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左國城起兵,匈奴立漢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永安元年臘月,

  洛陽城內,司馬越面對青州、冀州諸郡不應詔的局面,愁眉不展。

  而在并州邊境,一股新的勢力正悄然崛起,左國城外,匈奴各部蠢蠢欲動……

  永安元年臘月二十三,

  雪停了三日,地上的積雪被風颳得發硬,踩上去咯吱作響。

  左國城外的高坡上,黃土台子被人連夜剷平,四周插滿黑旗,旗面在北風裡繃得筆直。

  天剛亮,匈奴各部的騎兵就陸續到了,馬蹄踏碎薄冰,人聲混著馬嘶,在空曠的山谷間撞出回音。

  他們穿著皮襖、披著獸毛斗篷,有的腰間還掛著去年秋收時搶來的晉軍刀鞘。

  劉淵站在祭壇前,身上是玄色深衣,外罩一件新制的紫袍,腰束玉帶,頭上戴著一頂漢式冠冕。

  他身後立著十幾名親信將領,個個按刀而立。

  日頭升到半空時,鼓聲響起。

  一名老薩滿捧著羊骨走上祭壇,燒過之後舉起來看了一會兒,高聲喊:

  「天意已明,可興大事!」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吼聲。劉淵邁步上前,從案上拿起一卷竹簡,展開後聲音不高不低:

  「晉室失綱,八王相殘,百姓流離,餓殍遍野。我劉氏本漢高祖之後,承血脈之正,受天地之命,今舉義兵,代天行罰,復我漢家天下!」

  話音落下,台下有人高呼

  「萬歲」

  「萬歲」

  也有幾個部落首領交換眼神,未動。

  劉淵放下竹簡,抬手示意。

  兩名力士拖著一捆繳獲的晉軍旗幟上來,扔在壇前。

  那些旗子上還沾著泥和乾涸的血跡,邊角破損。

  劉淵抽出佩劍,砍斷綁繩,一腳踢翻木架,火盆里的炭火騰起。

  他親自將一面寫著「并州都尉」的大旗扔進火中,火焰猛地竄高,映紅了他的臉。

  他站在火前不動,直到整面旗子捲曲、焦黑、塌成灰堆。

  底下的人開始跟著喊口號,聲音由零散變整齊,最後如雷貫耳。

  劉淵祭天稱王后,深知晉廷不會坐視不管,料定并州刺史司馬騰定會有所行動,於是加緊布置城防,訓練士卒,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戰鬥。

  儀式結束後,隊伍移至城南校場。

  本書首發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三千精騎已列陣完畢,戰馬噴著白氣,鐵甲在日光下泛青。

  劉淵騎上黑馬,繞陣一周。他指著北方說:

  「晉陽司馬騰若來,必走離石谷道。傳令下去,各部即刻歸位,不得擅動。」

  又對左右道:「留五百人在城頭守望,一旦發現煙塵,立刻擂鼓。」

  同一時間,并州刺史府內,

  司馬騰正在吃早飯。一碗粟粥,兩塊醃菜,碟子裡還有半截烤羊腿。

  他四十出頭,身材矮胖,臉上有道舊疤,是從前打仗時留下的。

  聽見門外腳步急促,他抬頭看了眼親兵,那人已經跪下:

  「報!左國城昨夜祭天,劉淵自稱漢王,豎旗反晉!」

  司馬騰筷子頓住,粥湯濺到袖口。

  他沒擦,只問:「多少人?」「目測不下五千,多為騎兵。」

  「可有檄文?」

  「有。說他是漢室後裔,要清君側,討暴政。」

  司馬騰冷笑一聲,把碗推開,「荒唐。一個匈奴奴才,也配稱漢王?」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地圖前。手指順著汾水划過去,停在離石位置。

  「他敢立旗,就得敢接戰。」

  他對帳下參軍說:

  「調兩千步卒、八百騎,即日出發,我要親征。」

  參軍勸道:「天氣尚寒,道路難行,不如等開春再動。」

  司馬騰搖頭:「現在不動,等他坐大了,更難收拾。況且洛陽那邊自顧不暇,指望不上援兵。」

  他轉身下令:「備馬,整隊,半個時辰內出發。」

  午後,晉軍開拔。

  隊伍拉著四輛糧車,走在結冰的官道上。

  士兵們裹著厚衣,呵出的氣在眉毛上結霜。

  行至離石谷口,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司馬騰騎在馬上,望著兩側山勢陡峭,林木稀疏,心中略感不安。

