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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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因為我不僅是阿基爾,我還是全知之劍。」

  說這句話時,阿基爾臉上出現獨屬於騎士王的高貴神情,他散發出的大義凜然的光輝,可以令所有站在他對立面的人黯然。

  「這句話在我聽來只是愚忠,而且還充滿了自大。」換做別的騎士可能已經被騎士王感動得稀里糊塗了,但亞倫顯然不在此列。

  「自大嗎?或許是如此,我們成為騎士時都宣誓過,騎士本來就是一個相當自大的東西,活著的時候要充滿榮耀,死的時候為了榮耀而死。」

  「這麼看來,騎士王其實就是自大狂。」

  「你說的或許沒錯,騎士王就是騎士中最傲慢的人,睥睨天下的王,不本來就是這種東西嗎?」

  「歷史上的騎士王,多數不能善終,他們幾乎都死在了戰場上。」亞倫說。

  「是啊,從我成為騎士王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接受了我自己的命運,幸運的是,我還能保衛我的祖國。」

  阿基爾說這句話時,眼神古井無波,如同一口深井,仿佛能透過那雙眼睛看到他高貴的靈魂。

  阿基爾卻搖搖頭:「愚蠢也好,自大也好,這些都已經沒有意義了,我來找你,是希望我們能站在同一邊。」

  「站在同一邊?」

  「你已經做了不止一件蠢事,你既擋住了一次我,又做了這膽大妄為的事情,我想你也是「愚蠢」的,你其實和我們站在一起的,不是嗎?」阿基爾伸出手說,

  「決戰就要開始了,為了盧塞特,為了奧蕾莉亞,為了貞德,為了所有生活在王國的人,我們應該站在一起。」

  「可我好像並不在意這個國家會怎麼樣。」

  「什麼?」阿基爾一怔。

  「我既不在意決戰,也不在意這個國家會不會毀滅,你說的那些,我全都不關心。」

  阿基爾皺著眉看著他,起初他似乎充滿信心的認為亞倫一定會理解他的話,就像童話故事一樣,他只要說了一定能做到,但現在他卻用一種無法理解的眼神看著亞倫。

  「看來我的判斷沒錯,騎士王都是自大狂,騎士王無法理解普通騎士的想法。」

  「你雖然不是騎士王,但你實力卻並不弱,你至少有作為我競爭者的實力,但你為什麼寧願一直默默無名?」

  「雖然我覺得我不算無名之輩,但並不影響我的回答,你已經說了答案,因為騎士王的命運就是被人殺死,而我既不想被人殺死,也不想承擔那份責任,這種理由讓你很難理解嗎?」

  「可你剛剛說你不在意這個國家,但你明明做了那麼多事。」

  「說我全然不在意是假的,但我也已經盡力了。」

  「現在的情況就像是我我們是一群生活在螞蟻王國的螞蟻,現在即將有一個車輪要砸下來,在車輪砸下來之前,我作為螞蟻王國的一員,當然努力想辦法了。」

  「我可以問心無愧地說,我已經盡心盡力做了自己的工作,我並不白拿我的工資」」

  「事實上,我已經做了好幾次超出我限度的事,我和你對上了一劍,為了黑曜騎士團,也為了我在意的人,我刺殺了國王,雖然最終失敗了,但我也已經賭上了我的命,我已經比王國里的大多數人都盡力了。」

  「現在頭上的車輪就要砸下來了,你猜猜我作為生物會怎麼做?我會離開這裡,避免車輪砸到我身上,然後離開車輪可能碾過的地方,選擇逃跑,正好我是一隻強壯的螞蟻,我雖然不能阻止車輪碾下來,如果我想要逃跑的話,我還是可以離開的。」

  「而且在我看來,這個螞蟻王國之所以會變成今天這樣,是因為有一個瘋子一樣的螞蟻國王一直在發瘋,是他導致我們頭頂上有車輪要砸下來,我覺得殺了他或許還有一點希望,而我已盡力,但你阻止了我。」

