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殿下不回京
「殿下流落邊軍多年，何不隨咱家回京？」
蕭鳴雁靠著椅背，袖中的藥丸貼在掌心，那隻木匣仍被劉保扣在手邊，鎖孔已經生鏽，綢布卻是剛換的。
「劉公公認錯人了。」
「宜春宮裡的人稱您為雁兒，舊宮人雖然散盡，咱家總能找到幾個見過殿下幼時模樣的。」
「憑一個乳名稱認皇子，公公也不怕把旁人帶回京中，惹出冒認宗室的大案？」
劉保掀開匣蓋，裡面放著一塊燒焦的木牌。
「這是宜春宮失火後留下的寢殿門牌，殿下應當認得。」
「宜春宮舊物歸內務府封存，公公私自帶出京城，又用來試探邊軍中的少年，究竟奉了誰的令？」
「咱家奉聖命巡查邊軍，途中尋回流落在外的皇子，也是替聖上分憂。」
「聖旨在哪裡？」
「此事關係皇室體面，怎會寫進巡邊明旨？」
「沒有旨意，沒有宗人府文書，也沒有宮中信物，公公便想帶人回京，沿途若出了事，誰擔得起私押皇子的罪名？」
劉保將木匣推向桌角。
「殿下不必拿律例嚇唬咱家，您這些年藏在邊軍，既不向聖上報平安，也不回京盡孝，難道真想借鎮北軍起兵？」
「劉公公方才還稱要護送我回京，如今又給我安上起兵的罪名，看來公公請我過來以前，連該用哪套話都沒商量好。」
「咱家是提醒殿下，葉戰收留皇子卻不上報，已經犯了欺君之罪，您若肯隨咱家回去，還能替葉家求一份寬宥。」
「葉將軍不知道我的身份。」
「葉靈兒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我是商隊救下的孤兒。」
屏風後的葉靈兒將貨冊抱在胸前，外間的腳步沒有靠近，韓叔應當已經守住通往偏廳的廊道。
劉保端起茶壺，往對面的杯中添了熱茶。
「殿下可以護著她，可秦相若得知葉家藏匿皇子，還私自調撥軍餉，葉戰能不能保住將位便難講了。」
「秦相如何得知？」
「京中自有京中的耳目。」
「原來監軍巡查邊軍，還要先向宰相報我的行蹤。」
劉保沒有飲茶，壺嘴懸在杯邊，茶水沿桌角落下幾滴。
「咱家只是舉個例子，殿下不必牽扯秦相。」
「宜春宮獲罪時，秦嵩還是吏部侍郎，搜宮官員由他舉薦，核驗書信的人如今也在秦府，劉公公偏偏拿宜春宮舊物認我，我自然要多想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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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案已有定論，殿下若想回京翻案，更該跟咱家走。」
「跟你走進秦嵩安排好的驛館，再由沙狼的人從北狄商道送我進京？」
劉保放下茶壺。
「殿下在邊城待久了，竟連市井謠言也信，沙狼是走私商，監軍署怎會與他往來？」
「我只提了一條商道，公公便知道經手人叫沙狼。」
屏風後傳來紙頁摩擦的輕響，蕭鳴雁把木匣推落桌面，蓋過那點動靜。
木牌滾到地上，背面露出新刻的焦痕。
「宜春宮當年失火燒的是西配殿，寢殿門牌沒有受損，這塊東西是近日仿的，公公連舊宮圖都沒見過，何必拿來騙我？」
劉保繞過桌案，走到門邊，卻沒有立即叫人。
「殿下既然記得宜春宮布局，方才為何不認身份？」
「認不認是我的事，公公憑什麼帶我離開邊城，仍舊沒有回答。」
「憑聖上是您的父皇，憑您在外多年，朝中人人都以為您已經死了，咱家把您送回去，聖上只會記咱家的功勞。」
「父皇若真想尋我，宗人府早該下發海捕文書，宮中這些年沒有一道明旨，劉公公卻急著把我送給秦嵩，這份功勞究竟向誰領？」
門外傳來錢福的提醒。
「公公，顧將軍還在前廳等貨冊回執。」
「讓他等著。」
劉保重新坐回桌邊，手掌覆蓋住木匣。
「殿下不肯回京，咱家只好先查葉家，藏匿皇子等同謀逆，葉戰縱有軍功，也保不住一家性命。」