  他勒馬問嚮導:「這路通不通得過大軍?」

  嚮導答:「平時可行,但若遇伏……」

  話未說完,前方斥候飛馬來報:「谷中有動靜,似有人埋伏!」

  司馬騰皺眉,下令停止前進。正要派人探查,忽聽山頂鼓聲大作。

  緊接著,箭如雨下。

  晉軍頓時大亂,有人抱頭蹲地,有人慌忙找掩體。

  還沒等組織反擊,兩側高地衝下數百騎兵,手持長矛彎刀,直撲中軍。

  劉淵親率主力從後方殺出,截斷退路。晉軍前後受敵,陣型崩潰,紛紛棄械逃竄。

  司馬騰被親兵護著往回跑,但馬匹在冰面上打滑摔倒。

  他滾落在地,右腿劇痛,眼看追兵逼近,拔劍欲戰。


  那人沒殺他,只用刀背拍了下他肩膀,笑道:

  「你就是司馬騰?我家大王有令,活捉主帥。」

  幾名騎兵上前將他綁住,押往左國城。

  這一仗,晉軍死傷八百餘,俘虜三百,其餘潰散。

  糧草器械盡數落入劉淵之手。

  次日清晨,左國城南門打開,戰利品被一一陳列在街邊。

  斷裂的兵器堆成小山,完整的鎧甲排成行列,糧袋敞著口,露出裡面的粟米。

  百姓圍在外圈觀望,有人認出那是官府去年強征去的口糧。

  俘虜們被繩索串著走過街道,垂頭喪氣。

  司馬騰走在最後,腿上纏著布條,走路一瘸一拐。

  劉淵站在城樓上看完了整個過程。

  他身邊站著幾位部落首領,有人提議當場斬首示眾,以震四方。

  劉淵擺手:

  「不急。司馬騰是宗室,殺了反而激起晉廷拼死反撲。留著他,還能換些東西。」

  他又說:「傳令各部,今日慶功,殺牛宰羊,全軍同飲。」

  當晚,主營帳內燈火通明,肉香瀰漫。

  將領們輪番敬酒,高呼

  「漢王千歲」。

  劉淵喝得不多,始終坐著,偶爾點頭回應。

  慶功宴進行到半夜,一名信使匆匆進來,跪地稟報:

  「已派三路使者出發。一路北上朔方,聯絡羌胡;一路東入并州各塢堡,通報大王立國之事;一路南下,潛入河內,打探王彌、石勒動向。」

  劉淵聽完,只說一句:「辦得好。」便繼續飲酒。

  消息很快傳開。

  七日後,朔方回信,

  稱當地豪強願持觀望態度;

  并州境內十餘座小塢堡遣人送來牛羊酒食,表示願意歸附;

  河內方面則報,王彌仍在臨淄主持春耕,未有異動,石勒駐守襄國,近日加強邊境巡邏,似有所警覺。

  劉淵看完各地回報,將文書收進木匣鎖好放在案角。

  隨後,他又翻開新報上來的戶籍冊,用硃筆在幾戶名字旁畫圈,準備明日召見。

  他在城樓上站了很久。

  太陽西斜,餘暉照在城牆磚上,泛出暖紅。

  城下百姓漸漸散去,街面恢復冷清。

  幾個孩子在巷口玩石子,笑聲斷續傳來。

  遠處傳來打鐵聲,是工匠在修理繳獲的兵器。

  劉淵轉身走下台階,靴底踩在石板上發出悶響。

  他回到主營帳,召來掌書記,命擬一道布告:

  自即日起,左國城內外設市集,五日一開,以糧易物,嚴禁強買強賣;凡願歸附者,免賦役三年;願從軍者,每人日食兩餐,冬發棉衣。

  布告貼出後,第三天就有周邊村落的農戶挑著菜進城交易。

  市集設在南門外空地,搭起簡易棚架。

  官差維持秩序,查驗貨物。

  有人拿雞蛋換鹽,有人用舊鐵器換布匹。

  一個老農牽著瘦牛來賣,被問及為何不來早些,他嘆氣說:「以前怕官兵搶,也怕盜匪劫。

  如今聽說城裡換了主事的,試試看。」

  官差登記完名字,發給他一塊木牌,說是下次可優先攤位。

  又過了五日,劉淵下令釋放部分俘虜。

  每人發半袋粟米、一件舊衣,放其回家。

  條件是必須傳話:

