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婚期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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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點二十,我按照馬總給的地址,到了那家私人會所。

  車子剛停穩,就有穿著制服的門童快步走過來,躬身替我拉開車門。

  抬頭看去,整棟樓是青磚灰瓦的中式風格,側面有一片竹林,正門的牌匾上寫著,蘭亭小築幾個大字,兩側的門柱上是一副對聯,寫著:

  苦中作樂,三杯酒。

  忙裡偷閒,一盞茶。

  一進門,服務生就笑著迎上來:「先生您好,請問有預定嗎?」

  我點點頭:「馬總預定的聽雨軒。」

  「好的,貴賓這邊請。」服務生做了個請的手勢。


  電梯緩緩上升,最終停在四樓。

  門一開,一股淡淡的蘭花混合著茶香撲面而來,跟一樓的風格截然不同,腳下是原木地板,走廊兩邊是各種水墨畫,隱約有琴聲傳來,淡雅中透著奢華。

  「先生,咱們到了。」

  服務生推開一扇雕花木門,包廂是典型的中式裝修,中央立著一面繪著山水畫的屏風,屏風後面的區域高出一截,鋪著厚厚的地毯,一張黑檀木案幾擺在上面,馬總正坐在蒲團上,閉眼品茶。

  在他的對面,一個穿著玉蘭色旗袍的姑娘跪坐在蒲團上,頭上梳著髮髻,翠綠的髮簪插在髮髻上,手裡是一個汝瓷蓋碗,動作行雲流水。

  「大哥。」我笑著打招呼。

  馬總睜開眼,露出個笑容,朝我招手:「來了?快坐,嘗嘗清寧姑娘泡的碧螺春。」說完拍了拍身旁的蒲團。

  服務生連忙引著我去側室,換了一次性的軟底便鞋,我這才走到案几旁,在蒲團上坐下。

  剛坐穩,對面的清寧姑娘就端起公道杯,將琥珀色的茶湯分入小巧的茶盞里,雙手捧著茶托,欠身向前,將茶托舉到眉心的高度,略一停頓,接著輕輕地把茶托遞到我面前,聲音柔美:

  「公子,請用茶。」

  我一下子就有點懵逼。

  這一聲公子,再加上這套鄭重其事的禮節,搞得我手足無措,心裡飛速的思索著從書上看過的內容。

  馬總笑著朝我抬抬手,示意我嘗嘗。

  我連忙道謝,接過茶盞,學著書里的樣子,先把杯子放在茶巾上轉了一圈,接著端起來,湊到鼻尖:「嗯,茶香濃郁。」

  說完,我一仰頭,一口悶下。

  茶水剛進嘴,我就後悔了,心說這他娘的肯定是哪不對,回頭得好好再看看那本《茶經》,不過畢竟是當著馬總和清寧姑娘的面,我只好故作鎮定的咽下去,接著做出個回味無窮的表情:

  「嗯~入口順滑,回甘綿長,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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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睜開眼,就看見坐在對面的姑娘,美目圓睜,一臉錯愕的表情。

  還不等我疑惑,就聽見旁邊的馬總哈哈大笑起來,清寧姑娘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我一臉懵逼的看著馬總,尷尬的陪笑:「大哥,笑啥啊?我哪做的不對嗎?」

  「對!太對了!」馬總笑得直拍我肩膀,「看來我給你的《茶經》你是認真看了,就是......清寧姑娘拿沸水沖茶,你端起來就一飲而盡,難道,不燙嗎?哈哈哈......」

  「嗨!」我裝作滿不在乎,「那書里寫了怎么喝怎麼品,也沒說要涼涼再喝啊,我尋思著清寧姑娘這麼用心,不一口乾了對不住人家。」

  清寧姑娘捂著嘴,調整好表情,接著沖門外招了招手:「去拿點冰塊來。」

  「不用不用,這才哪到哪啊。」我連連擺手。

  幾句玩笑過後,氣氛鬆弛下來。

  馬總招呼服務生撤掉茶具上菜。

  很快,四個精緻的小菜端了上來,清蒸鰣魚,龍井蝦仁,素炒時蔬,東坡肉,份量不大,賣相極好。

  清寧姑娘給我們倒上酒,起身微微一躬身:

  「二位慢用,清寧為二位撫琴。」

  「來,嘗嘗這道清蒸鰣魚,這的招牌菜。」馬總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魚肉放進我的餐盤裡,「出了這門,你就吃不著這么正宗的。」

