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審在灶房
葉靈兒一把拽起孫軍需的胳膊，把他塞進稻草堆最深處，又把蘿蔔筐擋在前頭。
白軍醫已經走到門口，背著手站著。
兩個巡營的士兵從後院經過，看了白軍醫一眼。
「白老頭，你這兒有沒有見過孫軍需？」
白軍醫翻了個白眼，「他一個軍需官，跑我這破藥房幹什麼？嫌我這兒藥味不夠臭？」
士兵被他噎了一句，搖搖頭走了。
等腳步聲遠了，葉靈兒從隔間裡探出頭。
「這兒不安全，得換個地方。」
白軍醫想了想，「灶房後頭那個廢柴棚，塌了半邊，沒人去。」
葉靈兒點頭，「天黑了再挪。」
入夜之後，葉靈兒讓周硯在外頭望風，自己和白軍醫把孫軍需帶到了火頭軍後頭的廢灶房。
這間灶房半年前塌了一面牆，陳大鍋嫌晦氣不讓人用，堆了些破鍋爛碗在裡頭。
周硯在門口蹲著，手裡拿著個空碗裝吃飯。
屋裡頭，葉靈兒坐在一口翻扣的大鍋上，白軍醫靠著牆抱著膝蓋，孫軍需被摁在角落的破凳子上。
一盞豆大的油燈擱在灶台上，光線昏黃。
葉靈兒先開口。
「孫大人，說說吧，王元每月讓你留出多少糧藥？」
孫軍需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葉靈兒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湊到油燈底下念。
「今年三月，軍糧撥付兩千石，入庫只記了一千六，差額四百石走了黑市。」
「四月，藥材入庫少了三十箱，其中十五箱換了北狄皮貨。」
「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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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孫軍需額頭上全是汗，聲音都變了調。
「你怎麼知道這些？」
葉靈兒把紙收回去，「俺說了，密匣在俺手裡。」
孫軍需張了張嘴，半天沒出聲。
白軍醫在旁邊冷冷插了一句。
「孫軍需，你跟王元乾的那些事兒，夠砍三回腦袋的，你現在還替他扛著？」
孫軍需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我，我只是聽命行事……」
葉靈兒從袖子裡摸出半截箭羽，扔到他腳邊。
「認識這個嗎？」
孫軍需低頭一看，臉色徹底變了。
那是北狄制式箭羽，尾翎染了藍色，是北狄王帳專用的。
葉靈兒看著他的反應，聲音不緊不慢。
「這東西是從王元別院內庫搜出來的，跟你經手的那批皮貨放在一處。」
「王元要是把通敵的罪推給你，就憑這半截箭羽，你覺得誰信你是冤枉的？」
孫軍需的牙齒在打架，咯咯響。
「我，我沒通敵……」
「你沒有，可王元說你有。」
葉靈兒跳下大鍋，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平視他。
「孫大人，俺再問你一遍，你是想替王元死，還是想活？」
孫軍需閉上眼睛，喉嚨里發出一聲乾嘔般的聲響。
沉默了很久。
久到門外的周硯都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孫軍需睜開眼，聲音嘶啞。
「我說。」
葉靈兒沒動，等著。
孫軍需咽了口唾沫，「每月月中，王元讓我從軍糧里截一批出來，走西倉後門出去，交給一個叫沙狼的人。」
「沙狼是什麼人？」
「走私的，專門跑北狄那條線。」
白軍醫插嘴，「換回來的是什麼？」
「銀子，皮貨，有時候還有北狄的馬匹。」
葉靈兒追問，「銀子去了哪兒？」
孫軍需猶豫了一下，「大頭歸王元，小頭我留一份，還有一份送回京城。」
葉靈兒和白軍醫對視了一眼。
「送給誰？」
孫軍需咬了咬牙，「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京城裡頭的大人物，王元管他叫恩師。」
葉靈兒心裡一沉。
恩師。
秦嵩。
她沒有把這個名字說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還有呢？」
孫軍需喘了口氣，「還有一份大帳，不是我手裡這些零碎的，是從建軍第一年就開始記的總帳。」
「在哪兒？」
「軍需總庫，進門左手第三排貨架底下，有塊活磚，掀開底下有個鐵匣子。」
葉靈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孫大人，你這些話，敢不敢當著旁人的面再說一遍？」
孫軍需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當著誰的面？」
「當著能保你命的人的面。」
孫軍需沉默了一會兒，「你能保證我不死？」
葉靈兒看著他，「俺保證，只要你說的是真話，你就死不了。」
