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拜誰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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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愣了片刻,看著宋雲棲眼底深處尚未褪去的驚惶,也終於反應過來,將手裡的針筒和器械放回托盤。

  「既然沒想好,就先回去好好休息。」

  見他突然想開,女醫生摘下無菌手套和口罩,溫和又輕快的開玩笑。

  「但我們手術的費用可是不退的哦。」

  「你現在的身子本就見紅動了胎氣,要是真流掉這一胎,以後再想懷可就難了。」

  宋雲棲虛脫般地自手術台上坐起身,無菌服後的脊背已經被冷汗浸透,濕漉漉地黏在皮膚上。

  沒有血色的薄唇緊緊抿著,卻難得少了幾分負擔。

  這是一場劫後餘生的喘息。

  二十分鐘的時間,說長不長,卻已經足夠讓門外守候的男人嘗遍油鍋煎炸的滋味。

  當手術室門頂那盞猩紅的提示燈熄滅時,沈崇律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從地上起來,高大的身軀由於動作太猛,直接撞在旁邊的金屬導醫台邊角上,發出沉悶的鈍響。

  根本顧不上疼痛的膝蓋,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門前。

  因為沒有經驗,他不清楚流產手術究竟要耗費多長時間。

  只以為二十分鐘已經足夠將孩子打掉。

  「雲棲……」

  宋雲棲被護士們簇擁著推出來。

  由於根本沒有注射麻醉藥物,他的神智異常清醒,只是髮絲有些凌亂,幾縷碎發貼在飽滿的額頭上,透著幾分疲態。

  沈崇律心尖一顫,難過之餘,又鬆了口氣。

  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張徹底失去血色的蒼白面孔,可好在青年面色如常,兩頰甚至比進手術室之前多了幾分氣色,並沒有流露出失血或者重創後的虛弱。

  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放下心來。

  事已至此,留不住的,強求不來,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對宋雲棲的心疼和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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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治醫生手裡拿著未動過的手術記錄單,瞧見沈崇律這副如喪考妣的窩囊樣,眉頭微微一皺,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

  宋雲棲卻在此時投來視線,輕咳一聲。

  醫生當即領會,到了嘴邊的話音生生咽回去,只是不咸不淡地交代了一句:

  「回病房躺著,這兩天別見風。」

  本以為還要在醫院多待一段時間,

  可當天下午,宋雲棲就向醫院提交了出院申請。

  「不行!」

  沈崇律板著臉拒絕,身軀結結實實地擋在病床前。

  「你還在坐小月子,怎麼能出院?!」

  「至少要在醫院待滿三天觀察期,萬一出去吹了風,落下病根可怎麼辦?」

  宋雲棲換衣服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

  畢竟他又沒有真正的做手術,身體也恢復得差不多,自然不能在這兒空耗著。

  直到將最後一顆扣子系好,青年才不緊不慢地掀起眼帘,嘲弄與譏諷不加掩飾地傾瀉出來。

  「小月子?」

  「忘了,我如今這副狀況是拜誰所賜?」

  這句話像是最沉重的耳光,狠狠抽在沈崇律的臉上。

  男人的面色瞬間煞白,滿腔的理據和強硬被砸得稀碎,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公司里還有大把工作等著,我沒閒心在這裡跟你浪費時間。」

  說著,徑直越過對方僵硬的身軀,大步離開。

  ……

  隨後的一個月里,宋雲棲的生活恢復正軌。

  除了每日定時服用醫生開具的保胎藥之外,一切照舊。

  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不抽菸不喝酒了,也減少了應酬的頻次,儘量讓作息恢復正常。

