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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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州府城,右相府。

  張懷高坐堂中,目光陰沉地掃過堂下站著的數十位朝臣。這些人,皆是如今投效於他之臣。

  至於那些與他不和的,如今大多已被他尋了由頭抄家下獄,乃至身死。

  其中,便有慶王姨父,仁國公。

  府邸被抄了,卻沒抄出多少金銀財寶,仁國公孫巍竟然窮得不如自己的家眷婦人。

  城中暗中有了傳言,說仁國公為官一生清正廉潔,實乃一位好官,卻被冤枉下了獄,實在令人唏噓。

  可如今,就算張懷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朝臣們也只敢怒而不敢言。

  他不僅控制了府軍,還將神策軍牢牢攥在了手裡,整個蜀州已是他的一言堂。

  張懷皺了皺眉,想起一事來,沉聲問道:「十日前,張京的神策軍便應該到了恭州,這慶王,為何至今還未押回府城?」

  新任的兵部尚書聽聞此言,連忙出列躬身道:「回右相大人,押解慶王的兵馬,昨夜已到了府城外三十里處安營紮寨。」

  張懷聞言,神情稍緩,但隨即又覺不太對勁,再一次問道:「那為何今日已過半,也不見慶王蹤影?」

  兵部尚書額頭滲出一絲冷汗,用袖子擦了擦,小心翼翼地回道:「下官今早便派人前去交涉,卻被神策軍之人手持聖旨與神策軍令牌攔下。

  他們言說,乃是奉了右相您與神策軍統領張將軍之令,要將慶王……帶去行宮看押!」

  「什麼?!」

  張懷神色驟變,猛然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

  「我何時說過讓他們去行宮?張京竟然敢擅作主張?!」

  兵部尚書身子一顫,硬著頭皮繼續說道:「他們手持聖旨,我派去的人也不敢多問。

  只瞧著他們幾千兵馬,天還沒亮便往行宮方向去了,算算時辰,這會兒……應該快到了吧。」

  張懷再也坐不住了,心裡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就感覺今日不太對勁!

  他繞過桌案,幾步走到兵部尚書面前,厲聲追問:「哪來的幾千兵馬?張京只帶了五萬神策軍出蜀,根本不可能還回來五千!」

  堂中眾臣皆是一臉茫然,不明所以。

  兵部尚書被他這副模樣嚇得不輕,連忙回道:「右相,這個……這個領頭的那十餘騎,確實是神策軍的甲冑。

  可……可跟在後面的數千兵馬,瞧著應該是恭州兵,一個個黑甲紅衣,頭盔上還繫著紅巾。」

  「應該?!你身為兵部尚書,放任數千兵馬在蜀州亂竄,底下人沒有仔細核實嗎!黑甲紅衣……紅巾……」

  張懷嘴裡念叨著,雙目圓睜,仿若一道驚雷在腦中響起,震得腦袋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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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雖不知這兵馬來自何處,但定然是慶王暗中藏的一支兵馬!

  他睚眥欲裂,一腳踢翻了身旁的香爐,銅爐滾落在地,香灰灑了一地。

  「賊兵!此乃賊兵!」

  張懷憤怒地咆哮著,此時他再也顧不得偽裝什麼自己的狼子野心。

  「那慶王竟敢假意被囚,實則避開神策軍親率這賊兵,妄圖攻打行宮,劫走皇帝!」

  他再不遲疑,轉身對著堂下驚慌失措的眾臣吼道:「立馬封鎖全城!令城外府軍即刻入城駐守,另調集兩萬兵馬,隨我前往行宮,救回太上皇,滅殺逆賊!」

  ……

  行宮之外。

  兩輛馬車靜靜停在宮門前,身後五千黑甲紅巾兵馬列成方陣,鴉雀無聲,一股肅殺之氣暗中瀰漫開來。

  駐守行宮大門的校尉有些警惕,但瞧見打頭的是神策軍甲冑,心中稍安,上前幾步問道:「神策軍的兄弟,你們這是?」

  為首那名「神策軍」從懷中掏出聖旨與令牌,沉聲道:「此乃太上皇給慶王下的聖旨!我等奉右相之命,送慶王入宮關押!」

  校尉抱拳道:「還請出示右相手諭。」

  那「神策軍」士兵頓時怒道:「大膽!聖旨在此,還不能讓我等送慶王入宮?」

  校尉卻不為所動,堅持道:「這位神策軍的兄弟,別讓我難做,我等亦是奉右相之命,若無右相手諭,一律不許入宮,聖旨也不行!這掉腦袋的事,還望兄弟體諒。」

  那「神策軍」臉色黑沉,沒好氣地呸了一口,怒道:「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取右相手諭前來!」

  他調轉馬頭,來到第二輛馬車旁,走到近前,對著車簾拱手,輕聲道:「夫人!首領!這行宮外的校尉聽不來人話,皇帝的聖旨也不管用了!」

  馬車內沉默了幾息,隨即傳出一聲輕嘆。

  「小魚兒,你去吧,小心行事!」

  話音剛落,車簾便被掀開,唐小魚一臉笑意,身著甲冑,手持雙錘,從車廂里鑽了出來。

  她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搖頭晃腦的跳下馬車,隨即利落的翻身躍上戰馬。

  「噠噠噠噠~」馬蹄響起,如她哼的曲調。

  她笑眯眯地催動戰馬,不緊不慢地朝那校尉靠近。

  校尉見從馬車上下來一位披甲女將,手中還提著兩柄大錘,心裡警惕萬分,這支兵馬太過古怪了,還沒有拿出右相的手諭。

  他從未見過這女將,下意識地便拔出了腰間大刀,厲聲呵斥:「你是何人?!」

  還不等他話音落定,唐小魚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她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猛然提速,如一道黑色閃電衝向宮門。

  校尉大驚,倉促間舉刀格擋。

  鐺!

