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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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未亮,錢厲率領兩萬騎兵到了平吉縣城外。

  他面前躺著數十具越州斥候的屍體,是從密林之中尋到的。

  錢厲抬起眼瞼,往平吉縣看去,此時城門開了一條縫,正中間上頭掛著一具穿官服的屍體,不過天邊才有了些亮光,看的不太清楚。

  城牆上並未看到人影,城樓處也是漆黑一片沒有半點燈火。

  錢厲轉頭衝著旁邊幾個越州參將說道:「誰去?領一隊兵馬,先去城中探查一番!」

  參將們互相對視一眼,皆不願主動上前,其中一人眼珠子一轉,抱拳說道:「兵馬使大人,陸沉那伙山賊詭計多端,這城門瞧著就覺得有詐!

  裡面指不定就藏著宣武軍騎兵等著咱們入他圈套,不如我們先圍城叫陣!」

  另一人也上前出言,看似反駁,實則也不願入城。

  「大人!末將以為這幫反賊既然昨日就在這兒了,現在說不定已經逃回洪州了,入城也沒有什麼意義,要不咱們就在城外先安營紮寨,先休整一番?」

  錢厲一聽,怎會不知這些參將憋得什麼屁。

  他掃了一眼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威東軍參將魏成,只見他看向那些越州參將的目光里滿是鄙夷。

  錢厲心道,這要是傳回蘇州王爺耳朵里,自己帶的全是些貪生怕死的廢物,以後自己前程恐怕也會被牽連。

  「一群廢物!」

  錢厲調轉馬頭,提起長刀指向身後一眾參將,呵斥道:「那陸沉帶著人跑了這好幾日,人馬早就是強弩之末。

  如今首功就在眼前,你們居然連門都不敢進?我現下就砍了你們,以儆效尤!」

  魏成見錢厲發火,他手裡提著長槍跨出一步,抱拳道:「兵馬使!末將願帶人入城一探!」

  錢厲抬手把魏成制止住,瞥了他一眼,冷聲道:「不用了,老子親自帶兵進平吉縣!我倒希望這陸沉在縣城之中,省得再繼續追擊!」

  他說完便揚起馬鞭,吼了一嗓子:「隨我進城!」

  幾個越州參將無奈之下只能抽出刀槍,硬著頭皮跟在他身後。

  錢厲縱馬到了城門前,長刀的刀背用力頂在門上。

  「吱呀」一聲,厚重的城門居然直接被頂開了一條縫,城門沒上門閂,真就只是虛掩著,身後士兵跟上合力推開了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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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嗤笑一聲,抬頭往城門上方瞧了一眼,那懸掛著的屍體穿著官服,似乎死了不知一兩天,臉都發青了。

  錢兵馬使並沒有在意,收回視線,夾緊馬腹,衝進平吉縣。

  一萬越州騎兵擠進城裡,魏成帶的一萬威東軍也沒有搶攻,緩緩跟在後面進入。

  錢厲停在縣城大街中央,拉住韁繩。街兩邊的鋪子全關著門,民宅窗戶也都黑漆漆的,沒有人敢在這時露頭。

  城頭馬道跑下幾位穿著官服的小吏,他們早就瞧見城外的動靜了,也不知是哪兒來的大軍,不敢出聲,一直等到大軍進城才敢出來。

  幾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顫抖一言不發。

  錢厲拿刀指著他們問:「陸沉呢!」

  帶頭之人聲音打顫,趕忙回應道:「將……將軍,那宣武軍昨日晌午就離城往西去了!」

  錢厲臉色一沉,怒罵道:「他們既然走了如此久,你們怎麼不派人稟報大軍?城門為何虛掩著!」

  一名官吏出言喊冤道:「將軍啊!那陸沉山賊殺人不眨眼啊,把我們縣令大人和主事官全砍了。

  他們拿刀架在我們脖子上說,要是我們敢出城報信,城外留著他們的伏兵,出去一個殺一個,也掛到城頭上!

