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港商？只是活廣告而已
十月十五日上午，秋季廣交會正式開館。
A區和B區人聲鼎沸。
那裡是國家重點推薦的礦產、紡織、陶瓷展位，外商成群結隊往裡涌。
C區是農副產品，冷清得多。
C-27展位卡在兩根大柱子中間，更是半點光都透不進來。
隔壁紅棗乾果攤的大姐百無聊賴地嗑著瓜子，探過頭來看了一眼。
「姑娘，你們賣的這啥？長得怪稀奇的，像個紅繡球。」
「火龍果。」劉小麥勉強扯了個笑。
大姐搖搖頭，縮回去繼續嗑瓜子。
劉小麥站在窄小的長條桌後頭，腳後跟發酸。
她這是第四次數路過的人了。
十七個。
全是戴著工作證的國內幹事，連個黃頭髮或者穿西裝的洋商影子都沒瞧見。
她換了只腳站著，偷偷瞅了一眼旁邊。
蘇星眠舒舒服服靠在摺疊椅上，手裡拿著個鋁製小刀，正把半顆火龍果切成方塊，用小勺挖著慢慢吃。
她吃得不緊不慢，從從容容，活像是在賀蘭山自家院子的葡萄架底下歇晌。
劉小麥嘆了口氣，把桌上的宣傳冊理了又理。
趙淑芬坐不住了。
她抓起一沓英文品種說明，直接從桌子後面繞了出去。
正好有個穿著列寧裝，胸前別著翻譯牌子的小姑娘快步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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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淑芬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同志，麻煩你看看這份材料。」
翻譯小姑娘被拽得一停，低頭掃了一眼紙上的字。
「大姐，我正忙著帶外賓呢。你們這農產品的單詞我也看不懂，都是些專業生僻詞。」
小姑娘急著想走。
趙淑芬沒撒手。
一長串極其標準，咬字清晰的美式英語從她嘴裡蹦了出來。
語速極快，毫不磕絆。
不僅介紹了火龍果的含糖量、維他命配比，還順帶說明了冷鏈儲運的國際標準化指標。
翻譯小姑娘直接聽愣了。
她在這兒當了兩年廣交會翻譯，頭一回聽見比廣播裡還地道的洋文。
「大姐……」小姑娘舌頭有點打結，「你這英文，比我還好……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
「康奈爾大學農學碩士。」趙淑芬把說明書塞進她懷裡，「麻煩你遇到對水果感興趣的客商，幫忙遞一份。」
小姑娘瞪圓了眼，連連點頭，抱著資料暈乎乎地走了。
午後，日頭偏西。
一個穿著深灰色粗花呢西裝的中年男人拐進了C區。
他手裡夾著個真皮公文包，原本是衝著對面那家大型國營罐頭廠去的。
路過C-27時，他的步子突然停住了。
白瓷盤上，一顆切開的火龍果鮮艷欲滴。
紫紅色的厚皮，雪白的果肉里點綴著黑芝麻一樣的籽，汁水順著切口亮晶晶地反光。
在周圍一片灰撲撲的紅棗、木耳堆里，這顆果子扎眼得很。
男人走近兩步，盯著瓷盤，操著一口純正的粵語問了一句：「呢個系咩嚟嘅？」
劉小麥聽不懂，愣在那裡。
蘇星眠站起身，用清脆標準的普通話回過去。
「火龍果。西北賀蘭山種的。」
男人挑高了眉毛。
「西北？」他換了略帶口音的普通話，「開玩笑。」
大西北全是戈壁灘風沙地，能種出熱帶特有的水果？
蘇星眠沒多費口舌。
她拿起一把乾淨的水果刀，當著男人的面，挑了一顆最飽滿的白心火龍果，從中間利落剖開。
汁水瞬間溢了出來，清甜的果香散開。
蘇星眠拿不鏽鋼小勺挖了一塊，遞過去。
