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反咬機會
孫軍需在柴堆里蹲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聽見後營有人吹哨子集合，腿麻得站不起來，褲腿上全是糞坑邊濺上來的黃泥點子。
他不敢回自己的屋。
王元的人昨晚搜了三遍軍需營，今早又派了兩撥人在營門口蹲著，明擺著是要堵他。
孫軍需摸了摸懷裡的鑰匙，那是軍需總庫地磚下密匣的鑰匙，他貼身帶了三年，從沒離過手。
「得把帳冊燒了。」
他自己嘟囔了一句，彎著腰從柴堆後頭鑽出來，順著營牆根往西倉方向摸。
西倉後門有條水溝，平時沒人走，他熟。
剛摸到水溝邊上，就看見溝對面站著兩個人。
王元的親兵。
孫軍需腿一軟，整個人縮回牆角。
兩個親兵沒看見他，正低聲說話。
「副將讓咱們今兒把西倉的調撥單全換一遍，舊的燒掉。」
「副將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不到他就當他畏罪潛逃，上頭自然會追。」
「那通敵的事兒……」
「跟你說多少遍了，通敵是孫軍需乾的，跟副將沒關係。」
孫軍需蹲在牆角，手抖得攥不住鑰匙。
他現在聽明白了。
王元要把所有髒水潑到他頭上，什麼剋扣軍糧，什麼私通北狄，全是他孫軍需一個人幹的。
王元自己乾乾淨淨。
他要是被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條。
孫軍需咬著後槽牙，轉身往回走。
他得先把密匣里的帳冊拿出來，那是他唯一的保命符。
可他剛走到軍需營後牆，就發現後門已經被人換了鎖。
他掏出鑰匙試了試，打不開。
孫軍需愣了兩息，忽然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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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已經換了軍需營的鎖。
那密匣里的東西……
他慌了，繞到側窗往裡看。
軍需營裡頭空蕩蕩的，桌椅都挪了位置，地上的磚縫被人撬過又重新填上了。
孫軍需手腳發涼。
密匣沒了。
他最後的保命東西，沒了。
是王元拿走了？還是……
他想起昨晚那個八九歲的小子，蹲在他面前笑眯眯遞紙條的樣子。
不對。
那小子說他知道王元通敵。
那小子手裡有北狄貨單。
密匣……會不會是那小子搬走的？
孫軍需靠在牆上，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就在這時，他腳邊忽然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折好的紙條，從牆頭上飄下來的。
他彎腰撿起來，打開一看。
紙上抄著一份北狄皮貨清單，數目精確到每一捆，後頭還附了一行小字：此貨經你手入庫，王元已備好通敵罪狀扣你頭上，你信不信？
孫軍需的手抖得紙條差點掉地上。
他抬頭看牆頭，什麼人都沒有。
「誰？」
沒人應。
孫軍需把紙條塞進懷裡，轉身就跑。
他不能留在這兒了，王元的人隨時會找過來。
他跑了一段路，忽然想起一個人。
白軍醫。
白軍醫的藥房在營地最西邊，平時沒什麼人去，而且白軍醫跟王元不是一路人。
孫軍需咬了咬牙，彎著腰往西邊跑。
跑到藥房門口，他撲上去就拍門。
「白老頭！白老頭你開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白軍醫站在門口，看著他滿身泥巴的樣子，皺了皺鼻子。
「你怎麼這副德行？」
孫軍需擠進門，反手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喘粗氣。
「白老頭，你得藏我。」
白軍醫看著他，「你犯了什麼事兒？」
「我沒犯事兒，是王元要殺我！」
白軍醫端著藥碗，沒動。
「王元為什麼要殺你？」
孫軍需咬著牙，「他私庫被人搬空了，他要拿我頂罪。」
白軍醫放下藥碗，「你是他的人，他為什麼不保你？」
孫軍需苦笑了一聲，「我算什麼他的人？我就是條狗，用完就殺。」
白軍醫看了他一會兒，「你進來吧。」
孫軍需跟著他往裡走，走到藥房最裡頭的小隔間，白軍醫指了指角落的稻草堆。
「先躲這兒，別出聲。」
孫軍需一屁股坐下去，渾身都在抖。
白軍醫看著他，「你餓不餓？」
孫軍需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白軍醫轉身出去了。
出了藥房門，白軍醫往左拐，走到後院水井旁邊。
阿寶正蹲在井邊洗碗。
白軍醫走過去，壓低聲音。
「小子，回去告訴你姐，魚上鉤了。」
阿寶抬起頭，大眼睛眨了眨。
「白爺爺，什麼魚？」
白軍醫瞪了他一眼，「你姐讓你在這兒盯著的，別裝傻。」
阿寶嘿嘿一笑，放下碗就跑。
跑到火頭軍灶房，葉靈兒正在切蘿蔔。