  「最後再說一句,很多年前我成為騎士是為了生存,今天我同樣是為了生存。」

  亞倫轉身離開了,留下在原地呆住的阿基爾。

  亞倫前腳剛離開,天空中突然雷聲滾滾,密布的雲層布滿了天空,似乎馬上就要下雨了,亞倫豎起衣領,低著頭快步離開,像一個躲雨的路人,阿基爾留在原地,好像沒有聽到天空轟鳴的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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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最終沒有落下,亞倫也步行回到了老城區,他沒有去工作,也沒有搭馬車回來,似乎是因為忘了,似乎是因為心裡很疲憊,疲憊的連登上馬車的心力也沒有了。

  亞倫前往皇宮的時候,明明穿上了騎士禮服,胸前佩戴著綬帶,腰間別著禮儀長劍,簡直像是出門授勳,但等他回來時,他的眼神很平靜,像今天出門刺殺國王的人一樣鎮靜,但他整個人卻顯得疲憊,疲憊主要體現在他的身體上。

  他回到了家,就像是抽掉了所有的力氣,他迫切地想回家坐一會,他知道貞德大概率不會在家,家裡應該只有皇后和公主,這個時間皇后和公主會在二樓睡一會回籠覺,他可以在一樓的休息一會。

  他用鑰匙打開了房門,還沒等他把鑰匙丟掉,他就急匆匆地走向自己的房間,可還沒等他把手放在門把手上,門突然自己打開了,一個金髮女孩出現在他的面前,身上穿著家庭主婦似的圍裙,圍裙下穿著的卻是聖女的衣服。

  她的手上還拿著黃油刀,臉上沾著白色的面粉碎屑,看起來剛剛還在廚房裡揉麵粉做麵包,完全是十八歲少女的模樣,就這樣突然撞上了亞倫,看到貞德臉上無意沾上的面粉碎時,亞倫沉甸甸的心突然輕了一些,好像雪地中的人抬頭碰見了陽光。

  「老師,你回來啦。」貞德驚訝地表情很快就變成了恬靜的表情,輕聲說。

  「嗯。」不知為何,亞倫心裡強烈地湧起了一股想要抱住貞德的衝動,但他忍住了,因為旁邊還站著夏洛特。

  「亞倫大人不是要去皇宮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夏洛特腦袋從廚房裡探出來,穿著和貞德同樣款式的圍裙。

  她們正在廚房裡做麵包,看起來像只有戰爭前才能做得奢侈事情,但實際上,她們做麵包都是為了城牆下的傷兵,因為進入艾斯嘉德的傷員太多,吃的東西都成為管控資源,許多麵包房都被徵用,只能做用來果腹的麵包。

  而因為艾斯嘉德的傷兵太多,麵包房不夠用,於是貞德他們便想了個辦法,在家裡做麵包,正好夏洛特也在家裡,貞德便讓夏洛特一起幫忙。

  「陛下很忙,沒空聽我說什麼,就讓我離開了。」亞倫回答。

  「這樣啊。」夏洛特顯然有些失望,她大概也想從亞倫那聽到好消息。

  「老師餓了嗎?我們正好拿到了一袋麵粉,可以順帶做一些好吃的。」

  正如前面所說,隨著大軍壓境,錢已經很難在市面上買到食物,吃的東西幾乎都成為珍稀資源,需要憑著食物票領取,而現在就算是一個蘋果,也需要分配。

  像麵粉這種珍貴的東西,已經成為了珍稀品,即使是亞倫這樣身份的人,也不容易弄到一袋,倒是亞倫沾了貞德的光,可以弄到一袋來,而且還可以吃貞德親手做的。

  「沒事,你們做吧,我休息一會就好。」亞倫說。

  貞德似乎沒有注意亞倫的異常,點了點頭,開始到廚房裡揉面,她們在廚房做麵包時沒有關門,亞倫在大廳里可以看到她們兩人的身影,亞倫又想到了自己和阿基爾說的話。

  頭上的車輪就要砸下來了,一般的生物會怎麼做?生物會選擇離開這裡,避免車輪砸到自己身上,然後逃離這個危險的地方。

  這的確是普通人最正常的反應,可偏偏他身邊都不是正常人。

  他已經得到了情報,最多不過一個月的時間,敵軍就會抵達艾斯嘉德。

  七國聯軍一路上沒有吃過任何敗仗,甚至沒有遭遇任何像樣的阻撓,他們如今氣勢高漲,正在一路高歌猛進,並且在三天前,反盧塞特聯盟宣布,如果盧塞特不投降,他們要毀滅整個盧塞特王國,這是一場滅國級的戰爭。

  其實亞倫並不在意自己的危險,就算敵軍真的攻破了艾斯嘉德的城門,他也有自信可以離開,他一心想走,沒有任何人能攔得住他,可問題是,他想要帶走的人想走嗎?

