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三天後
女醫生聽到宋雲棲冷靜到近乎殘酷的決定，握著病曆本的手指緊了緊。
在醫院待久了，什麼樣的家屬和病人都見過，但眼前的青年實在特殊，作為一個男性，確實不太能接受用自己的身體孕育生命。
「流產手術不是你想做就能立刻做的。」
女醫生推了推眼鏡，客觀地陳述事實：
「你剛經歷大出血，目前有先兆流產的跡象，子宮壁薄且不穩。」
「現在強行刮宮或者藥物流產，大出血的概率翻倍，甚至會危及生命。至少要先掛三天止血和消炎的藥水，等情況穩定了，再做術前檢查。」
宋雲棲聽完，搭在腹部兩側的手指微微收攏，關節處透出病態的白。
「好，那就三天後。」
女醫生見他態度堅決，便從病曆本下抽出一張加急的手術同意書和保胎期間的風險告知書，遞到床頭。
「既然你本人意識清醒，那就由你來簽字。」
說著，將一支黑色簽字筆遞過去。
「不管最後做不做手術，這幾天的用藥和術前注意事項，都需要你本人知情並簽字確認。」
宋雲棲沒有絲毫猶豫，伸手接過筆。
手背上的輸液針頭因為動作過大而微微回血，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在落款處蒼勁有力地簽下了「宋雲棲」三個字。
沈崇律站在床尾，平日裡總是盛滿野性和占有欲的黑眸，此刻被眼淚泡得通紅。
淚水順著英挺的鼻樑砸落下來，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由於極力的隱忍和憋悶，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溢出抽抽搭搭的吸氣聲。
宋雲棲將簽字筆遞迴給醫生。
手背上的皮膚因為牽扯有些泛青，回血在透明的輸液管里分外扎眼。
他將手搭回小腹一側，視線往床尾掃去。
男人那副哭得連氣都喘不勻的窩囊樣，就這麼毫無遮攔地撞進了眼帘。
嘴角抿著，明明委屈得快要死掉，卻連上前一步的膽量都沒有。
那股悲傷太厚重，也太明顯，幾乎要將整間病房的空氣都染上苦澀的咸腥味。
宋雲棲的睫毛不易察覺地顫了顫。
搭在被褥上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甲陷進掌心的軟肉里，帶起一陣細小的刺痛。
他知道沈崇律在想什麼。
甚至在這一刻，看著對方因難過而略微佝僂的脊背，宋雲棲的心口也突兀地縮緊了一下。
但他終究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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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挪開了視線，將臉別向百葉窗的方向，合上眼，面色如常地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看到，也什麼都沒有聽到。
「簽字確認好了。」
宋雲棲淡淡對女醫生說道：「接下來的治療，按程序走吧。」
女醫生收回簽好字的單子，神色有些複雜地看了眼這兩個人。
最後移開視線，落在沈崇律身上，語氣里依舊帶著對家屬的責備：
「病人需要絕對靜臥。」
「你，跟我出來一下，把明天上午要用的口服藥和新開的補液取了。」
沈崇律動了動僵硬的脖頸，機械地答應下來。
抬起頭，視線在宋雲棲臉上停留，碰上對方雙毫無溫度的鳳眸，又狼狽地挪開。
「我去拿藥。」
他丟下這句話，轉過身，近乎逃跑似的拉開門走了出去。
病房裡只剩下宋雲棲一個人。
他靠在冰涼的床頭上，偏過頭看著窗外京市霓虹燈璀璨的夜空。
明亮的燈光落在臉頰上，卻帶不來半點溫度。他緩緩抬起左手，隔著單薄的病服，輕輕貼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這裡竟然有個孩子。
這具殘缺、怪異、被他視作恥辱的身體裡，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寄生了一個流淌著自己血液的生命。
五周多。
好小啊，就米粒大，甚至還沒有胎心。
這會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真正意義上的，唯一的親人。