孫軍需低下頭，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
「行。」
葉靈兒轉身往門口走，路過周硯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
「記下來了？」
周硯拍了拍袖子裡藏著的竹管筆，「一個字沒漏。」
葉靈兒點頭，走出廢灶房，夜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她站在黑暗裡，抬頭看了看天。
軍需總庫的大帳，那才是真正能把王元釘死的東西。
可軍需總庫現在肯定被王元的人守得鐵桶一樣。
她得想個辦法進去。
回到灶房的時候，阿寶已經睡著了，蜷在灶台底下，手裡還攥著半塊肉餅。
葉靈兒給他掖了掖被角，自己躺在旁邊，閉上眼睛。
腦子裡轉著軍需總庫的布局。
第三排貨架，左手，活磚，鐵匣子。
她得去一趟。
第二天一早，葉靈兒照常去灶房幹活。
切菜，燒火，蒸饅頭，一切照舊。
可中午的時候，周硯急匆匆跑來找她。
「出事了。」
葉靈兒擦著手，「什麼事兒？」
周硯壓低聲音，「王元今早把軍需總庫的守衛換了一批，全是他的親信，進出要對暗號。」
葉靈兒手上動作沒停，「暗號你打聽到了？」
周硯搖頭，「沒有，太緊了，連送飯的都被攔在外頭。」
葉靈兒想了想，忽然笑了。
「送飯的被攔在外頭？」
周硯看著她，「你又想幹什麼？」
葉靈兒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俺想去送飯。」
周硯愣了一下，「你瘋了？那些人認得你。」
葉靈兒搖頭，「他們認得葉小靈，不認得送飯的小雜役。」
她轉身往裡屋走，從破箱子底下翻出一件更舊更髒的衣裳，又從灶台後頭摸出一把鍋灰，往臉上抹了兩道。
周硯看著她，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葉靈兒拎起食盒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今晚子時，廢灶房見。」
周硯點了點頭。
葉靈兒拎著食盒往軍需總庫方向走，走到半路，遠遠就看見庫門口站著四個親兵，腰間都挎著刀。
她沒往前湊，而是繞到了後牆。
後牆底下有個排水的暗溝，上次下雨她從這兒路過時留意過。
暗溝口堵著一塊鬆動的石板。
葉靈兒蹲下來，伸手摸了摸石板的縫隙。
能擠進去。
但不是現在。
她站起來，拎著食盒原路返回。
今晚。
子時。
白軍醫已經走到門口，背著手站著。
兩個巡營的士兵從後院經過，看了白軍醫一眼。
「白老頭，你這兒有沒有見過孫軍需？」
白軍醫翻了個白眼，「他一個軍需官，跑我這破藥房幹什麼？嫌我這兒藥味不夠臭？」
士兵被他噎了一句，搖搖頭走了。
等腳步聲遠了，葉靈兒從隔間裡探出頭。
「這兒不安全，得換個地方。」
白軍醫想了想，「灶房後頭那個廢柴棚，塌了半邊，沒人去。」
葉靈兒點頭，「天黑了再挪。」
入夜之後，葉靈兒讓周硯在外頭望風，自己和白軍醫把孫軍需帶到了火頭軍後頭的廢灶房。
這間灶房半年前塌了一面牆，陳大鍋嫌晦氣不讓人用，堆了些破鍋爛碗在裡頭。
周硯在門口蹲著，手裡拿著個空碗裝吃飯。
屋裡頭，葉靈兒坐在一口翻扣的大鍋上，白軍醫靠著牆抱著膝蓋，孫軍需被摁在角落的破凳子上。
一盞豆大的油燈擱在灶台上，光線昏黃。
葉靈兒先開口。
「孫大人，說說吧，王元每月讓你留出多少糧藥？」
孫軍需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葉靈兒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湊到油燈底下念。
「今年三月，軍糧撥付兩千石，入庫只記了一千六，差額四百石走了黑市。」
「四月，藥材入庫少了三十箱，其中十五箱換了北狄皮貨。」
「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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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孫軍需額頭上全是汗，聲音都變了調。
「你怎麼知道這些？」
葉靈兒把紙收回去，「俺說了，密匣在俺手裡。」
孫軍需張了張嘴，半天沒出聲。
白軍醫在旁邊冷冷插了一句。
「孫軍需，你跟王元乾的那些事兒，夠砍三回腦袋的，你現在還替他扛著？」
孫軍需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我，我只是聽命行事……」
葉靈兒從袖子裡摸出半截箭羽，扔到他腳邊。
「認識這個嗎？」
孫軍需低頭一看，臉色徹底變了。
那是北狄制式箭羽，尾翎染了藍色，是北狄王帳專用的。
葉靈兒看著他的反應，聲音不緊不慢。
