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計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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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的半個時辰里,陸沉已經幹完了另一件事。

  他去找齊霄「串門」的時候,趁著沙蠻兒不注意,跟齊霄耳語了一句。

  「今晚宴席上會有人動手,你等下宴會開始後找個理由把蠻兒叫出去,讓南笙告訴他,她碰巧聽到了異樣的風聲。」

  齊霄沒有問他為什麼知道會有人動手,但肯定跟他脫不了關係。

  他只問了一句:「你確定?」

  「確定。」陸沉說,「但要把握時機,宴會開始半個時辰後再告訴沙蠻兒防備,而且要他不要聲張,免得打草驚蛇。」

  所以,在獸牙漢子決定有所動作之後的半個時辰,沙蠻兒帶著一批人悄悄布置在了營地外圍。

  帳內酒意正酣。

  陸沉靠在帳篷角落裡,氣定神閒地吃著烤魚,等著時機到來。

  「咚!」

  第一聲悶響從營地西側傳來。

  緊接著,喊殺聲驟起,打破了夜的安寧。

  帳里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酒碗摔在地上,幾個首領跳起來拔刀,沙澤從竹椅上也站起來。

  「怎麼回事?!」

  「有人偷襲大營!」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瞬間帳內大亂,有首領以為是宣武軍打進來了,抓起彎刀就要往外沖。

  夢娘在混亂中動了。

  她從旁邊一個護衛手裡奪過彎刀,三步跨到沙澤身後,刀又又又架在他脖子上。

  所有人定住了。

  沙澤感受著脖頸上冰涼的刀刃,滿臉怒火,轉頭看向陸沉。

  陸沉攤了攤手,指向了另一邊的獸牙首領。

  獸牙漢子手持彎刀長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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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環顧一周,看見沙澤被制住,大笑出聲。

  「沙澤!你老糊塗了!竟然相信大虞人的鬼話,要把你女兒嫁給齊家的狗崽子!今日就由我庫哈來替南詔做主!」

  原來這位怨種叫庫哈啊,陸沉心裡想著。

  庫哈氣焰囂張,覺得陸沉挾持住沙澤便是在幫他。

  帳內其他首領面面相覷,有的握著刀不知道幫哪邊,有的已經悄悄往角落裡縮了。

  沙澤盯著庫哈,牙齒咬得咯吱響。

  帳簾再次被掀開。

  沙蠻兒提著狼牙棒大步衝進來,身後跟著全副武裝的士卒。

  「阿父!叛軍已被擊潰!」

  庫哈的笑容卡在了臉上。

  「不可能!」

  他猛地轉身,看見自己讓手下帶來的人馬已經聽不見聲音,帳外一點動靜也沒有了。

  「怎麼會這麼快?!」

  沙蠻兒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杵,瓮聲瓮氣道:「多虧了齊霄和南笙提醒,南笙妹妹說她聽到了有人要在今晚動手的風聲,我早就安排好了人手。」

  庫哈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死死盯住角落裡的陸沉。

  「你!是你你你騙我!你個騙子,我要殺了你!」庫哈此刻哪能不知自己被人下了套,但沙蠻兒一棒打掉他手中的長矛,人也被擒拿下。

  陸沉從角落裡走出來,拍了拍衣擺上的魚渣。

  「不試你一試,怎麼揪得出來誰在破壞這來之不易的和平呢?」

  庫哈渾身發抖,刀指著陸沉,被兩個南詔士卒從左右架住胳膊按倒在地。

  帳內安靜了好幾息。

  沙澤的目光從庫哈身上移到陸沉臉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聲洪亮,帳內其他首領則跟著笑,應和自己的大首領。

  「好!好一個陸沉!」沙澤拍了一下大腿,感覺陸沉智謀無雙。

  但夢娘的刀還架在他脖子上,沒有挪開半分。

  「......」笑聲戛然而止,沙澤這才發現這刀怎麼還在自己脖子上了。

  陸沉笑眯眯地走上前兩步。

  「沙老爺子,我幫你除了一個隱患,也算還了騙你五次的虧欠。」

  他看了看夢娘手裡的刀,又看了看帳外火光明亮。

  「不過說實話,這大沼澤地我住不慣,蟲子太多濕氣太重,我想回家睡個好覺,還望老爺子成全,放我和夢娘走。」

  沙澤這次明白陸沉的真正意圖了。

  不過這次他沒有了一早的憤怒,他看著陸沉,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欣賞,也有忌憚。

