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霉糧背後藏私運
「保是保住了,但孫軍需這人記仇,往後你們倆小心著點。」
陳大鍋這話說完,轉身繼續燒水,葉靈兒牽著阿寶回了柴棚。
次日辰時,葉靈兒挑著粥桶去先鋒營送飯,路過教場時聽見有人在罵街。
「他娘的,說好月初發餉銀,現在都拖兩個月了,這仗還打不打?」
「餉銀拖著也就罷了,冬衣呢?去年說今年九月發,現在都十月了,夜裡凍得老子睡不著。」
「你們先鋒營還算好的,火頭軍那邊連糧都發霉了,聽說是軍需營故意剋扣。」
葉靈兒腳步放慢,豎起耳朵聽。
「剋扣?孫軍需那孫子的膽子這麼大?」
「誰知道呢,反正霉糧的事已經鬧到白軍醫那兒了,聽說白老要上報王副將。」
「上報有屁用,王副將和孫軍需穿一條褲子,能查出什麼?」
幾個士兵越說越氣,葉靈兒垂著眼繼續往前走,心裡把這些話都記下了。
到了先鋒營門口,她照例舀粥,周硯接碗時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下午來大帳,我有東西給你看。」
葉靈兒點頭,目光越過他往營地角落掃了一眼,韓叔的帳篷還在,但門帘緊閉,不知道人在不在裡頭。
下午未時,葉靈兒準時到了大帳。
周硯正在整理文書,看見她進來,從案底抽出三本帳冊攤開。
「這是近三個月的軍糧撥發記錄,你看。」
葉靈兒湊過去,第一本是朝廷撥糧清單,上頭寫著每月給鎮北軍撥糧三千石,雜糧一千石,粗鹽五百斤,布匹三百匹。
第二本是軍需營入庫記錄,數字和朝廷撥發清單對得上。
第三本是各營領取記錄,火頭軍每月只能領到兩千石糧,雜糧七百石,粗鹽三百斤。
葉靈兒的手指在帳冊上點了點。
「朝廷撥的糧不少,可到了各營手裡就少了三成,這三成去哪兒了?」
周硯翻開另一本薄冊,上頭記的是軍需營內部的盤點損耗。
「你看這一欄,每月盤點時都會記錄'霉損''鼠耗''轉運損耗',加起來正好三成。」
葉靈兒盯著那些「損耗」兩個字,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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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巧?」
周硯把帳冊合上,聲音壓得更低。
「我查過,這些年鎮北軍的損耗率一直是三成,從來沒變過,你說巧不巧?」
葉靈兒抬眼看他。
「周大哥查到這些糧去哪兒了嗎?」
周硯搖頭。
「查不到,軍需營有三個倉庫,東倉存糧,南倉存布匹藥材,西倉掛著'霉損待焚'的牌子,從來不讓人進。」
葉靈兒的心跳快了一拍。
「西倉?」
「對,孫軍需每次盤點時都會把'損耗'的糧食搬到西倉,說是要集中焚毀,可我從來沒見過他真燒過。」
葉靈兒的手指在帳冊邊緣敲了兩下。
「西倉在哪兒?」
周硯看了她一眼。
「你想幹什麼?」
葉靈兒垂下眼。
「俺就是想知道,那些糧到底去哪兒了。」
周硯沉默了很久,最後從袖裡摸出一張簡陋的地圖,上頭用炭筆畫著軍需營的布局。
「西倉在軍需營最北邊,靠著後山,只有一個門,門口常年有人守著。」
葉靈兒把地圖收進袖裡。
「多謝周大哥。」
周硯按住她的手。
「小靈,我知道你想查,但西倉不是你能去的地方,被抓到了,連我都保不住你。」
葉靈兒抬頭看他,眼神沉靜。
「俺知道輕重,不會亂來。」
她說完轉身出了大帳,回到灶房時天色已經暗了。
陳大鍋正拿左手舀粥,看見她進來,哼了一聲。
「去哪兒鬼混了?粥都快糊了。」
葉靈兒連忙接過木勺。
「俺去大帳謄名冊了,耽擱了些時辰。」
陳大鍋罵了句,拍了拍右肩,臉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淌。
「老子這胳膊怕是要廢了,明兒起你來掌勺,別讓弟兄們餓肚子。」