阿寶湊到她耳朵邊上，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
「姐姐，白爺爺說魚上鉤了。」
葉靈兒手裡的刀頓了一下。
她放下蘿蔔，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在藥房？」
阿寶點頭。
葉靈兒看了看灶台上的活計，沖陳大鍋喊了一聲。
「陳頭兒，俺去給白軍醫送點菜，一會兒就回。」
陳大鍋頭都沒抬，「去吧去吧。」
葉靈兒拎著半筐蘿蔔往外走，阿寶跟在她後頭。
走到半路，她把阿寶攔住了。
「你回去幫陳頭兒燒火，別跟過來。」
阿寶撅著嘴，「俺要跟姐姐。」
葉靈兒蹲下來看著他，「乖，姐姐辦完事兒就回來，給你留肉。」
阿寶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阿寶轉身跑了。
葉靈兒看著他跑遠的背影，嘴角動了動，轉身往藥房走。
走到藥房後院，白軍醫已經等在門口了。
「在裡頭，嚇破膽了。」
葉靈兒點了點頭，「他說了什麼沒有？」
白軍醫搖頭，「就說王元要殺他，別的沒提。」
葉靈兒提著蘿蔔筐往裡走，走到小隔間門口，就看見孫軍需縮在稻草堆里，臉色灰白，眼珠子亂轉。
她把蘿蔔筐放在地上，蹲到他面前。
孫軍需看見她，愣了一下。
「是你？」
葉靈兒笑了笑，從筐里拿出一個窩頭遞過去。
「孫大人，餓了吧？」
孫軍需看著她手裡的窩頭，喉結滾了一下，伸手接過去，狼吞虎咽地啃了兩口。
葉靈兒看著他吃完，才開口。
「想清楚了沒有？」
孫軍需嚼著窩頭，含糊不清地說，「想清楚什麼？」
葉靈兒從懷裡掏出那張北狄貨單，在他面前晃了晃。
「這東西，王元準備用來栽你。」
孫軍需停下咀嚼，盯著那張紙。
「你到底是什麼人？」
葉靈兒收起紙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俺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元今晚就要報你畏罪潛逃。」
孫軍需臉色又白了一層。
葉靈兒低頭看著他，聲音輕得像在哄小孩。
「孫大人，你現在只有兩條路。」
「要麼等王元的人找到你，把你弄死，再把通敵的罪全扣你腦袋上。」
「要麼跟俺合作，咬出王元，俺保你一條命。」
孫軍需攥著窩頭，指節都捏變了形。
「我憑什麼信你一個火頭軍的小雜役？」
葉靈兒笑了。
「因為王元的密匣，在俺手裡。」
孫軍需渾身一顫。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白軍醫的聲音響起來。
「有人往這邊來了。」
天亮的時候，他聽見後營有人吹哨子集合，腿麻得站不起來，褲腿上全是糞坑邊濺上來的黃泥點子。
他不敢回自己的屋。
王元的人昨晚搜了三遍軍需營，今早又派了兩撥人在營門口蹲著，明擺著是要堵他。
孫軍需摸了摸懷裡的鑰匙，那是軍需總庫地磚下密匣的鑰匙，他貼身帶了三年，從沒離過手。
「得把帳冊燒了。」
他自己嘟囔了一句，彎著腰從柴堆後頭鑽出來，順著營牆根往西倉方向摸。
西倉後門有條水溝，平時沒人走，他熟。
剛摸到水溝邊上，就看見溝對面站著兩個人。
王元的親兵。
孫軍需腿一軟，整個人縮回牆角。
兩個親兵沒看見他，正低聲說話。
「副將讓咱們今兒把西倉的調撥單全換一遍，舊的燒掉。」
「副將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不到他就當他畏罪潛逃，上頭自然會追。」
「那通敵的事兒……」
「跟你說多少遍了，通敵是孫軍需乾的，跟副將沒關係。」
孫軍需蹲在牆角，手抖得攥不住鑰匙。
他現在聽明白了。
王元要把所有髒水潑到他頭上，什麼剋扣軍糧，什麼私通北狄，全是他孫軍需一個人幹的。
王元自己乾乾淨淨。
他要是被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條。
孫軍需咬著後槽牙，轉身往回走。
他得先把密匣里的帳冊拿出來，那是他唯一的保命符。
可他剛走到軍需營後牆，就發現後門已經被人換了鎖。
他掏出鑰匙試了試，打不開。
孫軍需愣了兩息，忽然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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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已經換了軍需營的鎖。
那密匣里的東西……
他慌了，繞到側窗往裡看。
軍需營裡頭空蕩蕩的，桌椅都挪了位置，地上的磚縫被人撬過又重新填上了。
孫軍需手腳發涼。
密匣沒了。
他最後的保命東西，沒了。
是王元拿走了？還是……
他想起昨晚那個八九歲的小子，蹲在他面前笑眯眯遞紙條的樣子。
不對。
那小子說他知道王元通敵。
那小子手裡有北狄貨單。
密匣……會不會是那小子搬走的？
