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廢鹽倉
騾車在鋪子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阿寶趴在門縫後面往外看，一聽見葉靈兒的腳步聲就把門拉開了。
「姐姐，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路上耽擱了。」
葉靈兒進門把門閂插上，繞到後面換了一身深色的短打衣裳。
許掌柜端著一碗熱粥從灶房出來，看見她換了衣裳，碗差點沒端住。
「葉丫頭，你大晚上的換這身衣裳幹什麼？」
「出趟門，天亮之前回來。」
「不行，你一個小丫頭半夜往外跑，出了事怎麼辦？」
「不是俺一個人去。」
葉靈兒把粥接過來喝了兩口，從暗格里取出劉保給的路線圖鋪在桌上。
鋪子後門被人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兩下。
葉靈兒走過去開了門。
蕭鳴雁站在後巷的暗影里，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短褐，頭上扎著黑布巾，整個人像個走夜路的腳夫，只有那雙眼睛在暗處看著她的時候帶著一點清冷的光。
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化了裝的何安，另一個葉靈兒不認識，但看那人的站姿和手搭在腰側的位置，應該是練過功夫的。
蕭鳴雁進了後門，掃了一眼桌上的路線圖。
「劉保給你的？」
「對，他說廢鹽倉底下有地窖，秦嵩跟北狄交易的帳目都存在裡面。」
蕭鳴雁蹲下來看路線圖，手指頭沿著圖上標註的幾個拐點比劃了一遍。
「南城魚市街往西第三條巷子進去，走到頭是廢棄的鹽務司外庫，嘉佑十二年裁撤的，官冊上已經劃為無主官產。」
何安在旁邊插了一句。
「公子，俺下午讓人去踩過點了，外牆塌了一截，大門封著但側面有一個豁口，裡面看著空蕩蕩的，沒人。」
「沒人不代表沒有眼線。」
蕭鳴雁站起來，看著葉靈兒。
「你確定要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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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不去誰搬東西？」
蕭鳴雁看了她兩息，嘴角動了一下。
「行，你跟俺走，但進了倉你只管看有沒有暗格和帳冊，其他的事情你不要管。」
葉靈兒把路線圖疊好塞進懷裡，回頭朝阿寶擺了擺手。
「阿寶，姐姐出去辦事，你跟許叔待著，門閂插好，誰敲門都別開。」
阿寶抱著胳膊站在灶台邊上，鼻子皺了皺。
「那個人俺見過。」
他指了指蕭鳴雁，蕭鳴雁低頭看著他。
阿寶歪著腦袋打量了他一會兒。
「你上回在邊城給俺姐姐送過一包松子糖。」
蕭鳴雁沒說話。
阿寶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是把俺姐姐弄丟了，俺找你算帳。」
蕭鳴雁看著這個才到他腰的小糰子，嘴角終於彎了一下。
「不會丟。」
四個人從後門出去，沿著巷子往南走，繞過兩條街之後鑽進了一條窄得只能容兩人並肩走的小弄堂，蕭鳴雁走在前面，葉靈兒跟在他身後，何安和那個不認識的人殿後。
走了大約一刻鐘，魚市街的腥味從前面飄過來，街面上黑漆漆的，只有幾盞殘燈掛在鋪面的檐角下，像快滅的螢火。
蕭鳴雁帶著人拐進第三條巷子。
廢鹽倉的外牆果然塌了一截，青磚碎了滿地，側面有一個半人高的豁口，雜草從裂縫裡冒出來，看著確實像荒廢多年的樣子。
但葉靈兒蹲下來看了看豁口下面的地面。
「草是長了很久的，但泥地上有新鮮的車轍印。」
蕭鳴雁也蹲下來，手指頭在車轍里按了按。
「寬輪，載重不輕，兩天之內走過的。」
何安從豁口裡探了個頭進去，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公子，裡面確實是空的，連架子都拆了，但牆縫裡有鹽霜。」
「鹽霜？」
「白花花的，俺拿指頭蹭了蹭舔了一下，是鹽。」
蕭鳴雁翻身從豁口鑽了進去，葉靈兒緊跟著進去。
倉庫裡面很大，四根粗木柱子撐著屋頂，地面是夯實的土地，踩上去硬邦邦的，靠北牆的位置有一排空蕩蕩的木架子底座，上面的橫板全拆了，只剩下一排排立柱戳在地上。