葉靈兒應了一聲,等陳大鍋走了,她把阿寶叫到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阿寶聽完,圓眼睛瞪得老大。
「姐姐,你要去那個倉庫?」
葉靈兒點頭。
「嗯,但你不能跟著,你留在灶房,要是有人問起我,就說我去茅房了。」
阿寶的嘴巴抿得緊緊的,兩隻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袖子。
「姐姐,阿寶怕。」
葉靈兒摸了摸他的腦袋。
「別怕,姐姐很快就回來。」
她說完趁著夜色往軍需營方向走,軍需營在大營西北角,白天進出的人很多,夜裡卻只有巡邏兵走動。
葉靈兒貼著牆根走,繞過東倉和南倉,遠遠看見西倉的輪廓。
西倉比她想像的大,倉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持矛兵卒,火把照得周圍亮如白晝。
葉靈兒躲在陰影里觀察了一陣,發現巡邏兵每隔一刻鐘換一次崗,換崗時會有短暫的空隙。
她等到第二次換崗,趁著兵卒交接的功夫,貓著腰繞到倉庫側面,那裡有個通風口,剛好夠她鑽進去。
葉靈兒深吸了口氣,手腳並用爬進通風口,落地時鞋底踩在鬆軟的糧袋上,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她屏住呼吸,等了片刻,確定外頭沒動靜,才敢睜開眼。
倉庫裡頭很暗,只有門縫透進來一線微光,葉靈兒摸出火摺子,借著火光往四周掃了一眼。
糧袋堆得整整齊齊,麻袋錶面乾淨,沒有霉斑,也沒有酸臭味。
她走到最近的一袋糧食前,解開繩子,抓了一把糧食放到鼻子前聞,是上好的粟米,顆粒飽滿,沒有半點霉味。
葉靈兒的心沉了下去,她又檢查了幾袋糧食,全都是好糧。
倉庫角落還堆著成捆的棉衣和藥材,外頭都掛著「待焚」的木牌,可東西明明好好的。
她正要把這些物資的位置記下來,忽然聽見倉門外傳來腳步聲。
「孫大人,這批貨什麼時候轉走?」
「就這兩日,王副將那邊催得緊,說北狄那邊等著用。」
葉靈兒的呼吸一滯,她連忙熄了火摺子,鑽進糧垛縫隙里。
倉門被推開,火把的光照進來,孫軍需帶著兩個心腹走了進來。
「這批糧食和棉衣都是上等貨,王副將說了,賣給北狄能換兩千兩銀子。」
「孫大人,那些藥材呢?」
「藥材留著,等冬天軍中鬧病,再拿出來賣給士兵,一包藥能賣十倍價。」
葉靈兒躲在糧垛後頭,手指掐進掌心,指甲都快把肉掐破了。
孫軍需走到倉庫中央,踢了踢腳邊的木箱。
「這幾箱銀錠和皮貨也帶上,北狄那邊最喜歡咱們大景的銀子。」
心腹應了一聲,彎腰想搬木箱。
葉靈兒的視線落在那幾個木箱上,心念一動,空間瞬間把最靠邊的那個箱子收了進去。
木箱消失的瞬間,露出下頭墊著的暗格,暗格裡頭堆著成捆的銀錠和北狄特有的狐皮。
心腹愣住了。
「孫大人,箱子呢?」
孫軍需轉過身,看見空出來的位置,臉色瞬間變了。
「誰動了老子的貨?」
他掃了眼倉庫,目光落在糧垛上,沉聲道:「封倉,徹查!」
葉靈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趁著孫軍需叫人的功夫,貓著腰往通風口方向挪,剛挪了兩步,腳下踩到一根鬆動的木板,咯吱一聲。
孫軍需猛地回頭。
「誰在那兒?」
葉靈兒來不及多想,起身就往通風口跑,身後傳來孫軍需的怒吼。
「抓住那個賊!」
她手腳並用爬上通風口,剛鑽出一半,外頭忽然伸過來一隻手,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出去。
葉靈兒摔在地上,抬頭正要罵,看清來人的臉,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蕭鳴雁。
少年穿著普通士兵的粗布營服,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拽著她往陰影里走。
