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總庫地磚
顧沉坐了足足一炷香，才把那張紙重新折好，塞進靴筒里。
周硯站在帳簾外頭，等了半天沒等到動靜，正想走，裡頭傳來一句。
「進來。」
周硯掀簾進去，顧沉已經把桌上的茶碗推到一邊，騰出地方攤了張輿圖。
「這封遺書，誰給你的？」
周硯抿了抿嘴，「火頭軍一個小子。」
顧沉抬眼看他，「哪個小子？」
「葉小靈。」
顧沉沒說話，手指在輿圖上敲了兩下，「你信他？」
周硯站直了身子，「屬下信證據。」
顧沉點了點頭，把輿圖捲起來，「今晚子時，總庫換崗，你去盯著。」
周硯領命退出去。
帳簾落下的時候，顧沉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葉戰當年就是栽在軍需調撥上的。
如今這封遺書里寫的東西，跟三年前那樁舊案，對得上。
他握了握拳，沒再多想。
當晚。
葉靈兒蹲在火頭軍灶房後頭，等天徹底黑透了才動。
阿寶蹲在她旁邊，小聲嘀咕。
「姐姐，俺也去。」
「不行，你在這兒等著。」
「俺能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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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兒捏了捏他的耳朵，「你幫俺盯著東邊那條道，有人過來你就學貓叫。」
阿寶癟了癟嘴，「學貓叫多丟人。」
「那你學狗叫？」
阿寶想了想，點頭，「行，俺學大黃。」
葉靈兒沒忍住笑了一下，拍了拍他腦袋，轉身往總庫方向摸過去。
軍需總庫比西倉大了三倍不止，前後兩道門，四面都有巡邏。
葉靈兒沒走正門，繞到北牆根底下。
上次下雨她就踩過點，北牆底下有條排水暗溝，石板鬆了一塊，人能勉強擠進去。
她蹲下來，伸手摸到那塊石板，輕輕往外一掀。
縫隙比上次寬了點，大概是前幾天又下過雨，泥被沖鬆了。
葉靈兒側身擠進去，肩膀蹭著石壁，疼得她齜了齜牙。
暗溝裡全是積水，冰涼刺骨，她咬著牙往前爬了十幾步，頭頂傳來腳步聲。
巡邏的。
她趴在水裡不動，等腳步聲過去了才繼續往前。
爬了大概二十步，前頭出現一道鐵柵欄。
柵欄年久失修，底下兩根鐵條鏽斷了，正好夠她這個身板鑽過去。
鑽過柵欄，再往前就是總庫內部的地基。
葉靈兒從暗溝裡爬出來，渾身濕透，縮在一排貨架後頭喘了幾口氣。
總庫裡頭黑漆漆的，只有門口掛著一盞油燈，微弱的光照不到深處。
她閉上眼，回憶孫軍需的話。
進門左手第三排貨架底下，活磚，鐵匣子。
她數著貨架往裡走，一排，兩排，三排。
蹲下來，手指頭貼著地磚一塊一塊摸過去。
摸到第七塊的時候，磚面微微晃了一下。
活磚。
葉靈兒指甲扣進磚縫，輕輕往上一撬。
磚翻起來，底下是一個巴掌大的暗格，裡頭擱著一隻鐵匣子，外頭包了層油布。
她把匣子拽出來，解開油布。
匣子沒上鎖，蓋子一掀，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三本薄冊子，還有一張折了好幾折的圖紙。
葉靈兒先翻了翻帳冊。
第一本是軍糧調撥總帳，從建軍元年記起，每月進出一筆一筆寫得清清楚楚。
第二本是藥材軍械明細，數目跟上頭報給朝廷的對不上，差額大得離譜。
第三本更要命，記的全是「特別支出」，每一筆後頭跟著一個代號，有的是「西風」，有的是「青山」，有的是「沙字號」。
沙字號。
沙狼。
葉靈兒把三本冊子收進空間，又展開那張圖紙。
圖紙攤開的一瞬間，她手指頭僵在那兒。
這是一張北境防線草圖。
從雁門關到居延澤，整條防線的兵力分布，哨卡位置，全畫在上頭。
更要命的是，圖上有七處地方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一串她不認識的字。
不是漢字。
是北狄文。
葉靈兒盯著那些紅圈看了好一會兒。
這七個地方，全是防線最薄弱的點。
有人把鎮北軍的軟肋，賣給了北狄。
她把圖紙也收進空間，把鐵匣子原樣放回暗格，活磚蓋上，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起身的時候，外頭忽然傳來換崗的號聲。
葉靈兒往暗溝方向退了兩步，貼著貨架蹲下來。
門口的油燈晃了一下，有人推門進來。
「換崗了，都打起精神，副將說了，今晚要是再出岔子，全連坐。」