  我嘗了一口,果然別有風味,連連點頭稱讚。

  我倆邊吃邊聊,話題自然離不開店裡的業務。

  聊了二十多分鐘,幾杯酒下肚,我看差不多了,於是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屏風旁正在撫琴的清寧姑娘。

  馬總這樣混跡多年的老江湖自然會意,放下筷子,輕咳了一聲:

  「清寧,你先去休息會吧,我們談點事。」

  「好的。」清寧姑娘站起身,對著我們又是微微一躬身,輕輕帶上房門走了出去。

  我這才從兜里掏出那張銀行卡,輕輕推到馬總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大哥,這是這個月的專項費用,一共45台車,合計13.5萬,密碼是六個八,您得空查一下,沒問題的話,以後每個月我直接打到這張卡里。」

  馬總盯著銀行卡看了一秒鐘,接著伸出手,輕輕地把銀行卡往旁邊撥了撥,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只是接過一張名片那麼自然。

  「嗯,本月業績做的不錯,我聽蘇揚說了,現在銷售部的積極性都很高,下個月你就放心大膽的干,出了問題,老哥能兜的都幫你兜著,當然,也別亂來,別讓老哥難做。」

  「大哥,您放心,小弟心裡有數,絕不給您惹麻煩!」我端起酒杯給他敬酒。

  看著他喝完了杯中酒,我才再次開口,語氣帶著試探:「大哥,還有個事,想麻煩您一下。」

  馬總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夾了塊蝦仁慢慢嚼著,拿起案几上的毛巾擦了擦嘴,接著靠在後面的腰托上,淡淡的開口:「你說。」

  「是這樣,您在業內這麼多年,人脈廣,面子大,您看能不能幫我引薦幾個其他店的總經理認識一下。」我坐直了身體,看著他。

  馬總愣了一下,隨即一笑:「你小子,這麼快就想拓展業務了?一個店還不夠你吃的?」

  「嘿嘿,主要是現在人員能力也都上來了,做一個店是做,多做幾個也是一樣,」我笑著給他遞煙,「想著您在業內的地位,要是能幫我跟其他店打個招呼,比我說一百句都強。」

  「你啊你,胃口還真不小。」馬總笑著接過煙,「行,明天我先幫你聯繫兩家,都是多年的朋友了,幫你打個招呼沒問題,至於成不成的,那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大哥,有您這句話就夠了!」我滿臉激動地端起酒杯,「啥也不說了,都在酒里了!」

  吃完飯,才八點多鐘。

  我看了看表,湊到馬總身邊,借著酒意壓低聲音:「大哥,今晚方便跟嫂子請個假不?」

  馬總一臉疑惑:「怎麼了?」

  「兄弟最近剛知道個好去處!」我湊得更近了,滿臉的神秘,「都是絕品!比這那清寧姑娘,絕對不輸分毫,怎麼樣?賞個臉,跟兄弟去考察考察?」

  馬總指著我,語氣滿是嚴肅:「你小子,虧我還以為你是個風雅之人,沒想到也是一樣的俗不可耐!」

  嘴上是這麼說,可那滿面的笑容,哪有半分生氣的樣子。

  我索性直接拉住他的胳膊輕輕地往外拽:「嗨,孔夫子不是說了嗎,食色性也,風流、風雅它不都帶著風字嗎?走吧走吧,就當陪陪兄弟。」

  馬總半推半就地站起來:「哎呀,真拿你沒辦法,下不為例啊!」

  「放心吧大哥,您想啊,去那邊消費的,都是咱的潛在客戶,咱過去,也算是拓展一下市場......」

  下了樓,趁著馬總去廁所的功夫,我給胖子發了條簡訊:「準備好了嗎?」

  胖子幾乎是秒回:「ok。」

  我心下大定,叫了代駕,直奔西郊的水榭年華。

  胖子算是這的熟客,跟這裡的一個經理很熟,我提前讓胖子安排好了包廂,重點讓提前挑選了好幾個漢服造型好看的姑娘,特意交代當晚一定要漢服出席。

  包房裡是一圈酒案,中央是舞池,酒案外面,還垂著白紗,那白紗極薄,幾乎不擋視線,只是略微地給舞池中央的佳人增添了一絲朦朧美的意境。

  我們在酒案前坐定,很快有人把酒和各種小食端上來,包房裡的燈光忽然變得柔和,緊接著是八個身穿不同顏色紗衣的姑娘魚貫而入,在包房中央的舞池裡翩翩起舞,長袖飄飄,身段柔美,配上柔和的燈光和古典的琴聲,別有一番風味。

