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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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子封王前夕,蜀州城風平浪靜。

  照舊出城巡視屯田營地,晚間便去仁國公府與幽國公商議封王典儀。

  仁國公的下人成群結隊往新王府搬運慶祝之物,紅綢鋪了一條街,連蜀州百姓茶餘飯後都在議論這位即將封王娶妃的三皇子殿下。

  城外營地里,新編的屯田兵操練極為順利。

  三皇子站在高坡上看了半日,嘖嘖讚嘆。

  兩萬人分百隊,每隊由五十名老兵帶領,令人驚異的是這些「新兵」質量奇高,不過幾日光景,便已可做到令行禁止。

  仁國公撫須感嘆:「果真是陳路所言,給他們糧食給他安身之所,安頓了親人用作屯田,他們便能盡心盡力效忠殿下!」

  三皇子騎在馬上,滿臉春風得意:「是啊!有如此精銳胚子,鎮壓神策軍指日可待啊!」

  陸沉騎在後面,聽著這話差點笑出聲。我的兄弟你來操練,我還省了糧餉,挺好。

  他目光在營地里掃了一圈,趙幼虎正領著一隊人與老兵對殺。

  儘管已經儘量手下留情,但也難敵對方太弱,險些將老兵百夫長刺死,悠著點啊二弟!

  衛阿恭則操練體力,別人一組扛一根木頭,他自己一手拎著木頭跑了全程,把老兵看得目瞪口呆,稍微收斂點啊喂三弟!

  陸沉嘆口氣。

  行了,就這一天了。

  ……

  蜀州此行,對於陸沉而言,千絲萬縷,總要隨機應變,總有新的變數出現。

  仿佛有一條看不見摸不著的「線」將所有任何事串聯在一起,所有人都在靜靜的等待。

  暗潮湧動的蜀州城、平靜安穩的聖人行宮,戒備森嚴的屯田大營。

  每個人都各自在其中扮演著不一樣的角色,等待著同一刻的到來!

  蜀州城內,蕭府。

  後院廂房,紅色嫁衣疊放在案頭。

  日光從窗格透進來,照在那片紅綢上,顏色格外刺目。

  蕭婉兒坐在桌前,看完一頁書,翻過下一頁……

  陸沉小院內。

  徐青青在院中平靜的練劍,手中長劍輕盈,出招乾淨利落。

  劍尖從一片掉落的枯葉旁划過,枯葉片從中裂開,無聲落地。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日頭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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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上。

  身後一百輛馬車走得不緊不慢,車輪在土路上碾出深的轍印。

  沙蠻兒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隊伍最前,百無聊賴。

  賀守成騎在馬上打瞌睡,搖搖晃晃的。

  他忽然抬頭看了眼天色,微微點頭,隨即下令加速前行……

  三縣的城頭。

  唐風坐在城樓門檻,握緊著戰錘。

  蘭仁站在大船之上遠遠眺望達川城池,隨即下令繼續啟航,向上游逆水而行。

  唐小魚和桃子在城樓上比武,打發著時間……

  府衙大牢。

  小窗里透進來的光隨著時辰變換,無聲無息的移動著。

  蕭策知道又一天過去了,他合上書,閉了閉眼。

  牢里堆的東西越來越多,快沒地方下腳了。

  老何今日來了兩趟,母親昨日還讓人送了一床新被褥。

  他不知外面在發生什麼,他閉上眼睛,沉默無聲……

  入夜。小院內。

  陸沉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黑漆漆的房頂。

  院子裡很安靜。徐青青立於院中,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個身影輪廓。

  陸沉翻了個身,這一夜太長了……

  翌日清晨。

  蜀州城東街,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駛出。車身漆黑,鑲金描鳳,帘子半垂,兩側各有六名甲士騎馬隨行。