葉靈兒縮在貨架最深處，等那人巡了一圈走到門口才鬆了口氣。
她重新鑽進暗溝，順著原路爬回北牆外頭。
從暗溝裡出來的時候，東邊傳來一聲狗叫。
汪汪汪，三短一長。
阿寶。
葉靈兒抹了把臉上的泥水，彎著腰往東邊跑。
跑到約定地點，阿寶蹲在牆根底下，看見她，立刻撲過來。
「姐姐，有人從東邊過來了，俺學了三聲大黃。」
葉靈兒拉著他往反方向走，「幾個人？」
「兩個，穿黑衣裳，腰上別著刀，身上有股油墨味兒。」
油墨味。
那是王元別院書房裡特有的味道，上次搬空別院的時候她就聞過。
王元的親信換崗了。
葉靈兒拽著阿寶繞了一大圈，從西邊回了火頭軍。
灶房裡陳大鍋已經睡了，打呼嚕的聲音震天響。
葉靈兒把阿寶塞進被窩，自己坐在灶台邊上，從空間裡取出那張防線圖，就著灶膛里最後一點余火的光，又看了一遍。
七個紅圈。
七處薄弱點。
如果北狄按這張圖打過來，鎮北軍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她把圖收回空間，閉上眼靠在牆上。
明天得把這東西給蕭鳴雁看看，他認得北狄文字。
灶膛里的火星噼啪響了一下，滅了。
葉靈兒睜開眼，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火苗又竄起來。
阿寶在被窩裡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
「姐姐，俺大黃學得好不好？」
「好，明兒給你加肉。」
阿寶嘿嘿笑了一聲，縮回被窩裡不動了。
葉靈兒看著他的小腦袋，攥了攥拳頭。
那張圖上圈出來的七個點，其中一個就在邊城北門外三十里。
如果北狄真的打過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邊城的百姓。
她不能讓這張圖白拿。
得快。
第二天天沒亮，葉靈兒就把防線圖的事告訴了蕭鳴雁。
蕭鳴雁看完那幾行北狄文，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圖紙折好還給她的時候，手指頭捏得很緊。
「這上頭寫的是什麼？」
蕭鳴雁看著她，「攻破時機，冬至前後。」
葉靈兒心裡咯噔一下。
冬至，還有不到一個月。
周硯站在帳簾外頭，等了半天沒等到動靜，正想走，裡頭傳來一句。
「進來。」
周硯掀簾進去，顧沉已經把桌上的茶碗推到一邊，騰出地方攤了張輿圖。
「這封遺書，誰給你的？」
周硯抿了抿嘴，「火頭軍一個小子。」
顧沉抬眼看他，「哪個小子？」
「葉小靈。」
顧沉沒說話，手指在輿圖上敲了兩下，「你信他？」
周硯站直了身子，「屬下信證據。」
顧沉點了點頭，把輿圖捲起來，「今晚子時，總庫換崗，你去盯著。」
周硯領命退出去。
帳簾落下的時候，顧沉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葉戰當年就是栽在軍需調撥上的。
如今這封遺書里寫的東西，跟三年前那樁舊案，對得上。
他握了握拳，沒再多想。
當晚。
葉靈兒蹲在火頭軍灶房後頭，等天徹底黑透了才動。
阿寶蹲在她旁邊，小聲嘀咕。
「姐姐，俺也去。」
「不行，你在這兒等著。」
「俺能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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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兒捏了捏他的耳朵，「你幫俺盯著東邊那條道，有人過來你就學貓叫。」
阿寶癟了癟嘴，「學貓叫多丟人。」
「那你學狗叫？」
阿寶想了想，點頭，「行，俺學大黃。」
葉靈兒沒忍住笑了一下，拍了拍他腦袋，轉身往總庫方向摸過去。
軍需總庫比西倉大了三倍不止，前後兩道門，四面都有巡邏。
葉靈兒沒走正門，繞到北牆根底下。
上次下雨她就踩過點，北牆底下有條排水暗溝，石板鬆了一塊，人能勉強擠進去。
她蹲下來，伸手摸到那塊石板，輕輕往外一掀。
縫隙比上次寬了點，大概是前幾天又下過雨，泥被沖鬆了。
葉靈兒側身擠進去，肩膀蹭著石壁，疼得她齜了齜牙。
暗溝裡全是積水，冰涼刺骨，她咬著牙往前爬了十幾步，頭頂傳來腳步聲。
巡邏的。
她趴在水裡不動，等腳步聲過去了才繼續往前。
爬了大概二十步，前頭出現一道鐵柵欄。
柵欄年久失修，底下兩根鐵條鏽斷了，正好夠她這個身板鑽過去。