  只聽一聲刀錘碰撞的響聲,唐小魚左手錘已將他的大刀磕飛出去。

  緊接著,右手錘帶著風聲,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咔嚓!」

  一聲腦骨裂聲響起,那校尉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殺!」

  唐小魚一錘得手,毫不停留,縱馬繼續前沖,口中發出一聲大吼。

  原本見此情形,嚇得魂飛魄散的行宮守衛趕忙想去關閉宮門。

  唐小魚一馬當先,用錘頭死死抵住了正在關閉的厚重宮門,讓其無法合攏。

  身後,桃子率領的五千兵馬如潮水般湧入,喊殺聲震天。

  廝殺聲很快在宮內蔓延開來,聲響又逐漸遠離。

  馬車內,鳳姨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走吧,進去!」

  兩輛馬車緩緩駛入行宮,穿過混亂的前院,沿途到處是廝殺的兵卒和倒下的屍體,但這一切都影響不到馬車的前行,沒有任何守兵能夠靠近。

  最終,馬車停在了大殿外的石階之下,靜靜地等待著。

  而石階之上的大殿,也同樣大門緊閉,仿若也在靜靜地等待著不速之客推門而入。

  一名府軍參將聞訊,帶著親衛匆忙趕來,他見一員女將騎馬正在陣中橫衝直撞,無人可擋,當即怒喝一聲,挺槍拍馬迎了上去。

  「哪裡來的狂徒,敢在行宮放肆!」

  唐小魚見有將領模樣的人殺來,更是興奮,調轉馬頭,揮舞雙錘便迎了上去。

  兩人兵器相交,不過十餘回合,那參將便被震得虎口開裂,長槍幾乎脫手。

  他心中大駭,不知這女子哪來如此恐怖的力氣,還有這雙錘之技難以招架。

  他虛晃一槍,便想逃走。

  唐小魚哪裡肯放,冷哼一聲,雙錘舞動不給他任何空擋,一錘砸在其馬頭上,戰馬悲鳴倒地。

  那參將翻滾落馬,還未站穩,唐小魚的錘頭便已到了眼前。

  半個時辰後,行宮內的喊殺聲漸漸平息。

  守軍見參將都身死當場,士氣全無,很快便潰敗,黑甲紅巾的兵馬接管了整座行宮。

  唐小魚全身浴血,白淨的臉頰上也沾著血跡點點,她一手提著雙錘,大搖大擺地朝馬車走來,眼神東瞧瞧西瞧瞧,地上儘是屍體。

  但忽然一瞬,她身形一滯,眼角餘光瞥見鳳姨那輛馬車的車窗掀開了一角,一雙清冷的眼睛正靜靜地盯著她。

  唐小魚嚇得激靈靈打了個哆嗦,臉上的笑容也立馬僵住。

  她趕忙收起那副模樣,將還在滴血的雙錘悄悄藏到身後,踮起腳尖,邁著小碎步,緩慢的走到馬車邊。

  對上鳳姨那雙看不出喜怒的眼睛,唐小魚心虛地咧開嘴,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只是她這副滿身是血的模樣,配上這笑容,怎麼看都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鳳姨自然不會怕她,只是鼻腔里發出一聲不滿的冷哼,放下了帘布,起身走出了車廂。

  她又瞪了唐小魚一眼,便伸出手,牽起唐小魚那隻沒握錘子的手,用手帕輕柔的給她擦拭了一下臉上的血點。

  「小魚兒,見長輩呢,一定要面容整潔的,別嚇到人家!」

  她便緊緊牽著唐小魚的手,駐足於石階之下,凝望了幾息那緊閉的大殿殿門。

  片刻後,她呼出一口氣,嘴角微微揚起,抬起腳一步一步,不緊不慢的踏上了通往大殿的石階。


  殿外喊殺聲雖已停歇,但血腥味卻愈發濃重。

  殿內,卻安靜得可怕。

  太上皇端坐於御座之上,面色平靜,身旁只站著內侍李延福。

  「砰!」

  一聲巨響,大殿的門被一柄大錘從外面直接砸開,碎木四濺。

  兩道身影逆著殿外的白光,站在殿外,殿內的兩人只能看清兩個黑漆漆的輪廓。

  直到她們抬腳跨入大殿,緩緩走近,光線照亮了她們的臉。

  太上皇在看清來人面容一瞬,撐著龍椅的扶手,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皇……皇妹?」

  李延福也驚詫不已,但當他看見鳳姨身旁那位提著雙錘、渾身是血的披甲女將時,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當初出蜀州去救鄭三震時,在江州遇到的那位少女。

  他心中頓時多了一分明悟,原來……如此。

  鳳姨無視了御座上震驚的兄長,她徑直走到大殿中央,環視了一圈這空曠的大殿,皺了皺眉。

  「找一把椅子來!」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不喜歡在這地兒站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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