葉靈兒走到北牆邊蹲下來，手指頭在牆根颳了一下，果然有一層白色的鹽霜結在磚縫中間。
她又低頭看了看地面，拿腳蹭了兩下。
「這裡有麻袋纖維。」
她撿起一小撮黃褐色的線頭托在掌心裡湊近了看。
「跟鎮北軍裝糧食用的麻袋是一樣的編法，三股左搓。」
蕭鳴雁走過來看了一眼那些線頭。
「鹽倉里出現軍糧麻袋的纖維，說明有人用這裡中轉軍需物資。」
他轉身往倉庫深處走，走了十幾步之後在一面內牆前面停下來，伸手在牆面上摸了一遍。
「這面牆的灰漿跟其他三面不一樣，其他三面是石灰拌沙，這面是石灰拌稻殼。」
何安湊過來摳了一塊下來捏碎了看。
「公子說得對，稻殼灰漿比沙灰漿軟，容易拆。」
蕭鳴雁蹲下去，手指頭沿著牆根一寸一寸地摸，摸到第七塊磚的時候停住了。
「這塊鬆了。」
他把那塊磚摳出來，後面露出一個拳頭大的暗格，暗格里塞著一隻油紙包。
葉靈兒接過來拆開，裡面是半頁泛黃的帳單，上面的字很小，排列得密密麻麻，抬頭寫著一個日期，底下列著兩列數目，左邊一列標註著「入」，右邊一列標註著「出」。
入列的第三行，寫著嚴啟的名字。
出列的第五行，寫著方懷義。
「走，帶上這些東西回去之後再細看。」
葉靈兒正要從暗格里退出手，指尖碰到了暗格更深處的一塊凸起，她按了一下，一陣極輕的機括聲從牆壁裡面傳出來，北牆根的兩塊地磚同時往下沉了一截，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地窖。
蕭鳴雁和葉靈兒對視了一眼，他正要往下探的時候，倉庫外面的豁口處忽然亮起了火光。
不是一把火把，而是十幾把。
何安的臉色一變，他閃到豁口邊上往外看了一眼，回來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
「公子，外面全是人，穿的是禁軍的甲。」
蕭鳴雁走到豁口邊上，從縫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火光映著巷子口，二十多個甲士分成兩列堵住了出路，當先一人騎在馬上，火把的光照亮了他的半邊臉。
蔣衡。
禁軍統領蔣衡的臉在火光里看著四平八穩，像個巡夜的軍官碰巧路過，但他腰間掛的那柄長刀的刀鞘上纏著紅繩，那是出戰時才會掛的纏繩。
蔣衡的聲音不大，從巷口傳進來的時候被回聲打散了，但每個字都聽得清。
「裡面的人出來，奉密旨緝拿私通北狄的奸細，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何安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蕭鳴雁退了一步，退回到地窖入口的位置。
葉靈兒蹲在入口邊上看著那個黑洞洞的缺口，從裡面冒出來的風是涼的，帶著一點陳年的霉味和潮氣。
「下去還是不下去？」
蕭鳴雁低頭看著她。
「下面的東西不一定是帳冊，也可能是刀。」
葉靈兒抬頭看了一眼豁口外面越來越亮的火光，再低頭看了看手裡還殘留著鹽霜的指尖。
「蔣衡帶了二十個人堵門，如果只是來抓人不需要這麼多人手，他是來封口的。」
蕭鳴雁的手按在地窖入口的邊沿上，手指頭在磚面上點了兩下。
「那就下去。」
他朝何安和那個隨從使了個眼色，何安從腰間取出一隻火摺子咬開，暗紅色的火星往下照了照，地窖的台階是石頭砌的，往下走了七八級就拐了個彎看不到底。
蕭鳴雁先下去了，葉靈兒跟在後面，何安最後一個下來，順手把地面上的兩塊磚推回了原位，頭頂上傳來機括復位的咔嗒聲，入口合攏了。
四個人站在地窖里，面前是一條窄窄的甬道，兩側的牆壁上滲著水珠，腳下的地面濕滑，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悶了很久的陳腐味道。
甬道盡頭隱約有一扇門。
葉靈兒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了。
頭頂上傳來腳步聲和人聲，是蔣衡的人進了倉庫。
有人在喊。
「這裡有痕跡，地上有腳印！」
葉靈兒回頭看了蕭鳴雁一眼。
蕭鳴雁的臉在火摺子的微光里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開口時的聲音很穩。
「往前走，不要停。」