  「漢王仁義,不濫殺降,願百姓各安其業。」

  這些俘虜大多是本地征來的兵,回鄉後自然說起城中情形。

  有人說劉淵親自審案,斷過一起偷糧糾紛,判偷者勞役十日,還糧加倍;

  有人說見他騎馬巡城,遇到婦人推車陷在泥里,親自下馬幫忙抬起。

  第十日,

  一支二十人的小隊從北邊來投。

  領頭的是個滿臉風霜的漢子,自稱原是雁門郡吏,因拒繳重稅被通緝,走投無路,聽說左國城立新政,特來歸附。

  劉淵接見了他,問了些地方情況,賜飯,安排住處,明日再議職事。

  當晚,他在燈下翻看新報上來的戶籍冊,用硃筆在幾戶名字旁畫圈,準備明日召見。

  與此同時,并州晉陽城內,司馬騰的副將剛逃回來。

  他渾身是傷,騎的馬只剩一口氣。

  見到留守官員,跪在地上喘著氣說:「中伏……全軍覆沒……刺史被俘……」屋內眾人面面相覷,沒人敢說話。

  副將又說:「劉淵沒殺他,關在城裡,還說『待價而沽』。」

  有人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另一人低聲答:「上報洛陽?可司馬越自身難保,哪有力氣管我們。」

  「難道就這麼認了?」

  「不認又能怎樣?他有騎兵,我們連守城的人都湊不齊。」

  最終決定暫不聲張,封鎖消息,一面派人暗中打探司馬騰生死,一面加固晉陽城牆,調集各縣存糧。

  同時寫密信送往洛陽,內容僅一行字:「左國生變,賊勢猖獗,乞速援。」送信人連夜出發,帶著蠟丸藏在鞋底。

  而在青州臨淄,王彌正坐在訓政堂前聽匯報。

  一名心腹走進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王彌聽完,眉頭微動,卻未言語。

  半晌才問:「確實是他自封漢王?旗號是『復漢』?」

  心腹點頭:「千真萬確,祭天稱王,還燒了晉旗。」

  王彌站起身,走到院中,望著南方天空。

  雪後初晴,陽光刺眼。

  他回身下令:「加派兩隊探子,半月內必須摸清左國城兵力部署。

  另,通知各屯田點,加強夜間值守,防流寇趁亂劫糧。」

  說完便回房批閱公文,仿佛剛才的話只是日常事務之一。

  河北襄國城,石勒也在同一天收到消息。

  他正在校場督練新兵,聽到稟報後停下腳步,

  問:「他打的是漢室旗號?」

  「是。」

  「可有招撫文書送到咱們這兒?」

  「尚未收到。」

  石勒哼了一聲:「打著漢家名號,實則還是胡人奪地。不過……」

  他轉身走向沙盤,「此人能伏擊司馬騰,說明懂兵法。

  傳令下去,各門增哨,斥候每日出巡不得少於兩次。另外,讓工曹加快打造箭簇,庫存不夠就拆舊甲片重鍛。」

  左國城這邊,一切如常。

  市集照開,軍紀嚴明,百姓漸漸敢出門走動。

  劉淵每日早起巡視城牆,午時處理政務,傍晚常登城樓遠望。

  有時看到遠處有煙塵揚起,便令騎兵出迎,結果多是歸附的小股隊伍或前來交易的商販。

  他不再提「復漢」二字,只說「安民為先」。

  某夜,

  他獨坐書房,燈影搖曳。

  案上攤著一張地圖,上面用紅筆標出晉陽、太原、平陽三地。

  他盯著看了許久,伸手蘸茶水在桌面上寫了兩個字:南下。

  寫完又抹去,吹滅燈,起身就寢。

  次日清晨,天未亮,城外傳來馬蹄聲。

  一隊騎兵疾馳而來,為首者高呼:

  「奉大王令,迎接朔方使者入城!」

  守門將士驗過令牌,開門放入。那使者身穿皮袍,滿臉凍瘡,下馬後直奔主營帳。

  劉淵已在帳中等候。

  使者遞上一封帛書,說是朔方七部願結盟,共抗晉軍,條件是互市通商,戰時出兵相助。

  劉淵看完,點頭說:

  「准。」

  又命人取來十匹布、五口鐵鍋作為回禮,請使者帶回。

  送走客人後,他走出帳門,晨風撲面。

  東方天際泛出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士兵換崗,伙夫挑水做飯,市集棚架正在搭建。

  遠處,一群孩童追逐著一隻逃竄的雞,笑聲清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