「別出聲。」
陳大鍋這話說完,轉身繼續燒水,葉靈兒牽著阿寶回了柴棚。
次日辰時,葉靈兒挑著粥桶去先鋒營送飯,路過教場時聽見有人在罵街。
「他娘的,說好月初發餉銀,現在都拖兩個月了,這仗還打不打?」
「餉銀拖著也就罷了,冬衣呢?去年說今年九月發,現在都十月了,夜裡凍得老子睡不著。」
「你們先鋒營還算好的,火頭軍那邊連糧都發霉了,聽說是軍需營故意剋扣。」
葉靈兒腳步放慢,豎起耳朵聽。
「剋扣?孫軍需那孫子的膽子這麼大?」
「誰知道呢,反正霉糧的事已經鬧到白軍醫那兒了,聽說白老要上報王副將。」
「上報有屁用,王副將和孫軍需穿一條褲子,能查出什麼?」
幾個士兵越說越氣,葉靈兒垂著眼繼續往前走,心裡把這些話都記下了。
到了先鋒營門口,她照例舀粥,周硯接碗時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下午來大帳,我有東西給你看。」
葉靈兒點頭,目光越過他往營地角落掃了一眼,韓叔的帳篷還在,但門帘緊閉,不知道人在不在裡頭。
下午未時,葉靈兒準時到了大帳。
周硯正在整理文書,看見她進來,從案底抽出三本帳冊攤開。
「這是近三個月的軍糧撥發記錄,你看。」
葉靈兒湊過去,第一本是朝廷撥糧清單,上頭寫著每月給鎮北軍撥糧三千石,雜糧一千石,粗鹽五百斤,布匹三百匹。
第二本是軍需營入庫記錄,數字和朝廷撥發清單對得上。
第三本是各營領取記錄,火頭軍每月只能領到兩千石糧,雜糧七百石,粗鹽三百斤。
葉靈兒的手指在帳冊上點了點。
「朝廷撥的糧不少,可到了各營手裡就少了三成,這三成去哪兒了?」
周硯翻開另一本薄冊,上頭記的是軍需營內部的盤點損耗。
「你看這一欄,每月盤點時都會記錄'霉損''鼠耗''轉運損耗',加起來正好三成。」
葉靈兒盯著那些「損耗」兩個字,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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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巧?」
周硯把帳冊合上,聲音壓得更低。
「我查過,這些年鎮北軍的損耗率一直是三成,從來沒變過,你說巧不巧?」
葉靈兒抬眼看他。
「周大哥查到這些糧去哪兒了嗎?」
周硯搖頭。
「查不到,軍需營有三個倉庫,東倉存糧,南倉存布匹藥材,西倉掛著'霉損待焚'的牌子,從來不讓人進。」
葉靈兒的心跳快了一拍。
「西倉?」
「對,孫軍需每次盤點時都會把'損耗'的糧食搬到西倉,說是要集中焚毀,可我從來沒見過他真燒過。」
葉靈兒的手指在帳冊邊緣敲了兩下。
「西倉在哪兒?」
周硯看了她一眼。
「你想幹什麼?」
葉靈兒垂下眼。
「俺就是想知道,那些糧到底去哪兒了。」
周硯沉默了很久,最後從袖裡摸出一張簡陋的地圖,上頭用炭筆畫著軍需營的布局。
「西倉在軍需營最北邊,靠著後山,只有一個門,門口常年有人守著。」
葉靈兒把地圖收進袖裡。
「多謝周大哥。」
周硯按住她的手。
「小靈,我知道你想查,但西倉不是你能去的地方,被抓到了,連我都保不住你。」
葉靈兒抬頭看他,眼神沉靜。
「俺知道輕重,不會亂來。」
她說完轉身出了大帳,回到灶房時天色已經暗了。
陳大鍋正拿左手舀粥,看見她進來,哼了一聲。
「去哪兒鬼混了?粥都快糊了。」
葉靈兒連忙接過木勺。
「俺去大帳謄名冊了,耽擱了些時辰。」
陳大鍋罵了句,拍了拍右肩,臉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淌。
「老子這胳膊怕是要廢了,明兒起你來掌勺,別讓弟兄們餓肚子。」
葉靈兒應了一聲,等陳大鍋走了,她把阿寶叫到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阿寶聽完,圓眼睛瞪得老大。