鑽過柵欄，再往前就是總庫內部的地基。
葉靈兒從暗溝裡爬出來，渾身濕透，縮在一排貨架後頭喘了幾口氣。
總庫裡頭黑漆漆的，只有門口掛著一盞油燈，微弱的光照不到深處。
她閉上眼，回憶孫軍需的話。
進門左手第三排貨架底下，活磚，鐵匣子。
她數著貨架往裡走，一排，兩排，三排。
蹲下來，手指頭貼著地磚一塊一塊摸過去。
摸到第七塊的時候，磚面微微晃了一下。
活磚。
葉靈兒指甲扣進磚縫，輕輕往上一撬。
磚翻起來，底下是一個巴掌大的暗格，裡頭擱著一隻鐵匣子，外頭包了層油布。
她把匣子拽出來，解開油布。
匣子沒上鎖，蓋子一掀，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三本薄冊子，還有一張折了好幾折的圖紙。
葉靈兒先翻了翻帳冊。
第一本是軍糧調撥總帳，從建軍元年記起，每月進出一筆一筆寫得清清楚楚。
第二本是藥材軍械明細，數目跟上頭報給朝廷的對不上，差額大得離譜。
第三本更要命，記的全是「特別支出」，每一筆後頭跟著一個代號，有的是「西風」，有的是「青山」，有的是「沙字號」。
沙字號。
沙狼。
葉靈兒把三本冊子收進空間，又展開那張圖紙。
圖紙攤開的一瞬間，她手指頭僵在那兒。
這是一張北境防線草圖。
從雁門關到居延澤，整條防線的兵力分布，哨卡位置，全畫在上頭。
更要命的是，圖上有七處地方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一串她不認識的字。
不是漢字。
是北狄文。
葉靈兒盯著那些紅圈看了好一會兒。
這七個地方，全是防線最薄弱的點。
有人把鎮北軍的軟肋，賣給了北狄。
她把圖紙也收進空間，把鐵匣子原樣放回暗格，活磚蓋上，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起身的時候，外頭忽然傳來換崗的號聲。
葉靈兒往暗溝方向退了兩步，貼著貨架蹲下來。
門口的油燈晃了一下，有人推門進來。
「換崗了，都打起精神，副將說了，今晚要是再出岔子，全連坐。」
葉靈兒縮在貨架最深處，等那人巡了一圈走到門口才鬆了口氣。
她重新鑽進暗溝，順著原路爬回北牆外頭。
從暗溝裡出來的時候，東邊傳來一聲狗叫。
汪汪汪，三短一長。
阿寶。
葉靈兒抹了把臉上的泥水，彎著腰往東邊跑。
跑到約定地點，阿寶蹲在牆根底下，看見她，立刻撲過來。
「姐姐，有人從東邊過來了，俺學了三聲大黃。」
葉靈兒拉著他往反方向走，「幾個人？」
「兩個，穿黑衣裳，腰上別著刀，身上有股油墨味兒。」
油墨味。
那是王元別院書房裡特有的味道，上次搬空別院的時候她就聞過。
王元的親信換崗了。
葉靈兒拽著阿寶繞了一大圈，從西邊回了火頭軍。
灶房裡陳大鍋已經睡了，打呼嚕的聲音震天響。
葉靈兒把阿寶塞進被窩，自己坐在灶台邊上，從空間裡取出那張防線圖，就著灶膛里最後一點余火的光，又看了一遍。
七個紅圈。
七處薄弱點。
如果北狄按這張圖打過來，鎮北軍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她把圖收回空間，閉上眼靠在牆上。
明天得把這東西給蕭鳴雁看看，他認得北狄文字。
灶膛里的火星噼啪響了一下，滅了。
葉靈兒睜開眼，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火苗又竄起來。
阿寶在被窩裡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
「姐姐，俺大黃學得好不好？」
「好，明兒給你加肉。」
阿寶嘿嘿笑了一聲，縮回被窩裡不動了。
葉靈兒看著他的小腦袋，攥了攥拳頭。
那張圖上圈出來的七個點，其中一個就在邊城北門外三十里。
如果北狄真的打過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邊城的百姓。
她不能讓這張圖白拿。
得快。
第二天天沒亮，葉靈兒就把防線圖的事告訴了蕭鳴雁。
蕭鳴雁看完那幾行北狄文，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圖紙折好還給她的時候，手指頭捏得很緊。
「這上頭寫的是什麼？」
蕭鳴雁看著她，「攻破時機，冬至前後。」
葉靈兒心裡咯噔一下。
冬至，還有不到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