  但脖子上那把刀提醒著他,這年輕人從來都不是好捏的柿子。

  「你走了之後,不會跟齊家聯手對付南詔?」

  「老爺子,齊霄還在這呢,他媳婦是你女兒,你和齊家以後是一家人,我對付你幹什麼。」

  沙澤嘴角抽了一下,女兒成親這事他現在想起來還堵心。

  「好,你走吧。」

  「多謝成全 ,還望老爺子再送我們一次吧!」陸沉笑著說道。

  跟著南笙走進帳內的齊霄在旁邊張了張嘴,沒來得及說什麼,陸沉已經沖他拱了拱手。

  「齊大公子,我就先回去了,你先在這待著。」

  齊霄看著他,嘴唇動了兩下。

  「陸沉。」

  「嗯?」

  「我爹那你記得別被打死了。」

  陸沉笑臉一僵,得意忘形了,回去還有一關呢。

  想這麼多也無用,擺了擺手,夢娘挾持著沙澤跟在他身後走出營帳。

  葉船再次抵達岸邊。

  這回上岸往涯水關走去的只有陸沉與夢娘。

  沙澤站在葉船之上,身旁是沙蠻兒,月光照著二人的影子。

  距離岸邊已經有些遠了,陸沉回頭,還能看見水面上的火光。

  沙澤的身影漸漸模糊,最後化成一個黑點。


  「這小子!」

  陸沉已經快看見涯水關了。

  夢娘跟他並排走著,手裡握著從庫哈護衛身上繳來的短刀。

  「東家,我現在有些看懂你來洪州的目的了。」夢娘笑著說道。

  不,你不懂!因為我自己都沒搞懂怎麼就到這一步的。

  陸沉心裡想著。

  適逢面板彈出。

  【七擒(6/7)七縱(6/7)】

  還剩一次。

  前方的天際已經泛出魚肚白。

  陸沉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巴,他有那麼一瞬就在想,自己若是待在太平縣,也不會遇到這麼多事了吧?

  身邊只有夢娘,如今的她看起來也有些憔悴,自己心裡很不是滋味。

  打開城門放陸沉進了關,袁重什麼也沒問便離開了。

  接下來幾日,涯水關內外都變得格外的安靜。

  關外,沙澤拿下庫哈之後,大沼澤各部落再無反對聲音,十萬大軍退回營地按兵不動。

  關內,袁重在等待自家節度使的到來,而袁霸則帶著宣武軍照常操練。

  唯獨陸沉內心有些忐忑。

  袁重在他們被沙澤帶走之時便已經送信給齊衡了,而等他回來的第二日,齊衡便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陸沉直覺後脖頸發涼,自己捅了這麼大個簍子,袁重派虎大虎二守著陸沉,跑路都跑不了。

  涯水關內一片平靜,但卻每個人都在等待。

  齊雲也是一臉喪氣,坐在將軍府前堂的門檻上。

  「陸大哥,現在你、大哥和我三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爹來了鐵定要把咱仨都收拾一頓。」

  陸沉沒吭聲。

  齊雲說的沒錯,齊霄去南詔營地要跟沙澤之女成親,齊雲偷跑來涯水關,而自己……把人家大兒子送進了南詔當上門女婿。

  換誰都得被他們仨氣瘋。

  「不如......」齊雲眼珠子一轉,「咱們投南詔去?我爹就打不著我了。」

  「那你在被你爹逮回來之前,先被你大哥把腿打斷。」

  齊雲想了想,點頭:「說得也是,我大哥除了大嫂這事兒,其他事都聽爹的,這離爹把家業傳給他還有好多年呢,他這還得在老爹的掌控下等好久。」

  陸沉面對齊雲的鬨堂大孝,直翻白眼,換自己是齊衡也得揍他。

  他又湊過來,壓低嗓門:「陸大哥,那咱們策反袁霸?讓他綁了袁叔,咱占了涯水關,我爹就進不來了!」

  「你覺得這幾萬宣武軍聽你的,還是聽你爹的?」

  「……」

  齊雲起身一跺腳,變得垂頭喪氣的。

  「完了,這回真完了。」

  第四日午後,馬蹄聲從北面官道上傳來。

  陸沉和齊雲縮在城頭東北角,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

  一隊騎兵卷著煙塵疾馳而來,當先一人鐵甲銀盔,身形挺拔,雖已年過半百,馬上的氣勢卻能隔著一堵城牆傳遞上來,主要還是他們心虛。

  齊衡齊節度使到了。

  袁重和袁霸已經出關迎接,遠遠便翻身下馬行禮。

  齊衡沒在關下多停,翻身下馬便直奔城樓,袁重父子跟著。

  陸沉和齊雲對視一眼,同時把腦袋縮回去。

  「我爹上來了!怎麼辦?」齊雲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角里躲著。

  兩人背對著樓梯方向,假裝在看風景。腳步聲越來越近,袁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兄弟,齊雲,大人請你們過去。」