「姐姐,你要去那個倉庫?」
葉靈兒點頭。
「嗯,但你不能跟著,你留在灶房,要是有人問起我,就說我去茅房了。」
阿寶的嘴巴抿得緊緊的,兩隻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袖子。
「姐姐,阿寶怕。」
葉靈兒摸了摸他的腦袋。
「別怕,姐姐很快就回來。」
她說完趁著夜色往軍需營方向走,軍需營在大營西北角,白天進出的人很多,夜裡卻只有巡邏兵走動。
葉靈兒貼著牆根走,繞過東倉和南倉,遠遠看見西倉的輪廓。
西倉比她想像的大,倉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持矛兵卒,火把照得周圍亮如白晝。
葉靈兒躲在陰影里觀察了一陣,發現巡邏兵每隔一刻鐘換一次崗,換崗時會有短暫的空隙。
她等到第二次換崗,趁著兵卒交接的功夫,貓著腰繞到倉庫側面,那裡有個通風口,剛好夠她鑽進去。
葉靈兒深吸了口氣,手腳並用爬進通風口,落地時鞋底踩在鬆軟的糧袋上,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她屏住呼吸,等了片刻,確定外頭沒動靜,才敢睜開眼。
倉庫裡頭很暗,只有門縫透進來一線微光,葉靈兒摸出火摺子,借著火光往四周掃了一眼。
糧袋堆得整整齊齊,麻袋錶面乾淨,沒有霉斑,也沒有酸臭味。
她走到最近的一袋糧食前,解開繩子,抓了一把糧食放到鼻子前聞,是上好的粟米,顆粒飽滿,沒有半點霉味。
葉靈兒的心沉了下去,她又檢查了幾袋糧食,全都是好糧。
倉庫角落還堆著成捆的棉衣和藥材,外頭都掛著「待焚」的木牌,可東西明明好好的。
她正要把這些物資的位置記下來,忽然聽見倉門外傳來腳步聲。
「孫大人,這批貨什麼時候轉走?」
「就這兩日,王副將那邊催得緊,說北狄那邊等著用。」
葉靈兒的呼吸一滯,她連忙熄了火摺子,鑽進糧垛縫隙里。
倉門被推開,火把的光照進來,孫軍需帶著兩個心腹走了進來。
「這批糧食和棉衣都是上等貨,王副將說了,賣給北狄能換兩千兩銀子。」
「孫大人,那些藥材呢?」
「藥材留著,等冬天軍中鬧病,再拿出來賣給士兵,一包藥能賣十倍價。」
葉靈兒躲在糧垛後頭,手指掐進掌心,指甲都快把肉掐破了。
孫軍需走到倉庫中央,踢了踢腳邊的木箱。
「這幾箱銀錠和皮貨也帶上,北狄那邊最喜歡咱們大景的銀子。」
心腹應了一聲,彎腰想搬木箱。
葉靈兒的視線落在那幾個木箱上,心念一動,空間瞬間把最靠邊的那個箱子收了進去。
木箱消失的瞬間,露出下頭墊著的暗格,暗格裡頭堆著成捆的銀錠和北狄特有的狐皮。
心腹愣住了。
「孫大人,箱子呢?」
孫軍需轉過身,看見空出來的位置,臉色瞬間變了。
「誰動了老子的貨?」
他掃了眼倉庫,目光落在糧垛上,沉聲道:「封倉,徹查!」
葉靈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趁著孫軍需叫人的功夫,貓著腰往通風口方向挪,剛挪了兩步,腳下踩到一根鬆動的木板,咯吱一聲。
孫軍需猛地回頭。
「誰在那兒?」
葉靈兒來不及多想,起身就往通風口跑,身後傳來孫軍需的怒吼。
「抓住那個賊!」
她手腳並用爬上通風口,剛鑽出一半,外頭忽然伸過來一隻手,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出去。
葉靈兒摔在地上,抬頭正要罵,看清來人的臉,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蕭鳴雁。
少年穿著普通士兵的粗布營服,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拽著她往陰影里走。
「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