男人接過勺子，半信半疑地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動作頓住了。
他的反應，跟五天前站在賀蘭山大棚里的季向東簡直一模一樣。
先是停頓，接著一言不發，飛快地挖了第二勺送進嘴裡。
軟滑，細膩，甜度極高，吃完嘴裡沒半點酸澀。
比他在泰國吃過的任何熱帶果子都要清爽。
半顆果子幾口下了肚。
男人放下勺子，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
蘇星眠接過來一掃。
【利豐貿易（香港）有限公司 採購總監 黃裕棠】
這名字太熟了。
周秉衡那天晚上給她的牛皮紙信封里，第一頁寫的就是他。
信紙上的備註清清楚楚：黃裕棠，嗜甜。
九月份剛從泰國進了一大批青皮芒果，目前正在找新品類做區域差異化競爭。
老狐狸連人家喜歡什麼口味都摸透了。
蘇星眠把名片收好，不急不躁地把剩下的半顆白心果推到黃裕棠面前。
「黃先生不急，先嘗夠了再說。」
黃裕棠反倒急了。
他抹了抹嘴，盯著蘇星眠：「你們手裡有多少貨？」
「第一批，五千斤。」
「價格呢？」
蘇星眠沒回答。
她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展台靠牆後方的位置。
黃裕棠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
柱子後面，端端正正擺著一個帶銅鎖的樟木小箱子。
「那裡面裝的是什麼？」商人的直覺讓他立刻警覺起來。
「另一個品種。」蘇星眠語氣平靜。
「能看看嗎？」
「暫時不賣。」
蘇星眠把白瓷盤往黃裕棠手邊推了推。
對於一個跑遍全亞洲找尖貨的採購總監來說。
不賣，比便宜賣。殺傷力大一百倍。
越不賣，越說明那是壓箱底的好東西。
黃裕棠盯著那把銅鎖看了好幾秒。
「我下午還有幾個大展位要看。」黃裕棠提了提公文包，「明天上午，我準時來找你們詳談。」
蘇星眠點頭：「恭候。」
黃裕棠大步走遠，消失在通道拐角。
劉小麥從桌子底下鑽出來，壓著嗓子，激動得直搓手。
「蘇處長，這肯定是個大魚吧！」
蘇星眠把展台稍微整理了一下。
「利豐貿易在整個東南亞都有自己的分銷網絡。他要是真把這單吃下來，咱們賀蘭山的牌子就不止是在香港一個市場響了。」
蘇星眠把黃裕棠的名片收好。
「但單子不能只有他一個人來談。沒有競爭，他壓價就能把咱們壓死。」
劉小麥急了：「那咋辦？現在就他一個洋商搭理咱們啊。」
「別急。」
蘇星眠看向走道盡頭。
對面A區的大通道里，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在重點攤位前轉悠。
領頭的一個穿著藏藍色豎條紋西裝，手裡捏著根雪茄。
信封上的第二個名字。
昨天休整一天，也不是白待的。
名字跟人是能對上的。
陳耀坤，東南亞規模最大的熱帶水果進口商。
劉小麥順著蘇星眠的方向看去，只看到烏泱泱的後腦勺。
「蘇處長，你看啥呢？」
「看咱們的免費廣告。」
蘇星眠揚了揚下巴，指向A區外圍的休息椅。
黃裕棠並沒有去他說的那幾個大展位。
他正坐在那張椅子上，掏出手帕擦汗，眼睛盯著C-27的方向。
他那個位置，剛好能讓對面通道的人看見。
只要陳耀坤一回頭，就能清清楚楚看到黃裕棠從C區走出來時，臉上那副「發現了絕頂好貨卻在強裝鎮定」的表情。
在這些滿世界找貨的狐狸眼裡，同行一個微妙的表情，比大喇叭廣播都管用。
陳耀坤轉過頭，視線恰好撞上休息區裡的黃裕棠。
兩個大商人在喧鬧的會場裡遙遙對視。
黃裕棠立刻把手帕塞回兜里，站起身匆匆走了。