  馬車出東門,沿官道向城外行宮方向駛去。

  車內,三皇子穿上了新制的王袍,玄色錦袍,衣繡金紋,玉帶纏腰。

  他正襟危坐,顯得格外鄭重,一隻手搭在膝頭,手指輕輕敲著。

  快了。

  今日過後,他便是當今大虞皇朝的第三位受封王爺,開府置僚也名正言順。

  馬車在行宮前停下,他整了整衣冠,下車大步往裡走。

  行宮大殿前,百官已列隊等候。

  蜀州大大小小文武百官,見到三皇子到來,紛紛低頭拱手以示恭敬,默默讓出一條道來。

  三皇子收起臉上的桀驁,換上和煦的笑容,逐一點頭示意。

  他不知不覺就一路行至最前頭,與右相、左相併列站定。

  兩位丞相微笑點頭。

  左相韋祿摸著鬍子說道:「恭喜殿下。」

  三皇子拱手回了一禮,面上客氣,心裡快意至極。

  昔日你們豈會如此正眼瞧我?如今本王與你們並肩而立,再過些時日,你們得在我面前低頭。

  殿門打開,內侍李延福出來,尖聲道:「百官入殿覲見!」

  眾人魚貫而入,分列兩側。

  三皇子目光一掃,果然蕭定遠不在。

  他心裡冷哼一聲。

  他早聽說了,衛武侯一日前便告病回府,說是腿上舊傷復發。

  聖人還派了人去慰問,讓御醫去瞧,被蕭定遠婉拒。

  哼!擺明是不給自己面子。

  正好。

  這老匹夫不來,省得礙眼。等本王在蜀州根基再穩固些,替父皇將神策軍掌控至皇家手中。

  殿內肅穆。

  聖人從後殿步出,龍袍加身,面容清瘦但精神飽滿。

  他在御座落定,百官跪伏行禮。

  李延福展開聖旨,清嗓宣讀旨意。

  三皇子李亨輔政有功、體恤百姓、推行屯田解流民之困。

  特准開府置僚,封慶王,賜王府一座、食邑若干,令其繼續勤耕不輟,肅清叛賊、收復失地。

  讀完旨意。

  三皇子伏地叩首:「兒臣謝父皇隆恩!」

  起身時,他的手都在抖,內心興奮至極。

  隨後百官再拜:「拜見慶王殿下!」

  聲音整齊,在大殿中迴蕩。

  三皇子轉身,面朝百官,還了一禮。

  他站在那,感受著這一刻,這是屬於他的開始。

  午間,三皇子留在行宮與聖人及母妃同桌用膳。

  席間他畢恭畢敬,不敢有半分驕傲之色。聖人問了幾句屯田進展,他一一作答,極力誇大自身功績。

  聖人露出微微笑意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飯後,三皇子起身告退,離開行宮回城。直到坐在馬車裡,他才終於鬆了口氣,接下來還不到就此結束的時候。

  慶王府大門前停滿了馬車轎子,朱紅大門敞開,燈籠高掛,門匾上的紅綢已經揭開了,「慶王府」三個金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慶王籌備了一場百官宴,邀請達官顯貴到場。

  除了右相、左相與蕭家等幾家之外,其餘大小小的官員悉數到場。能擠進來的都擠進來了,廳堂坐不下的在院中也擺了桌。

  陸沉也被邀請進了府。

  但王府內人來人往,五品以上的官隨處可見,隨便踩一腳都是個大人物。

  他一個小小恭州幕僚,在這種場合沒什麼人會上前結交,還被安排在靠後的桌子上,旁邊坐的是兩個不知哪個衙門的小吏。

  陸沉正好樂得悠閒,正琢磨著什麼時候走合適,前面忽然傳來慶王的聲音。

  「姨父!今日多虧有你,讓府上的下人來此幫忙布置,否則這百官宴哪能有如此聲勢!」

  仁國公的笑聲跟著傳來:「慶王殿下客氣!就算沒有我派人,這百官也會到場的!我不過錦上添花罷了!哈哈哈!」

  陸沉筷子停了,他眼珠子轉了一圈。

  仁國公府的下人都來了這邊幫忙?那仁國公府里豈不是沒人了?

  他放下筷子,又繼續觀望了一會。

  慶王身邊圍了一大群人敬酒,仁國公也被旁的官員拉著喝酒聊天。整個廳堂熱鬧非凡。

  陸沉站起來,拎了杯酒假裝四處走動。轉了一圈,確認沒人注意他,轉身出了前院。

  門外人也站著不少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話。他腳步不急不慢,從側門繞了出去,無人在意,無人知曉。

  門口停了一排馬,陸沉翻身上了一匹馬,調頭就走,徑直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門輕響,護衛拉開了門。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徐青青皺著眉,疑惑的看著沒按計劃行事的陸沉。