  我們就是些辦雜事的小吏,哪裡敢去送死啊!」

  這時候魏成也進了城,騎馬走到錢厲旁邊,問那小吏:「那城門上吊著的是誰?」

  小吏答道:「那就是我們縣令大人!那賊首走的時候留了話,誰敢把縣令放下來,就把我們全抓去砍了。

  哦對了,他走前還留了一封信,交代我們今早若是將軍你們入城,就交給兵馬使大人。」

  小吏哆哆嗦嗦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雙手舉過頭頂。

  一名親兵過去接過來,遞給錢厲。『』

  錢兵馬使將信紙扯出來,展開一看,臉色立馬陰沉下來。

  「錢厲老賊,豐陽縣縣令乃是我陸沉的人!你敢殺他,我就殺盡你越州各縣的縣令,以牙還牙!你這廢物若還敢追來,老子就砍了你狗頭當夜壺!」

  錢厲兩手一扯,將那張紙揉成一個團,攥在手心裡捏住。

  他胸口起伏,氣得臉色鐵青,破口大罵:「陸沉小兒,敢如此辱我。老子非把你千刀萬剮不可!」

  魏成見他火氣這麼大,問道:「兵馬使大人,信上寫的什麼?」

  錢厲把紙團捏在手中,並沒有回應他,直接一把調轉馬頭,長刀往前一指,高聲吼道:「大軍立即開拔,全速追擊賊軍。他們早已是強弩之末,立功之機就在此時!」

  他雙腿一夾馬肚,沿著給他讓出的一條道,帶頭衝出城門,魏成坐在馬上看著錢厲那暴怒的樣子,搖了搖頭甚是無奈。

  他明白陸沉既然在這裡只停歇了半日,那依然睏乏不堪。威東軍則士氣正盛,全力去追陸沉,在入洪州地界之前定能追上。

  但正因如此,陸沉究竟會如何逃回洪州呢?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已容不得他多想,錢兵馬使已經率軍走遠了。魏成一揮手,下令威東軍也跟上。

  ......

  大軍急追一日,直至天色逐漸暗下來,黃昏的餘暉灑在官道上,兩萬騎兵終於到了越西縣城外。

  錢厲駐馬而立,看著越西縣的城門也是留著一條縫,夕陽照在城樓上,正中央也垂著一根粗麻繩,上頭綁著一個穿官服的人。

  那人耷拉著腦袋,一動不動,應該是越西縣的縣令。城牆上也同樣沒有兵卒,沒有光亮,一片死寂。

  錢厲臉色如今更加難看,魏成騎馬停在他右側,開口問道:「兵馬使大人,這城門應該也是開著的,咱們要不要先派人進去看看情況?」

  後面那幾個越州參將立馬湊上來,這次他們不再主張城外駐紮了,反而力勸入城。

  其中一將拱手道:「兵馬使大人,這深夜了還是先別追了!這陸沉一向詭計多端,沒準就在路途之中埋伏。

  這眼瞅著天黑,咱們大軍不熟地形,還不如就入城歇息一晚,明日再做計較。」

  另一人也點頭附和:「是啊,再往西可就是洪州地界了。這一天跑下來,兄弟們也乏了。

  陸沉那幫人如果在路上借著黑夜做埋伏,咱們晚上不好打。」

  錢厲一聽,恨得牙痒痒,這幫越州烏合之眾就是在找藉口!什麼中埋伏,根本就是跑了幾日不想再跑了。

  魏成也在一旁出聲:「兵馬使,這陸沉跑回洪州也就是苟延殘喘,咱們在這兒紮營如何?

  末將這就下令將越州大營那兩萬步卒拉過來,等王爺一聲令下,咱們就直接殺進洪州去,跟其他兩州大軍合圍。」

  錢厲聽到這番話,臉色更黑了。

  他自然明白,魏成這是也不願再冒險去追。

  威東軍本來就不是他錢厲能隨便使喚的,要是今日就停在這了,等三州十幾萬大軍全到,那時候攻破洪州,首功輪得上他?