那個每次都會掐著他的腰，像頭不知饜足的野獸一樣索取的男人，終究還是在他豎起的防線里鑿開了無法填補的缺口。
想到這裡，宋雲棲自嘲地閉上雙眼。
哪怕心裡再亂，他也不允許自己的未來被一個計劃之外的插曲徹底打亂。
或許在某一天，他會想擁有一個寶寶，疼愛它，呵護它，和它在這個冰冷的世界上相依為命。
但目前不行。
不論是他現在的身份，還是眼下正在計劃的事情，都格外危險，實在無法包容這個小生命的存在。
沈崇律回來得很快。
手裡提著一袋剛剛領回來的口服藥和補液，進門時輕手輕腳，活像一個害怕驚擾僱主的小短工。
他把藥擱在床頭柜上，連椅子都沒敢坐，就規規矩矩站在距離病床一米遠的地方。
宋雲棲睜開眼，目光掃過他臉上那道還沒完全消下去的巴掌印。
「我的事，林航知道多少？」
「他不知道。」
沈崇律低著頭，聲音悶在胸腔里：「送你來醫院的時候太匆忙，我沒來得及通知任何人。」
「林特助那邊，我剛剛發了簡訊，說你近期腸胃炎犯了，需要住院靜養幾天，明早的會議改成視頻形式，資料讓他直接發我郵箱，我來處理。」
宋雲棲點了點頭。
在處理公事上，他對沈崇律還是比較放心的。
「嗯。」
「你不用守在這裡，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工作。」
他現在心裡很亂，也不想看到沈崇律，於是語氣冷淡的下逐客令，仿佛兩人之間除了上下級的僱傭關係，再無其他。
沈崇律抬起眼，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宋雲棲。
「我想留下來。」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啞，甚至帶著顯而易見的哀求。
「三天。」
「就三天，等手術做完了，你想讓我去哪都行。」
他侷促地扯了扯衣袖，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你現在連倒水翻身的力氣都沒有，護工總歸沒有自己人順手。」
「我不招你煩，你睡覺的時候我守著，你醒了我就退出去，行嗎？」
「自己人」這三個字，讓宋雲棲的眉頭壓得更低。
眼前的男人明明在外面不可一世，擁有著頂頂好的家世和實力，在自己面前卻卑微至此。
他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
「隨你。」
在醫院待久了，什麼樣的家屬和病人都見過，但眼前的青年實在特殊，作為一個男性，確實不太能接受用自己的身體孕育生命。
「流產手術不是你想做就能立刻做的。」
女醫生推了推眼鏡，客觀地陳述事實：
「你剛經歷大出血，目前有先兆流產的跡象，子宮壁薄且不穩。」
「現在強行刮宮或者藥物流產，大出血的概率翻倍，甚至會危及生命。至少要先掛三天止血和消炎的藥水，等情況穩定了，再做術前檢查。」
宋雲棲聽完，搭在腹部兩側的手指微微收攏，關節處透出病態的白。
「好，那就三天後。」
女醫生見他態度堅決，便從病曆本下抽出一張加急的手術同意書和保胎期間的風險告知書，遞到床頭。
「既然你本人意識清醒，那就由你來簽字。」
說著，將一支黑色簽字筆遞過去。
「不管最後做不做手術，這幾天的用藥和術前注意事項，都需要你本人知情並簽字確認。」
宋雲棲沒有絲毫猶豫，伸手接過筆。
手背上的輸液針頭因為動作過大而微微回血，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在落款處蒼勁有力地簽下了「宋雲棲」三個字。
沈崇律站在床尾，平日裡總是盛滿野性和占有欲的黑眸，此刻被眼淚泡得通紅。
淚水順著英挺的鼻樑砸落下來，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由於極力的隱忍和憋悶，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溢出抽抽搭搭的吸氣聲。
宋雲棲將簽字筆遞迴給醫生。
手背上的皮膚因為牽扯有些泛青，回血在透明的輸液管里分外扎眼。
他將手搭回小腹一側，視線往床尾掃去。
男人那副哭得連氣都喘不勻的窩囊樣，就這麼毫無遮攔地撞進了眼帘。
嘴角抿著，明明委屈得快要死掉，卻連上前一步的膽量都沒有。
那股悲傷太厚重，也太明顯，幾乎要將整間病房的空氣都染上苦澀的咸腥味。
宋雲棲的睫毛不易察覺地顫了顫。
搭在被褥上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甲陷進掌心的軟肉里，帶起一陣細小的刺痛。