屏風後那頁貨冊被翻了過去。
「劉公公這句話，俺已經替軍法堂記下了。」
葉靈兒從屏風後出來，懷裡的貨冊攤在宜春宮舊物登記頁上。
劉保抓起木匣，朝外喚人，蕭鳴雁卻先一步擋住門板。
「公公方才屏退左右，門外的人進來以前，不妨先解釋她為何會在這裡。」
「你們合謀套咱家的話？」
「俺來送工坊貨冊，錢掌柜把俺安排在偏廳，是公公自己選了這間有夾門的正廳。」
「葉靈兒，你偷聽監軍與皇子議事，單憑這一條，咱家便能治你的罪。」
「公公沒有聖旨，也沒有宗人府文書，蕭公子便還不是公公口中的皇子，俺聽見的只是監軍拿假木牌逼人認親。」
「他已經承認記得宜春宮。」
「宮中舊圖在書肆也能買到，記得布局算不得身份憑證。」
劉保用拂塵指向蕭鳴雁。
「葉戰若不知他的身份，為何讓你們在軍中來往？」
「蕭公子隨商隊北上，幫過俺與阿寶，葉將軍留他在軍中歷練，有什麼不妥？」
「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年，鎮北軍也敢留？」
「公公昨日才稱他是皇子，今日又稱來歷不明，俺該把哪一句寫進貨冊回執？」
劉保扯過貨冊，葉靈兒鬆手讓他拿走，夾在裡面的軍法記錄也落到桌面，上面已經寫明邀請經過與屏退人證的時辰。
「你早就準備好了？」
「劉公公請蕭公子敘舊，俺怕他年紀小，不懂驛館規矩，所以請軍法書記把入館時辰記清楚，免得他進來以後少了東西。」
「你拿昨日查商號的手段來防咱家？」
「昨日公公教俺凡事留檔，俺學得慢，今日才用上。」
劉保扯開門板，錢福帶著護衛圍到門口，顧沉與韓叔也從前院趕來。
「顧沉，把這兩個人扣下，咱家懷疑葉家藏匿皇子。」
顧沉接過軍法記錄。
「請公公出示皇子身份憑證與拘押手令。」
「咱家親口作證還不夠？」
「皇室身份由宗人府核驗，監軍署無權認定，公公拿不出憑證，末將不能扣人。」
「若他當真是皇子，你今日放他離開，便是抗旨。」
「旨意在哪裡？」
劉保掃過門外的護衛，原本準備攔人的幾隻手都按回刀鞘，沒有人敢先碰蕭鳴雁。
葉靈兒收回貨冊，將地上那塊木牌交給軍法書記。
「這塊假造的宜春宮門牌也請留檔，公公若認定它來自內務府，便讓京中送封存清單來核對。」
劉保攔住書記。
「這是咱家的私物。」
「方才公公稱它是宜春宮舊物，宮中舊物歸內務府，不該成為監軍私物。」
「咱家何時稱它來自內務府？」
蕭鳴雁指了指記錄紙。
「你說宜春宮失火以後留下此物，靈兒在屏風後聽見了，我也聽見了。」
顧沉讓親兵封存木牌。
「公公若要取回，先寫明來源。」
劉保退開一步。
「今日咱家不留你們，可皇子身份一旦查實，葉家誰也逃不過欺君罪。」
蕭鳴雁跨出房門。
「那便請公公先拿到聖旨，再來接我回京。」
葉靈兒跟著走出驛館，直到穿過前院，蕭鳴雁才把袖中那顆藥丸重新裝回瓶中。
韓叔等在官道旁，沒有當眾談論屋內之事，只把一輛商號馬車趕過來。
三人剛轉過街口，石頭便從糧鋪後門追上，棉帽上落滿碎雪，懷裡護著一隻拆過封口的藥包。
「姑娘，密信已經發出去了，俺只來得及換掉第二封，第一封在午前便走了。」
「第一封走哪條路？」
「送藥車出了南門，沒有往臨河縣去，過了舊橋便轉向西北，接信的人是沙狼手下，他們走北狄商道。」
蕭鳴雁接過藥包，狼首蠟印還留在封口處。
「信里寫了什麼？」
「劉保讓沙狼轉告赫連朔，邊城軍餉與糧庫已經補齊，只要北門出現敵情，監軍署便會拖住西側增援。」
葉靈兒抬頭看向城北，天邊已經堆起厚雲，城牆上的旗幟被風扯得貼住旗杆。
「劉保不是只想送信回京，他還要借北狄逼葉將軍交出軍需印。」
石頭從藥包夾層里取出拓下的半枚印記。
「還有一句俺沒敢改，送信人臨走前交代，今夜大雪封路以前，北門烽台必須斷掉。」
蕭鳴雁把藥包遞給韓叔。
「立刻送去軍法堂，再通知葉將軍封鎖北門外的巡防路。」
街角銅鈴被風吹響，雪粒已經落上青石路。
葉靈兒拉緊披風，望見城樓方向有人奔下台階。