  他錢厲也就是只能邊上瞧個熱鬧,他越州這幫府兵是什麼廢物,心裡再清楚不過了,先登奪旗之事,根本輪不上他們。

  夕輝已經從城門上掛著的屍體身上移動至了城樓瓦片上,整個天際暗淡了下來。

  幾隻黑烏鴉在城樓上面盤旋,發出悽厲的叫聲。

  錢厲閉著眼,喘著粗氣生悶氣,悶聲問魏成:「魏參將,王爺派你來越州,下的是什麼令?」

  魏成愣了一下,抱拳回道:「王爺明知此乃陸沉陽謀,要引得越州大軍被牽制在越州之中無法攻打洪州。

  但陛下依然還是命我率軍與兵馬使您合兵圍剿陸沉,定要想辦法將他留在越州!」

  錢厲猛然睜開眼,最後的夕暉映在他眸子裡,閃出一道光。


  他們連著幾日狂奔,已經是強弩之末,也許就在咫尺之外,賭我們會不會繼續追擊!」

  錢厲冷笑出聲,揚起長刀指向前方官道,吼道:「此刻正是他們最鬆懈、最脆弱之時!這首功,老子拿定了!你們不追,老子自己去!」

  他調轉馬頭,沖身後幾個越州參將吼道:「給我繼續追!誰能親手擒下陸沉,賞銀千兩,官升三級!」

  說罷,他馬鞭一揮,一萬越州騎兵跟著他繞過城門,沿著官道往西奔去。

  魏成嘆了口氣,他不能任由兵馬使錢厲一人胡來,王爺交代的命令是助其圍剿,要是錢厲出了事,他回去也不好交代。

  魏成抬起手一揮,帶著一萬威東軍,跟在越州騎兵後面,朝著夜色中衝去,很快便消失在越西縣城外。

  大軍走了半個時辰。夜色此刻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官道兩旁的荒草叢裡冒出幾個黑影,快步向越西縣城門跑來。他們推開虛掩的城門,鑽了進去。

  沒過一會兒,幾人從城門縫隙之間走了出來,停在城門外。

  陸沉抹了一把額頭上布滿的冷汗,手心也全是汗水,背後的裡衣已經全濕透了。

  他雙腿不聽使喚,為了支撐得住,便將手伸向了身旁的齊雲。齊雲也是眼疾手快,在陸沉身側伸手架住了他的胳膊。

  陸沉大口喘著氣,小聲罵道:「他娘的。要被嚇死了!」

  齊雲扶著他,咧開嘴笑道:「陸大哥,我信你定然能騙過他們!大不了他們真進城,咱們就帶兄弟們衝殺出去!」

  陸沉這才緩過勁兒來,站直身子,抬手擦了擦汗。

  「那是兩萬騎兵!還有一萬威東軍!就算殺出去,一萬宣武軍兄弟能剩多少?齊弟,下次再這麼信我,小心命折在我這!」

  站在另一邊的徐青青看著陸沉那副後怕的模樣,難得輕笑出聲,心裡的擔憂消散了些。

  這一日,一萬兵馬全藏在越西縣之中,馬匹都餵了草料。

  每個人都提著心吊膽,就怕越州大軍打消追擊的打算,而是入縣城休整,那可就撞上了。

  蕭策走到跟前,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但又很快臉色一正,說道:「陸沉,這計策依然不穩妥。越西縣往西的官道上,沒有我們留下的馬蹄印。

  他們追不出多遠,等仔細探查一番,就會發現端倪。」

  陸沉點點頭。

  剛要說話,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陸大人!各位將軍,下官演得可還真?」

  陸沉幾人抬起頭,忘了這還有位張縣令吊於空中。

  城門正上方,剛才那具沐浴在夕輝之中的「死屍」,正睜著眼睛往下看,還呲著牙笑。

  張有發雙手抓著身上綁著的繩索,整個身子懸在半空。

  陸沉抬頭瞧著他,笑著誇讚道:「張縣令,多虧有你,演屍體還是你有最行!」

  張有發在半空中費勁地拱了拱手,有些尷尬道:「陸大人,咱們能不能先別夸。

  下官懸在諸位大人頭上,此舉甚是不妥,真是折煞下官了啊,您看是不是能讓人把我放下來?」

  陸沉扭頭對鐵牛喊道:「鐵牛,上去把張縣令拉上城頭!」

  鐵牛入城經馬道躥上城樓,雙手抓住繩子往上一提,把張有發整個人拽了上去。

  沒一會,張有發揉著手臂走了下來。

  陸沉看著他,正色道:「張縣令,你這就去縣衙帶上你家眷,出城後別走大路,走小道去洪州!我給你寫的那封信,到了洪州那邊交給節度使韋大人,會有人安排你們落腳。等打完這仗,你若是想回來,我許諾你依然是這越西縣縣令。」

  張有發收起那副諂媚的樣子,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壓皺的官服,雙手交疊鄭重其事地給陸沉鞠了一躬。

  「是,陸大人!下官這就回去接家眷,您與諸位將軍必能逢凶化吉,大獲全勝!」

  陸沉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笑道:「張縣令,借你吉言。去吧,我們也得再次出發了。」

  張有發轉身快步往城裡跑去,沒入了黑夜裡。

  陸沉收回視線,轉身面向身後的宣武軍將士們,今日大軍休整讓士兵們恢復了許多體力,戰馬也不再疲乏。

  「下令兵馬集結!」陸沉沉聲道。

  「趁著夜色掩護全軍出擊!咱們三襲越州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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