「姐姐，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路上耽擱了。」
葉靈兒進門把門閂插上，繞到後面換了一身深色的短打衣裳。
許掌柜端著一碗熱粥從灶房出來，看見她換了衣裳，碗差點沒端住。
「葉丫頭，你大晚上的換這身衣裳幹什麼？」
「出趟門，天亮之前回來。」
「不行，你一個小丫頭半夜往外跑，出了事怎麼辦？」
「不是俺一個人去。」
葉靈兒把粥接過來喝了兩口，從暗格里取出劉保給的路線圖鋪在桌上。
鋪子後門被人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兩下。
葉靈兒走過去開了門。
蕭鳴雁站在後巷的暗影里，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短褐，頭上扎著黑布巾，整個人像個走夜路的腳夫，只有那雙眼睛在暗處看著她的時候帶著一點清冷的光。
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化了裝的何安，另一個葉靈兒不認識，但看那人的站姿和手搭在腰側的位置，應該是練過功夫的。
蕭鳴雁進了後門，掃了一眼桌上的路線圖。
「劉保給你的？」
「對，他說廢鹽倉底下有地窖，秦嵩跟北狄交易的帳目都存在裡面。」
蕭鳴雁蹲下來看路線圖，手指頭沿著圖上標註的幾個拐點比劃了一遍。
「南城魚市街往西第三條巷子進去，走到頭是廢棄的鹽務司外庫，嘉佑十二年裁撤的，官冊上已經劃為無主官產。」
何安在旁邊插了一句。
「公子，俺下午讓人去踩過點了，外牆塌了一截，大門封著但側面有一個豁口，裡面看著空蕩蕩的，沒人。」
「沒人不代表沒有眼線。」
蕭鳴雁站起來，看著葉靈兒。
「你確定要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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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不去誰搬東西？」
蕭鳴雁看了她兩息，嘴角動了一下。
「行，你跟俺走，但進了倉你只管看有沒有暗格和帳冊，其他的事情你不要管。」
葉靈兒把路線圖疊好塞進懷裡，回頭朝阿寶擺了擺手。
「阿寶，姐姐出去辦事，你跟許叔待著，門閂插好，誰敲門都別開。」
阿寶抱著胳膊站在灶台邊上，鼻子皺了皺。
「那個人俺見過。」
他指了指蕭鳴雁，蕭鳴雁低頭看著他。
阿寶歪著腦袋打量了他一會兒。
「你上回在邊城給俺姐姐送過一包松子糖。」
蕭鳴雁沒說話。
阿寶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是把俺姐姐弄丟了，俺找你算帳。」
蕭鳴雁看著這個才到他腰的小糰子，嘴角終於彎了一下。
「不會丟。」
四個人從後門出去，沿著巷子往南走，繞過兩條街之後鑽進了一條窄得只能容兩人並肩走的小弄堂，蕭鳴雁走在前面，葉靈兒跟在他身後，何安和那個不認識的人殿後。
走了大約一刻鐘，魚市街的腥味從前面飄過來，街面上黑漆漆的，只有幾盞殘燈掛在鋪面的檐角下，像快滅的螢火。
蕭鳴雁帶著人拐進第三條巷子。
廢鹽倉的外牆果然塌了一截，青磚碎了滿地，側面有一個半人高的豁口，雜草從裂縫裡冒出來，看著確實像荒廢多年的樣子。
但葉靈兒蹲下來看了看豁口下面的地面。
「草是長了很久的，但泥地上有新鮮的車轍印。」
蕭鳴雁也蹲下來，手指頭在車轍里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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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安從豁口裡探了個頭進去，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公子，裡面確實是空的，連架子都拆了，但牆縫裡有鹽霜。」
「鹽霜？」
「白花花的，俺拿指頭蹭了蹭舔了一下，是鹽。」
蕭鳴雁翻身從豁口鑽了進去，葉靈兒緊跟著進去。
倉庫裡面很大，四根粗木柱子撐著屋頂，地面是夯實的土地，踩上去硬邦邦的，靠北牆的位置有一排空蕩蕩的木架子底座，上面的橫板全拆了，只剩下一排排立柱戳在地上。