  戒菸戒酒確實難熬,但為了腹中寶寶的健康,他能忍。

  沈崇律包圓了他的飲食,基本上都是以清淡養胃為主,但兩人之間的交流開始越來越少。

  在徹底摸清自己內心對那抹血緣的渴望後,宋雲棲在某個深夜,言簡意賅地單方面通知了沈崇律——

  他們的床伴關係,到此為止。

  經歷過上一次差點流產的變故,他已經吃夠了苦頭,肯定不敢再隨意發生親密關係了。

  前幾個月胎象不穩,也不敢再亂來,哪怕癮頭越發強烈難耐,也只能咬牙忍著。

  他清楚沈崇律身後是怎樣的龐然大物,如果讓那個男人知道這個孩子的存活,日後少不了要面臨豪門爭奪撫養權的狗血戲碼。

  以宋雲棲目前的實力,根本拼不過首富沈家。

  既然如此,不如徹底瞞死。

  等他將陸謹辭那個瘋子解決掉,再把沈崇律這邊的糾葛斷乾淨,就找個藉口去國外待產。

  這個孩子,只能屬於宋雲棲一個人。

  ……

  頂級商K的包廂內,隔音牆將室內的喧囂悉數吞噬。

  空氣里彌散著昂貴洋酒、雪茄以及各種高定香水混合而成的粘稠氣味,奢華的皮質長椅上,正堆疊著數具年輕男女的身軀。

  陸謹辭就坐在正中央。

  他身上那件高定襯衫的扣子被扯開大半,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上面密密麻麻布滿曖昧的痕跡,手中握著半杯盛著碎冰的威士忌。

  一個濃妝艷抹、身材火辣的女人正跨坐在他結實的大腿上,用紅唇含了口酒餵到他嘴邊,周圍一群少爺名媛見狀紛紛起鬨。

  另外幾個男男女女也不甘示弱,極盡諂媚地伸手在他周身撫摸、逗弄,場面不堪入目。

  「砰!」

  一聲巨響,包廂那扇鑲嵌著金邊的門被人暴力踹開,鎖舌撞擊在牆面,搖搖欲墜。

  屋內的火熱氣氛驟然一滯,不少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驚叫出聲,紛紛轉頭看去。

  宋雲棲站在門前,目光毫無波瀾地在沙發那堆白花花的皮肉上掃過,最後落在主位的男人身上。

  「剛從偭撾滾回來,就急著一頭栽進這溫柔鄉里。」

  宋雲棲朝前半步,嗅到滿屋子的菸酒氣,下意識皺了皺眉,捂住鼻子滿臉嫌惡。

  「陸謹辭,你也不怕哪天死在這兒。」

  被未婚妻抓了包,陸謹辭俊美的臉上卻沒有浮現出半分慌亂。

  他慵懶地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背上,抬了抬手,示意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滾下去。

  女人見狀,連衣服都來不及整理,忙不迭地扯著裙擺退到一旁。

  「怎麼著?宋大總裁不高興了?」

  陸謹辭修長的手指在酒杯邊緣輕輕打轉,冰塊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他微微眯眼,桃花眼裡盛滿了玩世不恭,似笑非笑地瞧著門口冷麵如霜的青年:

  「你在外面找情人,卻不給老子碰,老子來這邊消消火怎麼了?」

  說著,低笑出聲,胸腔隨之震動,語氣裡帶著幾分混不吝的無賴勁:

  「這天底下,哪有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道理?」

  陸謹辭說罷,長腿交疊,將酒杯重重擱在茶几上,朝兩側不敢出聲的男男女女拍了拍手。

  「既然雲棲這麼有興致,大半夜的親自來查崗,那正好……」

  挑了挑眉,眼神里閃過一抹極其惡劣的黏膩與邪火,直直地逼視過去。

  「這邊玩得正開心。」

  「寶貝要不要加入進來?一起熱鬧熱鬧?」

  宋雲棲居高臨下地看著陸謹辭,清冷的嗓音沒有多少起伏,只是淡淡地朝其他人開口:

  「都出去。」

  幾個正拉扯著衣襟的男女面面相覷,猶豫著要不要聽他的命令,但又怕得罪主位上的男人,一時間誰也沒敢動作。

  在京市的聲色場裡,他們不敢違逆宋雲棲這位陸家少夫人,可眼下是陸謹辭的地盤,他沒發話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陸謹辭見狀,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的哂笑。

  他將搭在沙發扶手上的長腿收了回來,上身前傾,順手扯過桌上的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方才被女人觸碰過的指尖。

  「行了,沒聽見雲棲發話嗎?滾出去。」

  陸謹辭的話音落下,那群人才如蒙大赦,一刻也不敢耽擱,連滾帶爬地抓起掉落在地毯上的外套和包包,低著頭貼著牆根,潮水一般湧出了大門。

  原本喧鬧不堪的房間隨著最後一個人的離開,驟然安靜下來。

  陸謹辭隨手將擦完手的紙巾揉成一團,隨手一丟。

  他站起身,踩著鬆軟的地毯,一步步走到宋雲棲面前站定,由於襯衫紐扣散開,胸膛上被指甲抓撓出來的紅痕一覽無餘。

  兩人的距離拉得很近,陸謹辭身上那股濃烈的烈酒香氣撲面而來。

  「大半夜來找我,這可不像你的作風。」

  陸謹辭抬起手,指骨分明的手掌順勢想要去搭宋雲棲的下巴,卻被對方利落地偏頭躲過。

  他也不惱,順勢將手插進褲兜里,嘴角的弧度更深,桃花眼裡泛起的冷光卻像蛇一般攀附在青年的臉上。

  「作為有夫之夫,你前段時間在海市夜夜留宿粉公館,作風張揚跋扈不知收斂,這些事都鬧到我耳朵里了。」

  陸謹辭逼近了一步,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宋雲棲耳廓上,語調低沉而黏稠:

  「怎麼?那裡的小鴨子就那麼合你胃口?能讓你頂著陸家少夫人的名頭,天天流連忘返?」

  宋雲棲背脊挺得筆直。

  若是在一個月前,面對陸謹辭這種挑釁般的羞辱,他肯定不會慣著對方,直接上去就動手,可如今不同了。

  肚子裡有了小寶寶,如果真和這個瘋子動起手來,他肯定會吃虧。

  垂在褲邊的大拇指掐著指尖,克制胃部翻湧上來的那股噁心勁。酒精、濃重而混雜的香水味,無一不在挑戰他緊繃的神經。

  宋雲棲將腳跟往後挪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過於危險的距離。

  「陸少爺若是覺得我髒了你的名聲,大可以退了這樁婚事。」

  「父親一直想抱孫子,你要肯點這個頭,多的是人排著隊想進陸家門,犯不著在我這裡找不痛快。」

  陸謹辭聽他口中這些掃興的話,眼底的笑意斂去。

  「退婚?」

  他欺身上前,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將宋雲棲整個人籠罩在暗影里。

  伸手扣住對方身後的門把手,徹底鎖死對方的退路。

  「宋雲棲,進了陸家的大門,生是我的人,死也得進陸家的祖墳。」

  「想拍拍屁股走人,去找你包養的那個野男人?還是公館養著的那個小玩物?」

  男人的面孔近在咫尺,吐息灼熱,夾雜著威士忌的辛辣。

  宋雲棲視線落在他裸露出來的胸膛上,眼神中儘是嫌惡。

  「我今天過來,不是聽你發瘋的。」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遞到陸謹辭面前,是國內所有知名教堂的名字和地址,以及幾家高定奢牌的風格與定位。

  這些全是陸擎淵讓管家送到他公司來的。

  還再三強調,這是老爺子的命令。

  「父親發了話,婚期定在下半年,讓我們把婚禮的教堂和禮服提前定下來。」

  「我不想在這件事情上浪費時間,你自己看著辦。」

  陸謹辭並沒去接那些資料,畢竟上面的內容都是他親自挑選並整理的,內容早就爛熟於心,光備份就有十幾份。

  把這些列出來,純粹是看青年喜歡什麼。

  畢竟他並不在意婚禮的形式和規模,只要新郎是自己和宋雲棲就好了。

  他察覺到,今晚的宋雲棲似乎有些不對勁。

  意味不明的勾起唇角。

  往常若是被他這樣圈在懷裡,對方早一巴掌甩過來了,絕不會像現在這般溫馴。

  不,不能算是溫馴。

  準確來說,青年對自己還是有防守的,雙手總是有意無意地護在身前,像是在警惕著什麼。

  那個姿勢極其隱蔽。

  但在精于格斗和觀察的陸謹辭眼裡,卻顯得突兀。

  畢竟相處了二十多年,他知道宋雲棲的所有小動作,對方之前從來沒有這種習慣。

  「宋雲棲,你在怕什麼?」

  男人喉嚨里發出一聲危險的低音,突然伸出手,握住宋雲棲推拒在自己胸口的手。

  青年的手腕纖瘦,骨節分明,卻涼得像是一塊冰。

  「我怎麼覺得,你今天晚上特別不對勁呢?」

  陸謹辭說著,唇尖幾乎要貼上宋雲棲的側頸,視線黏在青年由於強忍噁心而微微顫動的喉結上,語調里多了幾分輕佻的調弄:

  「這麼著急來見我,怎麼?你已經迫不及待想嫁給我了?」

  那帶有侵略性的粗糲指尖順著手腕往上,作勢要撫上青年的側腰。

  屬於陸謹辭的壓迫感排山倒海般籠罩下來,宋雲棲胃裡一陣抽搐,更擔心寶寶的存在被發現。

  他咬著牙,狠狠將陸謹辭鉗制自己的手臂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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