  亞倫看著在廚房裡專心致志做麵包的女孩,心裡突然覺得既好笑又荒謬,其實這種荒謬的感覺從貞德成為他的學生時他就感受過,而現在自己竟然想要帶著貞德逃跑?丟下盧塞特?貞德本來就是抗爭的象徵,如果貞德真的和他逃跑了,那她還是貞德嗎?

  就算拋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亞倫也覺得這個想法太荒謬,貞德是他教出來的學生,他清楚貞德的性格,她雖然表面上一直表現得很平靜,但他一直知道,奧爾良淪陷對她造成的打擊有多大。

  和那些義憤填膺的喊口號的人不同,從回到奧爾良第一天起,貞德就默默加入了戰爭的動員中,她一直在想辦法拯救盧塞特,做一切自己能力範圍內能做的事情,貞德身邊之所以能聚集這麼多人,就是因為那些人從貞德身上感覺到了力量和信念。

  如今的貞德,就像歷史上一樣,幾乎已經成為了盧塞特的一個旗幟,不僅有大批傷員傷兵站在她身邊,甚至有三大騎士團的人聚集到了她身邊,而她本人也甘願成為這個旗幟,願意守護國家,自己怎麼可能把旗幟帶走呢?

  按照歷史來說,他或許應該選擇支持貞德,幫助貞德實現她的正義,但是這個世界的發展和歷史不同,事實上這個世界的發展早已超越了亞倫最狂野的想像。

  這個世界的盧塞特對抗的不是一個國家,而是半個大陸上的強國,雖然盧塞特一直被稱為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但面對半個大陸上的強國的圍攻,也幾乎只有滅亡的下場。

  最簡單的戰鬥力對比,反盧塞特聯盟擁有五位劍階,盧塞特只有一位全知之劍,就算全知之劍實力強大,雙拳依然難敵四手,而誰都能明白,劍級戰場對戰爭的影響是極大的,將幾乎決定戰爭的最終結局。

  雖然至今為止盧塞特依然在保存自己的實力,沒有巨大的傷亡,但反盧塞特聯盟同樣沒有展現出自己真正的實力,不用想也知道,為了對付盧塞特,他們一定也準備了自己的東西,而他們至今不知道是什麼。

  無論亞倫怎麼想,怎麼計算雙方的戰力,得出的結論都是這是個不可能贏的戰爭,無論亞倫怎麼計算,盧塞特獲勝可能性都不超過兩成,而且他至今不知道國王的秘密,不知道國王真正的目的。最終在戰場上,整個盧塞特會發生什麼事,亞倫根本無法想像。

  可偏偏他的身邊都是眼看著車輪砸下不會想著躲開的人,貞德如此,奧蕾莉亞也是如此,他想要帶走的重要的人全是如此,他自己就生活在一個不正常人的窩裡,這麼一想,亞倫自己應該也不是正常的人才對。

  按照亞倫的性格,就算明知會失敗,他至少也應該會去試一試,不行的話再說,可看著在廚房裡專心致志做麵包的女孩,他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把話說出口。

  「老師?老師?」

  亞倫發呆的時候,有人在耳邊說話,亞倫抬起頭,發現一個甜甜圈碰到了他的嘴唇,貞德的臉湊在離他很近的地方,似乎很擔心他。

  「老師,你沒事吧?我看到你流了很多汗。」貞德關心地問。

  「沒關係,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亞倫咬了一口甜甜圈,不愧是貞德的手藝,味道相當棒。

  「你們要送麵包過去嗎?是送給城牆下的傷兵的?」

  貞德卻搖了搖頭:「不是,是送給我們社團的同伴吃的。」

  「同伴?」亞倫一怔。

  「最近我們身邊聚集了很多人,這些有的人是士兵,有的是教會裡的兄弟姐妹,有的是無家可歸的人,有的是被驅逐的騎士,他們來自各處,卻沒有一個統一的名稱,於是莉迪婭建議我創立一個社團。」貞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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