  陸沉轉過身,擠出一個笑。「袁兄,齊大人心情怎麼樣?」

  袁霸面無表情:「你們還是自己進去體會吧。」

  關樓內,齊衡負手立在窗前,遠眺千里沼澤。

  陸沉和齊雲輕手輕腳走進來,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

  全場沉默。

  風從窗口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輿圖嘩嘩響。

  齊雲的眼珠子轉了兩圈,下定了某種決心,忽然往前邁了一步,挺起胸膛。

  他和陸沉眼神對視,裡面全是生離死別......

  「爹!此事全是我一人的主意!與大哥和陸大哥無關!」

  齊衡頭都沒回。

  「逆子!滾出去。」

  「是!」

  齊雲灰溜溜往外走,經過陸沉身邊時回頭看了一眼,陸大哥我盡力了,接下來只得你自己扛了。

  門合上了。

  齊衡這才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陸沉臉上。

  「陸沉。」

  「齊大人。」

  「這便是你來洪州的目的是吧?」

  陸沉愣了一下:「啊?」

  「從來洪州開始,解決沅安縣撫恤貪墨案,收攏宣武軍陣亡將士遺孤入伍,主動請纓前來涯水關,解決南詔沖關之危。

  你每一步,都在增進對洪州宣武軍的影響。」

  陸沉張了張嘴想說話,我沒有啊,就是被系統逼的啊。

  「這只是其一。」

  齊衡往前走了兩步,直接對上陸沉還在偽裝茫然的眼神。

  「你在文德公面前展露才學,轉移他注意力拖延時間。又讓齊霄與沙南笙重逢,以聯姻為由逼退沙澤十萬大軍。

  你真正目的,便是破壞侯家與齊家的聯姻,破壞太子對洪州的布局,避免你那黑風軍被徹底孤立。」

  陸沉的腦子嗡嗡的。

  太子?什麼太子?我怎麼就破壞太子布局了?

  他以為自己惹的最大人物不過是江州節度使鄭三震,怎麼一下子就跳到天家去了?

  當然,陸沉更不知的是,在那位太子心裡,他還多了一條搶奪太子妃的死罪。

  「不是,齊大人!」

  陸沉急了,連忙為自己辯解。

  「齊霄跟沙南笙那是郎情妾意,跟我有什麼關係?還有破壞太子布局從何說起啊,我連太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齊衡冷哼一聲。

  「侯雲舒是太子表妹,她爹侯忠是太子親舅。你覺得呢?」

  陸沉的臉白了,這侯雲舒說自己跟著自己外公來的啊,也沒說自己還是皇親國戚啊?

  「齊齊齊大人,那這侯雲舒外公是......」

  「聖人太師,先帝翰林侍讀,當今文人宗師文德公!」

  「......」

  現在把齊霄和沙南笙拆散還來得及嗎?自己在江南還有活路嗎?

  不對,得罪了太子,除了叛軍占的地盤,天底下還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你這一石二鳥之計,真讓我大開眼界。」齊衡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己也被坑進去的憤怒。

  袁重父子站在一旁,聽了個大概,看陸沉的眼神都變了。

  這小子一個人跑來洪州,把太子謀劃,齊家聯姻,南詔北上幾件事情全給攪了個天翻地覆。

  砰——

  門被從外面推開。

  侯雲舒站在門口,胸口起伏,像一路跑上來的。

  她跨進門檻,走到陸沉身前。

  「齊大人,還請放過陸沉。」

  陸沉愣住了,齊衡也愣住了。

  原來齊雲出了門就去找夢娘,侯雲舒也在旁邊。齊雲說他爹因為陸大哥在涯水犯下的事,把他單獨留在關樓內,估計陸大哥凶多吉少,得趕緊去救。

  侯雲舒一聽,二話沒說先夢娘一步就衝上了關樓。

  門外,夢娘和齊雲探著腦袋往裡瞧,兩人對視一眼,心裡想的一模一樣,還得侯大小姐(大嫂)出馬啊。

  齊衡看著擋在陸沉面前的侯雲舒,看著後面的陸沉輕笑了一聲。

  「沒想到,你陸沉還是一石三鳥。」

  侯雲舒沒聽懂這話,但陸沉聽明白了,笑得更加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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