孫軍需靠在牆上，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就在這時，他腳邊忽然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折好的紙條，從牆頭上飄下來的。
他彎腰撿起來，打開一看。
紙上抄著一份北狄皮貨清單，數目精確到每一捆，後頭還附了一行小字：此貨經你手入庫，王元已備好通敵罪狀扣你頭上，你信不信？
孫軍需的手抖得紙條差點掉地上。
他抬頭看牆頭，什麼人都沒有。
「誰？」
沒人應。
孫軍需把紙條塞進懷裡，轉身就跑。
他不能留在這兒了，王元的人隨時會找過來。
他跑了一段路，忽然想起一個人。
白軍醫。
白軍醫的藥房在營地最西邊，平時沒什麼人去，而且白軍醫跟王元不是一路人。
孫軍需咬了咬牙，彎著腰往西邊跑。
跑到藥房門口，他撲上去就拍門。
「白老頭！白老頭你開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白軍醫站在門口，看著他滿身泥巴的樣子，皺了皺鼻子。
「你怎麼這副德行？」
孫軍需擠進門，反手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喘粗氣。
「白老頭，你得藏我。」
白軍醫看著他，「你犯了什麼事兒？」
「我沒犯事兒，是王元要殺我！」
白軍醫端著藥碗，沒動。
「王元為什麼要殺你？」
孫軍需咬著牙，「他私庫被人搬空了，他要拿我頂罪。」
白軍醫放下藥碗，「你是他的人，他為什麼不保你？」
孫軍需苦笑了一聲，「我算什麼他的人？我就是條狗，用完就殺。」
白軍醫看了他一會兒，「你進來吧。」
孫軍需跟著他往裡走，走到藥房最裡頭的小隔間，白軍醫指了指角落的稻草堆。
「先躲這兒，別出聲。」
孫軍需一屁股坐下去，渾身都在抖。
白軍醫看著他，「你餓不餓？」
孫軍需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白軍醫轉身出去了。
出了藥房門，白軍醫往左拐，走到後院水井旁邊。
阿寶正蹲在井邊洗碗。
白軍醫走過去，壓低聲音。
「小子，回去告訴你姐，魚上鉤了。」
阿寶抬起頭，大眼睛眨了眨。
「白爺爺，什麼魚？」
白軍醫瞪了他一眼，「你姐讓你在這兒盯著的，別裝傻。」
阿寶嘿嘿一笑，放下碗就跑。
跑到火頭軍灶房，葉靈兒正在切蘿蔔。
阿寶湊到她耳朵邊上，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
「姐姐，白爺爺說魚上鉤了。」
葉靈兒手裡的刀頓了一下。
她放下蘿蔔，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在藥房？」
阿寶點頭。
葉靈兒看了看灶台上的活計，沖陳大鍋喊了一聲。
「陳頭兒，俺去給白軍醫送點菜，一會兒就回。」
陳大鍋頭都沒抬，「去吧去吧。」
葉靈兒拎著半筐蘿蔔往外走，阿寶跟在她後頭。
走到半路，她把阿寶攔住了。
「你回去幫陳頭兒燒火，別跟過來。」
阿寶撅著嘴，「俺要跟姐姐。」
葉靈兒蹲下來看著他，「乖，姐姐辦完事兒就回來，給你留肉。」
阿寶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阿寶轉身跑了。
葉靈兒看著他跑遠的背影，嘴角動了動，轉身往藥房走。
走到藥房後院，白軍醫已經等在門口了。
「在裡頭，嚇破膽了。」
葉靈兒點了點頭，「他說了什麼沒有？」
白軍醫搖頭，「就說王元要殺他，別的沒提。」
葉靈兒提著蘿蔔筐往裡走，走到小隔間門口，就看見孫軍需縮在稻草堆里，臉色灰白，眼珠子亂轉。
她把蘿蔔筐放在地上，蹲到他面前。
孫軍需看見她，愣了一下。
「是你？」
葉靈兒笑了笑，從筐里拿出一個窩頭遞過去。
「孫大人，餓了吧？」
孫軍需看著她手裡的窩頭，喉結滾了一下，伸手接過去，狼吞虎咽地啃了兩口。
葉靈兒看著他吃完，才開口。
「想清楚了沒有？」
孫軍需嚼著窩頭，含糊不清地說，「想清楚什麼？」
葉靈兒從懷裡掏出那張北狄貨單，在他面前晃了晃。
「這東西，王元準備用來栽你。」
孫軍需停下咀嚼，盯著那張紙。
「你到底是什麼人？」
葉靈兒收起紙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俺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元今晚就要報你畏罪潛逃。」
孫軍需臉色又白了一層。
葉靈兒低頭看著他，聲音輕得像在哄小孩。
「孫大人，你現在只有兩條路。」
「要麼等王元的人找到你，把你弄死，再把通敵的罪全扣你腦袋上。」
「要麼跟俺合作，咬出王元，俺保你一條命。」
孫軍需攥著窩頭，指節都捏變了形。
「我憑什麼信你一個火頭軍的小雜役？」
葉靈兒笑了。
「因為王元的密匣，在俺手裡。」
孫軍需渾身一顫。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白軍醫的聲音響起來。
「有人往這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