  陸沉跨進門,環顧院中。紅纓弟子十幾人已經都在了,加上十餘名白馬義從護衛,三十多人擠在不大的院子裡。

  「情況有變。」陸沉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種興奮的笑。

  「咱們今晚先干票大的。」

  徐青青看著他那表情,總覺得不像什么正經事。

  「幹什麼?」

  「劫富濟貧。」

  「……」

  陸沉把情況簡單說了,仁國公府下人全被調去慶王府幫忙,宴會一時半會不會散去。仁國公府里的東西不要白不要。

  一炷香後。

  三十餘人蒙著面,身著黑衣,沿著巷道快步行進。

  蜀州城的夜晚不算安靜,偶有巡邏的府兵走過,好在眾人都算是好手。貼牆躲在暗處等了一陣。

  仁國公府的大門口護衛都已經去了慶王府,自然無人把守。

  兩名紅纓弟子翻過院牆,落地無聲。片刻后里面傳來輕輕的咳嗽聲,確認無人。

  門從裡面打開,陸沉鬼鬼祟祟左右看了一眼,第一個閃身進去。

  府內漆黑一片,當真連個守夜的都沒有。

  廊下的燈籠都沒點,顯然下人走得很乾淨。

  他低聲吩咐:「別去後院,家眷定然還在內,容易暴露!我們就只搬前堂的!字畫、玉器、金器,能搬的全搬走!」

  眾人散開,輕手輕腳摸進各個廳堂。

  陸沉自己也沒閒著,他摸進正堂,借著月光看了一圈。

  好傢夥,當時還沒有細看。

  如今一看,牆上掛的字畫少說十幾幅,落款他不全認識,但裝裱用的都是上等材質,一看就是好貨。

  條案上擺著一排玉器,樣式繁多樣樣都有,還有一尊金佛。

  陸沉搓了搓手。

  第一次真正當賊,心跳是真的快,這種刺激的感覺太上頭了。

  眾人把字畫小心捲起來,塞進布袋。玉器用棉布包好,金佛太重,兩個白馬義從一起抬著。

  不到兩刻鐘,前堂幾間屋子被搬了個乾乾淨淨。

  陸沉最後走了一圈,確認沒遺漏什麼值錢的,打了個手勢示意離開。

  眾人扛著東西從門縫觀察無誤,隨即又魚貫而出。

  隊伍鬼祟祟穿過街巷。

  月光照在三十多個黑影身上,每人身上都背著鼓囊囊的包袱,鬼鬼祟祟的離開。

  徐青青走在陸沉旁邊,低聲道:「你確定這些東西不會惹麻煩,暴露行蹤?」

  陸沉嘿嘿一笑:「明天之後,這蜀州城翻天覆地,這些玩意兒我們就光明正大拿出去!」

  拐過兩條街,蕭府後門到了。徐青青上前敲門,敲了三下。

  片刻後門開了一條縫,嫣兒探出頭,看見徐青青和陸沉,又看了看身後三十多號人和他們身上扛的大包小包。

  她嘴角抽了一下,什麼都沒多問,把門拉開。

  「快進來。」

  眾人湧入蕭府後院,把東西堆放在一間空屋裡。

  陸沉拍了拍手上的灰,深吸一口氣。

  完事了。

  另一邊,子時過半。

  慶王府內宴席終於散了。

  仁國公喝得醉醺的,被兩個下人架著上了馬車。一路搖晃晃回到自家府前。

  他抬頭一看,大門虛掩著。

  「嗯?」仁國公皺了皺眉,回頭罵道:「哪個不長眼的,門都不關,讓我知曉了是誰看我不把他打死!」

  沒人應聲。

  下人也是剛從慶王府跟回來,面面相覷。

  仁國公哼了一聲,推門進去,一腳踏進前院,就察覺出不對。

  太暗了,正堂的門怎麼大敞著?

  他加快腳步走進正堂。

  月光從門口照進來,映出空蕩的四壁。

  牆上掛畫的鐵釘還在。

  條案還在。

  木架還在。

  但上面的東西全沒了!

  仁國公愣了三息。

  他又跑進旁邊的書房,也是空的。

  再跑進待客的側廳,也是空的。

  仁國公站在空蕩蕩的正堂中央,酒醒了大半,這些可全都是他的心血啊。

  「天殺的!哪來的賊人!」

  他的怒吼聲在空曠的廳堂里迴蕩,寂靜的深夜中傳出很遠很遠。

  「敢偷到老夫府上了!!」

  ……

  一街之隔,蕭府內。

  陸沉眼睛直勾勾的瞧著一身嫁衣的蕭婉兒,擦了擦嘴,又似乎聽到一聲似有似無的怒吼從蕭府外傳來。

  他卻毫不在意,只看著眼前正對著他笑的人兒。

  嗯,真漂亮啊!

  不是,他是想說,盜了仁國公家幹得真漂亮!沒有其他意思。

  而深夜蜀州南城門外,一騎正快馬加鞭趕至。

  「開門!十萬火急!恭州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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