「來不及了，北門的烽火已經滅了。」
蕭鳴雁靠著椅背，袖中的藥丸貼在掌心，那隻木匣仍被劉保扣在手邊，鎖孔已經生鏽，綢布卻是剛換的。
「劉公公認錯人了。」
「宜春宮裡的人稱您為雁兒，舊宮人雖然散盡，咱家總能找到幾個見過殿下幼時模樣的。」
「憑一個乳名稱認皇子，公公也不怕把旁人帶回京中，惹出冒認宗室的大案？」
劉保掀開匣蓋，裡面放著一塊燒焦的木牌。
「這是宜春宮失火後留下的寢殿門牌，殿下應當認得。」
「宜春宮舊物歸內務府封存，公公私自帶出京城，又用來試探邊軍中的少年，究竟奉了誰的令？」
「咱家奉聖命巡查邊軍，途中尋回流落在外的皇子，也是替聖上分憂。」
「聖旨在哪裡？」
「此事關係皇室體面，怎會寫進巡邊明旨？」
「沒有旨意，沒有宗人府文書，也沒有宮中信物，公公便想帶人回京，沿途若出了事，誰擔得起私押皇子的罪名？」
劉保將木匣推向桌角。
「殿下不必拿律例嚇唬咱家，您這些年藏在邊軍，既不向聖上報平安，也不回京盡孝，難道真想借鎮北軍起兵？」
「劉公公方才還稱要護送我回京，如今又給我安上起兵的罪名，看來公公請我過來以前，連該用哪套話都沒商量好。」
「咱家是提醒殿下，葉戰收留皇子卻不上報，已經犯了欺君之罪，您若肯隨咱家回去，還能替葉家求一份寬宥。」
「葉將軍不知道我的身份。」
「葉靈兒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我是商隊救下的孤兒。」
屏風後的葉靈兒將貨冊抱在胸前，外間的腳步沒有靠近，韓叔應當已經守住通往偏廳的廊道。
劉保端起茶壺，往對面的杯中添了熱茶。
「殿下可以護著她，可秦相若得知葉家藏匿皇子，還私自調撥軍餉，葉戰能不能保住將位便難講了。」
「秦相如何得知？」
「京中自有京中的耳目。」
「原來監軍巡查邊軍，還要先向宰相報我的行蹤。」
劉保沒有飲茶，壺嘴懸在杯邊，茶水沿桌角落下幾滴。
「咱家只是舉個例子，殿下不必牽扯秦相。」
「宜春宮獲罪時，秦嵩還是吏部侍郎，搜宮官員由他舉薦，核驗書信的人如今也在秦府，劉公公偏偏拿宜春宮舊物認我，我自然要多想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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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案已有定論，殿下若想回京翻案，更該跟咱家走。」
「跟你走進秦嵩安排好的驛館，再由沙狼的人從北狄商道送我進京？」
劉保放下茶壺。
「殿下在邊城待久了，竟連市井謠言也信，沙狼是走私商，監軍署怎會與他往來？」
「我只提了一條商道，公公便知道經手人叫沙狼。」
屏風後傳來紙頁摩擦的輕響，蕭鳴雁把木匣推落桌面，蓋過那點動靜。
木牌滾到地上，背面露出新刻的焦痕。
「宜春宮當年失火燒的是西配殿，寢殿門牌沒有受損，這塊東西是近日仿的，公公連舊宮圖都沒見過，何必拿來騙我？」
劉保繞過桌案，走到門邊，卻沒有立即叫人。
「殿下既然記得宜春宮布局，方才為何不認身份？」
「認不認是我的事，公公憑什麼帶我離開邊城，仍舊沒有回答。」
「憑聖上是您的父皇，憑您在外多年，朝中人人都以為您已經死了，咱家把您送回去，聖上只會記咱家的功勞。」
「父皇若真想尋我，宗人府早該下發海捕文書，宮中這些年沒有一道明旨，劉公公卻急著把我送給秦嵩，這份功勞究竟向誰領？」
門外傳來錢福的提醒。
「公公，顧將軍還在前廳等貨冊回執。」
「讓他等著。」
劉保重新坐回桌邊，手掌覆蓋住木匣。
「殿下不肯回京，咱家只好先查葉家，藏匿皇子等同謀逆，葉戰縱有軍功，也保不住一家性命。」
屏風後那頁貨冊被翻了過去。
「劉公公這句話，俺已經替軍法堂記下了。」
葉靈兒從屏風後出來，懷裡的貨冊攤在宜春宮舊物登記頁上。
