光在蘇緲身後的江既明身上停留了兩秒，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但表情管理堪稱完美，什麼都沒問，只是雙手遞上文件袋：「蘇總，所有證件都在裡面。」
蘇緲接過袋子，點了點頭：「你今天不用跟著了，回去處理工作。」
「明白。」
許岑轉身離開，步伐穩健，沒有回頭。但蘇緲知道，這位跟了她多年的特助此刻心裡一定翻江倒海。她懶得解釋，也沒必要解釋。
她拉著江既明走進了民政局的大門。
流程比想像中簡單得多。填表、拍照、簽字、蓋章，前後不到一個小時。工作人員看了看他們，大概也覺得這對新人來得太過突然——沒有婚紗，沒有捧花，甚至連笑容都算不上熱烈，只是平靜地完成了所有手續。
鋼印落下那一刻，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兩個紅本本被推到他們面前。
蘇緲拿起其中一本，翻開。照片上的兩個人並肩而坐，她表情淡然，他唇角微揚。看起來像一對普通的夫妻，誰也不知道這張照片拍攝的前一晚，他們才剛剛認識。
她合上結婚證，轉頭看向身邊的江既明。
他把另一本結婚證握在手裡，低著頭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的真實性。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輕聲說了兩個字：
「謝謝。」
蘇緲愣了一下。她想過他會說什麼——「我會好好對你」「我不會讓你失望」「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這些俗套的台詞她都能猜到。可他偏偏只說了一聲謝謝，好像她給了他多麼珍貴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三個字：「走吧。」
兩人並肩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在地面上投出兩道挨得很近的影子。蘇緲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萬里無雲，藍得刺眼。
她結婚了。
沒有婚禮，沒有祝福，沒有任何人知道。
就這樣，和一個昨晚才認識的陌生人。
荒唐嗎？荒唐。但她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