陳耀坤掐了雪茄，轉身大步朝C區的通道口走來。
蘇星眠重新坐回摺疊椅上，拿起了削水果的小刀。
「小麥，去把英文冊子拿出來擺好。」
「大魚結群來了。」
A區和B區人聲鼎沸。
那裡是國家重點推薦的礦產、紡織、陶瓷展位，外商成群結隊往裡涌。
C區是農副產品，冷清得多。
C-27展位卡在兩根大柱子中間，更是半點光都透不進來。
隔壁紅棗乾果攤的大姐百無聊賴地嗑著瓜子，探過頭來看了一眼。
「姑娘，你們賣的這啥？長得怪稀奇的，像個紅繡球。」
「火龍果。」劉小麥勉強扯了個笑。
大姐搖搖頭，縮回去繼續嗑瓜子。
劉小麥站在窄小的長條桌後頭，腳後跟發酸。
她這是第四次數路過的人了。
十七個。
全是戴著工作證的國內幹事，連個黃頭髮或者穿西裝的洋商影子都沒瞧見。
她換了只腳站著，偷偷瞅了一眼旁邊。
蘇星眠舒舒服服靠在摺疊椅上，手裡拿著個鋁製小刀，正把半顆火龍果切成方塊，用小勺挖著慢慢吃。
她吃得不緊不慢，從從容容，活像是在賀蘭山自家院子的葡萄架底下歇晌。
劉小麥嘆了口氣，把桌上的宣傳冊理了又理。
趙淑芬坐不住了。
她抓起一沓英文品種說明，直接從桌子後面繞了出去。
正好有個穿著列寧裝，胸前別著翻譯牌子的小姑娘快步路過。
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趙淑芬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同志，麻煩你看看這份材料。」
翻譯小姑娘被拽得一停，低頭掃了一眼紙上的字。
「大姐，我正忙著帶外賓呢。你們這農產品的單詞我也看不懂，都是些專業生僻詞。」
小姑娘急著想走。
趙淑芬沒撒手。
一長串極其標準，咬字清晰的美式英語從她嘴裡蹦了出來。
語速極快，毫不磕絆。
不僅介紹了火龍果的含糖量、維他命配比，還順帶說明了冷鏈儲運的國際標準化指標。
翻譯小姑娘直接聽愣了。
她在這兒當了兩年廣交會翻譯，頭一回聽見比廣播裡還地道的洋文。
「大姐……」小姑娘舌頭有點打結，「你這英文，比我還好……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
「康奈爾大學農學碩士。」趙淑芬把說明書塞進她懷裡，「麻煩你遇到對水果感興趣的客商，幫忙遞一份。」
小姑娘瞪圓了眼，連連點頭，抱著資料暈乎乎地走了。
午後，日頭偏西。
一個穿著深灰色粗花呢西裝的中年男人拐進了C區。
他手裡夾著個真皮公文包，原本是衝著對面那家大型國營罐頭廠去的。
路過C-27時，他的步子突然停住了。
白瓷盤上，一顆切開的火龍果鮮艷欲滴。
紫紅色的厚皮，雪白的果肉里點綴著黑芝麻一樣的籽，汁水順著切口亮晶晶地反光。
在周圍一片灰撲撲的紅棗、木耳堆里，這顆果子扎眼得很。
男人走近兩步，盯著瓷盤，操著一口純正的粵語問了一句：「呢個系咩嚟嘅？」
劉小麥聽不懂，愣在那裡。
蘇星眠站起身，用清脆標準的普通話回過去。
「火龍果。西北賀蘭山種的。」
男人挑高了眉毛。
「西北？」他換了略帶口音的普通話，「開玩笑。」
大西北全是戈壁灘風沙地，能種出熱帶特有的水果？
蘇星眠沒多費口舌。
她拿起一把乾淨的水果刀，當著男人的面，挑了一顆最飽滿的白心火龍果，從中間利落剖開。
汁水瞬間溢了出來，清甜的果香散開。
蘇星眠拿不鏽鋼小勺挖了一塊，遞過去。
男人接過勺子，半信半疑地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動作頓住了。
他的反應，跟五天前站在賀蘭山大棚里的季向東簡直一模一樣。
先是停頓，接著一言不發，飛快地挖了第二勺送進嘴裡。