「這東西是從王元別院內庫搜出來的，跟你經手的那批皮貨放在一處。」
「王元要是把通敵的罪推給你，就憑這半截箭羽，你覺得誰信你是冤枉的？」
孫軍需的牙齒在打架，咯咯響。
「我，我沒通敵……」
「你沒有，可王元說你有。」
葉靈兒跳下大鍋，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平視他。
「孫大人，俺再問你一遍，你是想替王元死，還是想活？」
孫軍需閉上眼睛，喉嚨里發出一聲乾嘔般的聲響。
沉默了很久。
久到門外的周硯都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孫軍需睜開眼，聲音嘶啞。
「我說。」
葉靈兒沒動，等著。
孫軍需咽了口唾沫，「每月月中，王元讓我從軍糧里截一批出來，走西倉後門出去，交給一個叫沙狼的人。」
「沙狼是什麼人？」
「走私的，專門跑北狄那條線。」
白軍醫插嘴，「換回來的是什麼？」
「銀子，皮貨，有時候還有北狄的馬匹。」
葉靈兒追問，「銀子去了哪兒？」
孫軍需猶豫了一下，「大頭歸王元，小頭我留一份，還有一份送回京城。」
葉靈兒和白軍醫對視了一眼。
「送給誰？」
孫軍需咬了咬牙，「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京城裡頭的大人物，王元管他叫恩師。」
葉靈兒心裡一沉。
恩師。
秦嵩。
她沒有把這個名字說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還有呢？」
孫軍需喘了口氣，「還有一份大帳，不是我手裡這些零碎的，是從建軍第一年就開始記的總帳。」
「在哪兒？」
「軍需總庫，進門左手第三排貨架底下，有塊活磚，掀開底下有個鐵匣子。」
葉靈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孫大人，你這些話，敢不敢當著旁人的面再說一遍？」
孫軍需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當著誰的面？」
「當著能保你命的人的面。」
孫軍需沉默了一會兒，「你能保證我不死？」
葉靈兒看著他，「俺保證，只要你說的是真話，你就死不了。」
孫軍需低下頭，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
「行。」
葉靈兒轉身往門口走，路過周硯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
「記下來了？」
周硯拍了拍袖子裡藏著的竹管筆，「一個字沒漏。」
葉靈兒點頭，走出廢灶房，夜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她站在黑暗裡，抬頭看了看天。
軍需總庫的大帳，那才是真正能把王元釘死的東西。
可軍需總庫現在肯定被王元的人守得鐵桶一樣。
她得想個辦法進去。
回到灶房的時候，阿寶已經睡著了，蜷在灶台底下，手裡還攥著半塊肉餅。
葉靈兒給他掖了掖被角，自己躺在旁邊，閉上眼睛。
腦子裡轉著軍需總庫的布局。
第三排貨架，左手，活磚，鐵匣子。
她得去一趟。
第二天一早，葉靈兒照常去灶房幹活。
切菜，燒火，蒸饅頭，一切照舊。
可中午的時候，周硯急匆匆跑來找她。
「出事了。」
葉靈兒擦著手，「什麼事兒？」
周硯壓低聲音，「王元今早把軍需總庫的守衛換了一批，全是他的親信，進出要對暗號。」
葉靈兒手上動作沒停，「暗號你打聽到了？」
周硯搖頭，「沒有，太緊了，連送飯的都被攔在外頭。」
葉靈兒想了想，忽然笑了。
「送飯的被攔在外頭？」
周硯看著她，「你又想幹什麼？」
葉靈兒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俺想去送飯。」
周硯愣了一下，「你瘋了？那些人認得你。」
葉靈兒搖頭，「他們認得葉小靈，不認得送飯的小雜役。」
她轉身往裡屋走，從破箱子底下翻出一件更舊更髒的衣裳，又從灶台後頭摸出一把鍋灰，往臉上抹了兩道。
周硯看著她，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葉靈兒拎起食盒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今晚子時，廢灶房見。」
周硯點了點頭。
葉靈兒拎著食盒往軍需總庫方向走，走到半路，遠遠就看見庫門口站著四個親兵，腰間都挎著刀。
她沒往前湊，而是繞到了後牆。
後牆底下有個排水的暗溝，上次下雨她從這兒路過時留意過。
暗溝口堵著一塊鬆動的石板。
葉靈兒蹲下來，伸手摸了摸石板的縫隙。
能擠進去。
但不是現在。
她站起來，拎著食盒原路返回。
今晚。
子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