葉靈兒走到北牆邊蹲下來，手指頭在牆根颳了一下，果然有一層白色的鹽霜結在磚縫中間。
她又低頭看了看地面，拿腳蹭了兩下。
「這裡有麻袋纖維。」
她撿起一小撮黃褐色的線頭托在掌心裡湊近了看。
「跟鎮北軍裝糧食用的麻袋是一樣的編法，三股左搓。」
蕭鳴雁走過來看了一眼那些線頭。
「鹽倉里出現軍糧麻袋的纖維，說明有人用這裡中轉軍需物資。」
他轉身往倉庫深處走，走了十幾步之後在一面內牆前面停下來，伸手在牆面上摸了一遍。
「這面牆的灰漿跟其他三面不一樣，其他三面是石灰拌沙，這面是石灰拌稻殼。」
何安湊過來摳了一塊下來捏碎了看。
「公子說得對，稻殼灰漿比沙灰漿軟，容易拆。」
蕭鳴雁蹲下去，手指頭沿著牆根一寸一寸地摸，摸到第七塊磚的時候停住了。
「這塊鬆了。」
他把那塊磚摳出來，後面露出一個拳頭大的暗格，暗格里塞著一隻油紙包。
葉靈兒接過來拆開，裡面是半頁泛黃的帳單，上面的字很小，排列得密密麻麻，抬頭寫著一個日期，底下列著兩列數目，左邊一列標註著「入」，右邊一列標註著「出」。
入列的第三行，寫著嚴啟的名字。
出列的第五行，寫著方懷義。
「走，帶上這些東西回去之後再細看。」
葉靈兒正要從暗格里退出手，指尖碰到了暗格更深處的一塊凸起，她按了一下，一陣極輕的機括聲從牆壁裡面傳出來，北牆根的兩塊地磚同時往下沉了一截，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地窖。
蕭鳴雁和葉靈兒對視了一眼，他正要往下探的時候，倉庫外面的豁口處忽然亮起了火光。
不是一把火把，而是十幾把。
何安的臉色一變，他閃到豁口邊上往外看了一眼，回來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
「公子，外面全是人，穿的是禁軍的甲。」
蕭鳴雁走到豁口邊上，從縫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火光映著巷子口，二十多個甲士分成兩列堵住了出路，當先一人騎在馬上，火把的光照亮了他的半邊臉。
蔣衡。
禁軍統領蔣衡的臉在火光里看著四平八穩，像個巡夜的軍官碰巧路過，但他腰間掛的那柄長刀的刀鞘上纏著紅繩，那是出戰時才會掛的纏繩。
蔣衡的聲音不大，從巷口傳進來的時候被回聲打散了，但每個字都聽得清。
「裡面的人出來，奉密旨緝拿私通北狄的奸細，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何安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蕭鳴雁退了一步，退回到地窖入口的位置。
葉靈兒蹲在入口邊上看著那個黑洞洞的缺口，從裡面冒出來的風是涼的，帶著一點陳年的霉味和潮氣。
「下去還是不下去？」
蕭鳴雁低頭看著她。
「下面的東西不一定是帳冊，也可能是刀。」
葉靈兒抬頭看了一眼豁口外面越來越亮的火光，再低頭看了看手裡還殘留著鹽霜的指尖。
「蔣衡帶了二十個人堵門，如果只是來抓人不需要這麼多人手，他是來封口的。」
蕭鳴雁的手按在地窖入口的邊沿上，手指頭在磚面上點了兩下。
「那就下去。」
他朝何安和那個隨從使了個眼色，何安從腰間取出一隻火摺子咬開，暗紅色的火星往下照了照，地窖的台階是石頭砌的，往下走了七八級就拐了個彎看不到底。
蕭鳴雁先下去了，葉靈兒跟在後面，何安最後一個下來，順手把地面上的兩塊磚推回了原位，頭頂上傳來機括復位的咔嗒聲，入口合攏了。
四個人站在地窖里，面前是一條窄窄的甬道，兩側的牆壁上滲著水珠，腳下的地面濕滑，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悶了很久的陳腐味道。
甬道盡頭隱約有一扇門。
葉靈兒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了。
頭頂上傳來腳步聲和人聲，是蔣衡的人進了倉庫。
有人在喊。
「這裡有痕跡，地上有腳印！」
葉靈兒回頭看了蕭鳴雁一眼。
蕭鳴雁的臉在火摺子的微光里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開口時的聲音很穩。
「往前走，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