軟滑，細膩，甜度極高，吃完嘴裡沒半點酸澀。
比他在泰國吃過的任何熱帶果子都要清爽。
半顆果子幾口下了肚。
男人放下勺子，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
蘇星眠接過來一掃。
【利豐貿易（香港）有限公司 採購總監 黃裕棠】
這名字太熟了。
周秉衡那天晚上給她的牛皮紙信封里，第一頁寫的就是他。
信紙上的備註清清楚楚：黃裕棠，嗜甜。
九月份剛從泰國進了一大批青皮芒果，目前正在找新品類做區域差異化競爭。
老狐狸連人家喜歡什麼口味都摸透了。
蘇星眠把名片收好，不急不躁地把剩下的半顆白心果推到黃裕棠面前。
「黃先生不急，先嘗夠了再說。」
黃裕棠反倒急了。
他抹了抹嘴，盯著蘇星眠：「你們手裡有多少貨？」
「第一批，五千斤。」
「價格呢？」
蘇星眠沒回答。
她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展台靠牆後方的位置。
黃裕棠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
柱子後面，端端正正擺著一個帶銅鎖的樟木小箱子。
「那裡面裝的是什麼？」商人的直覺讓他立刻警覺起來。
「另一個品種。」蘇星眠語氣平靜。
「能看看嗎？」
「暫時不賣。」
蘇星眠把白瓷盤往黃裕棠手邊推了推。
對於一個跑遍全亞洲找尖貨的採購總監來說。
不賣，比便宜賣。殺傷力大一百倍。
越不賣，越說明那是壓箱底的好東西。
黃裕棠盯著那把銅鎖看了好幾秒。
「我下午還有幾個大展位要看。」黃裕棠提了提公文包，「明天上午，我準時來找你們詳談。」
蘇星眠點頭：「恭候。」
黃裕棠大步走遠，消失在通道拐角。
劉小麥從桌子底下鑽出來，壓著嗓子，激動得直搓手。
「蘇處長，這肯定是個大魚吧！」
蘇星眠把展台稍微整理了一下。
「利豐貿易在整個東南亞都有自己的分銷網絡。他要是真把這單吃下來，咱們賀蘭山的牌子就不止是在香港一個市場響了。」
蘇星眠把黃裕棠的名片收好。
「但單子不能只有他一個人來談。沒有競爭，他壓價就能把咱們壓死。」
劉小麥急了：「那咋辦？現在就他一個洋商搭理咱們啊。」
「別急。」
蘇星眠看向走道盡頭。
對面A區的大通道里，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在重點攤位前轉悠。
領頭的一個穿著藏藍色豎條紋西裝，手裡捏著根雪茄。
信封上的第二個名字。
昨天休整一天，也不是白待的。
名字跟人是能對上的。
陳耀坤，東南亞規模最大的熱帶水果進口商。
劉小麥順著蘇星眠的方向看去，只看到烏泱泱的後腦勺。
「蘇處長，你看啥呢？」
「看咱們的免費廣告。」
蘇星眠揚了揚下巴，指向A區外圍的休息椅。
黃裕棠並沒有去他說的那幾個大展位。
他正坐在那張椅子上，掏出手帕擦汗，眼睛盯著C-27的方向。
他那個位置，剛好能讓對面通道的人看見。
只要陳耀坤一回頭，就能清清楚楚看到黃裕棠從C區走出來時，臉上那副「發現了絕頂好貨卻在強裝鎮定」的表情。
在這些滿世界找貨的狐狸眼裡，同行一個微妙的表情，比大喇叭廣播都管用。
陳耀坤轉過頭，視線恰好撞上休息區裡的黃裕棠。
兩個大商人在喧鬧的會場裡遙遙對視。
黃裕棠立刻把手帕塞回兜里，站起身匆匆走了。
陳耀坤掐了雪茄，轉身大步朝C區的通道口走來。
蘇星眠重新坐回摺疊椅上，拿起了削水果的小刀。
「小麥，去把英文冊子拿出來擺好。」
「大魚結群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