他知道沈崇律在想什麼。
甚至在這一刻，看著對方因難過而略微佝僂的脊背，宋雲棲的心口也突兀地縮緊了一下。
但他終究什麼也沒說。
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只挪開了視線，將臉別向百葉窗的方向，合上眼，面色如常地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看到，也什麼都沒有聽到。
「簽字確認好了。」
宋雲棲淡淡對女醫生說道：「接下來的治療，按程序走吧。」
女醫生收回簽好字的單子，神色有些複雜地看了眼這兩個人。
最後移開視線，落在沈崇律身上，語氣里依舊帶著對家屬的責備：
「病人需要絕對靜臥。」
「你，跟我出來一下，把明天上午要用的口服藥和新開的補液取了。」
沈崇律動了動僵硬的脖頸，機械地答應下來。
抬起頭，視線在宋雲棲臉上停留，碰上對方雙毫無溫度的鳳眸，又狼狽地挪開。
「我去拿藥。」
他丟下這句話，轉過身，近乎逃跑似的拉開門走了出去。
病房裡只剩下宋雲棲一個人。
他靠在冰涼的床頭上，偏過頭看著窗外京市霓虹燈璀璨的夜空。
明亮的燈光落在臉頰上，卻帶不來半點溫度。他緩緩抬起左手，隔著單薄的病服，輕輕貼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這裡竟然有個孩子。
這具殘缺、怪異、被他視作恥辱的身體裡，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寄生了一個流淌著自己血液的生命。
五周多。
好小啊，就米粒大，甚至還沒有胎心。
這會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真正意義上的，唯一的親人。
那個每次都會掐著他的腰，像頭不知饜足的野獸一樣索取的男人，終究還是在他豎起的防線里鑿開了無法填補的缺口。
想到這裡，宋雲棲自嘲地閉上雙眼。
哪怕心裡再亂，他也不允許自己的未來被一個計劃之外的插曲徹底打亂。
或許在某一天，他會想擁有一個寶寶，疼愛它，呵護它，和它在這個冰冷的世界上相依為命。
但目前不行。
不論是他現在的身份，還是眼下正在計劃的事情，都格外危險，實在無法包容這個小生命的存在。
沈崇律回來得很快。
手裡提著一袋剛剛領回來的口服藥和補液，進門時輕手輕腳，活像一個害怕驚擾僱主的小短工。
他把藥擱在床頭柜上，連椅子都沒敢坐，就規規矩矩站在距離病床一米遠的地方。
宋雲棲睜開眼，目光掃過他臉上那道還沒完全消下去的巴掌印。
「我的事，林航知道多少？」
「他不知道。」
沈崇律低著頭，聲音悶在胸腔里：「送你來醫院的時候太匆忙，我沒來得及通知任何人。」
「林特助那邊，我剛剛發了簡訊，說你近期腸胃炎犯了，需要住院靜養幾天，明早的會議改成視頻形式，資料讓他直接發我郵箱，我來處理。」
宋雲棲點了點頭。
在處理公事上，他對沈崇律還是比較放心的。
「嗯。」
「你不用守在這裡，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工作。」
他現在心裡很亂，也不想看到沈崇律，於是語氣冷淡的下逐客令，仿佛兩人之間除了上下級的僱傭關係，再無其他。
沈崇律抬起眼，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宋雲棲。
「我想留下來。」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啞，甚至帶著顯而易見的哀求。
「三天。」
「就三天，等手術做完了，你想讓我去哪都行。」
他侷促地扯了扯衣袖，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你現在連倒水翻身的力氣都沒有，護工總歸沒有自己人順手。」
「我不招你煩，你睡覺的時候我守著，你醒了我就退出去，行嗎？」
「自己人」這三個字，讓宋雲棲的眉頭壓得更低。
眼前的男人明明在外面不可一世，擁有著頂頂好的家世和實力，在自己面前卻卑微至此。
他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
「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