劉保抓起木匣，朝外喚人，蕭鳴雁卻先一步擋住門板。
「公公方才屏退左右，門外的人進來以前，不妨先解釋她為何會在這裡。」
「你們合謀套咱家的話？」
「俺來送工坊貨冊，錢掌柜把俺安排在偏廳，是公公自己選了這間有夾門的正廳。」
「葉靈兒，你偷聽監軍與皇子議事，單憑這一條，咱家便能治你的罪。」
「公公沒有聖旨，也沒有宗人府文書，蕭公子便還不是公公口中的皇子，俺聽見的只是監軍拿假木牌逼人認親。」
「他已經承認記得宜春宮。」
「宮中舊圖在書肆也能買到，記得布局算不得身份憑證。」
劉保用拂塵指向蕭鳴雁。
「葉戰若不知他的身份，為何讓你們在軍中來往？」
「蕭公子隨商隊北上，幫過俺與阿寶，葉將軍留他在軍中歷練，有什麼不妥？」
「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年，鎮北軍也敢留？」
「公公昨日才稱他是皇子，今日又稱來歷不明，俺該把哪一句寫進貨冊回執？」
劉保扯過貨冊，葉靈兒鬆手讓他拿走，夾在裡面的軍法記錄也落到桌面，上面已經寫明邀請經過與屏退人證的時辰。
「你早就準備好了？」
「劉公公請蕭公子敘舊，俺怕他年紀小，不懂驛館規矩，所以請軍法書記把入館時辰記清楚，免得他進來以後少了東西。」
「你拿昨日查商號的手段來防咱家？」
「昨日公公教俺凡事留檔，俺學得慢，今日才用上。」
劉保扯開門板，錢福帶著護衛圍到門口，顧沉與韓叔也從前院趕來。
「顧沉，把這兩個人扣下，咱家懷疑葉家藏匿皇子。」
顧沉接過軍法記錄。
「請公公出示皇子身份憑證與拘押手令。」
「咱家親口作證還不夠？」
「皇室身份由宗人府核驗，監軍署無權認定，公公拿不出憑證，末將不能扣人。」
「若他當真是皇子，你今日放他離開，便是抗旨。」
「旨意在哪裡？」
劉保掃過門外的護衛，原本準備攔人的幾隻手都按回刀鞘，沒有人敢先碰蕭鳴雁。
葉靈兒收回貨冊，將地上那塊木牌交給軍法書記。
「這塊假造的宜春宮門牌也請留檔，公公若認定它來自內務府，便讓京中送封存清單來核對。」
劉保攔住書記。
「這是咱家的私物。」
「方才公公稱它是宜春宮舊物，宮中舊物歸內務府，不該成為監軍私物。」
「咱家何時稱它來自內務府？」
蕭鳴雁指了指記錄紙。
「你說宜春宮失火以後留下此物，靈兒在屏風後聽見了，我也聽見了。」
顧沉讓親兵封存木牌。
「公公若要取回，先寫明來源。」
劉保退開一步。
「今日咱家不留你們，可皇子身份一旦查實，葉家誰也逃不過欺君罪。」
蕭鳴雁跨出房門。
「那便請公公先拿到聖旨，再來接我回京。」
葉靈兒跟著走出驛館，直到穿過前院，蕭鳴雁才把袖中那顆藥丸重新裝回瓶中。
韓叔等在官道旁，沒有當眾談論屋內之事，只把一輛商號馬車趕過來。
三人剛轉過街口，石頭便從糧鋪後門追上，棉帽上落滿碎雪，懷裡護著一隻拆過封口的藥包。
「姑娘，密信已經發出去了，俺只來得及換掉第二封，第一封在午前便走了。」
「第一封走哪條路？」
「送藥車出了南門，沒有往臨河縣去，過了舊橋便轉向西北，接信的人是沙狼手下，他們走北狄商道。」
蕭鳴雁接過藥包，狼首蠟印還留在封口處。
「信里寫了什麼？」
「劉保讓沙狼轉告赫連朔，邊城軍餉與糧庫已經補齊，只要北門出現敵情，監軍署便會拖住西側增援。」
葉靈兒抬頭看向城北，天邊已經堆起厚雲，城牆上的旗幟被風扯得貼住旗杆。
「劉保不是只想送信回京，他還要借北狄逼葉將軍交出軍需印。」
石頭從藥包夾層里取出拓下的半枚印記。
「還有一句俺沒敢改，送信人臨走前交代，今夜大雪封路以前，北門烽台必須斷掉。」
蕭鳴雁把藥包遞給韓叔。
「立刻送去軍法堂，再通知葉將軍封鎖北門外的巡防路。」
街角銅鈴被風吹響，雪粒已經落上青石路。
葉靈兒拉緊披風，望見城樓方向有人奔下台階。
「來不及了，北門的烽火已經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