  馬總端著酒杯的手懸停在半空,目光有些出神,嘴角上揚。

  一曲舞完,姑娘們掀開紗簾,鶯鶯燕燕的擁在我們身邊勸酒,我端著酒杯假裝跟著樂呵,暗地裡一直觀察馬總的反應。

  這大哥明顯是對其中兩個姑娘情有獨鍾,眼神一直在人家身上打轉。

  我心領神會,悄悄招呼經理過來,耳語了幾句。

  很快,幾個姑娘退了出去,馬總身邊只留下那兩個他情有獨鐘的姑娘,我則是隨便拽了兩個在身邊陪酒。

  從會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快凌晨一點了,胖子已經開著一台商務車等在門口,我和馬總一人摟著倆姑娘從大門走出來,我拉開車門,故意大著舌頭說話:

  「大......大哥,您先走,地方我......都安排好了,讓胖子帶您去......」

  馬總也不多推脫,一是喝的不少,再一個早就被倆姑娘挑逗的心癢難耐,只是沖我揮揮手:「老弟......那就哥先走一步。」

  我看著仨人前後上了車,目送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街角,這才鬆開摟著的兩個姑娘,點上一根煙:「行了,二位辛苦,早點休息。」

  倆姑娘顯然有些錯愕,抬頭看著我,我也不多理會,轉身叫了個代駕,上車回了家。

  三天後,郭建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我辦公桌上,我關上門,拆開信封,裡面是一沓照片和一個U盤。

  照片拍的很清晰,多角度全方位,有馬總摟著姑娘進電梯的,有他扶著姑娘進房間的,甚至還有幾張瘋狂的不可描述的。

  人臉清晰,地點明確,時間邏輯明了,U盤裡是一小段有聲視頻。

  不愧是我花了三萬多請的專業團隊,辦事確實靠譜。

  我點上煙,簡單的翻看了一遍照片,接著把照片重新裝進信封,打開辦公桌下的保險柜,鎖了進去。

  之所以做這些,其實並不是想要威脅他。

  往後每個月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給他,逢年過節的禮,我也一樣不會落下。

  只是生意做到這個份上,見慣了人心險惡,人情只能靠利益來捆綁,但利益之外還有更高的利益,如果是對等的合作關係還好,但這種對方隨時可以拿捏我,我卻只能聽之任之的不對等合作關係之下,我必須得攥著點什麼,才能安穩。

  至少,我不用擔心他哪天突然翻臉,把我踢出去。

  ......

  接下來的幾個月,一切都變得簡單了許多。

  馬總給我介紹的幾家4S店,都被我拿下了,有了他那家4S店的業績做背書,談合作的過程順利很多,最重要的是信任破冰,沒有誰會貿然收陌生人的好處,特別是他們這種混跡體系內多年的老狐狸,但有了馬總的介紹,這一切都簡單了許多。

  我自己又陸續談了幾家店的合作,臨近春節的時候,跟我們簽約的4S店已經超過了十家,這裡面只有前八家是我自己跑去談的,後面幾家,是那些店總通過一些互相認識的渠道,主動聯繫我的。

  汽車圈子就這麼大,你搞定了一個,很快就能通過他的關係,搞定一大片。

  合作的門店越來越多,人手自然就不夠用了。

  孫朝和鄒山倆人不再跑散戶了,像胖子一樣,入駐不同的4S店做評估師,因為店面體量不同,業務繁忙都不一樣,倆人各負責二到三家門店。

  我又讓胖子招了兩個新的評估師,還讓柱子又叫了個同學過來,給他打下手,負責整備車輛。

  李麗徹底轉型為財務兼客服,專門負責網絡線索和做帳。

  銷售這邊壓力太大,我又招了兩個年輕姑娘,跟著張媛一起賣車。

  整個車行,就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每個人忙的腳不沾地,但在我高額的獎金加提成激勵下,每個人都充滿了幹勁。

  春節過後,我們的月度收車量,正式突破了三百台大關,而且異常穩定。

  這麼多車,光靠我們自己的渠道零售,根本賣不完,資金周轉壓力暴增。

  沒辦法,我只好調整策略,採用零售為主,批發為輔的模式。

  車況好、利潤高的車型,我們自己留著零售,車況一般,或是款型太老的車型,直接批發給車商,快速回籠資金。

  饒是如此,每個月的淨利潤相比之前,也翻了三倍多。

  那段時間,可以說是我入行以來,來錢最快的時候,用一句印鈔機來形容都不過分。

  我根本無暇顧及自己每個月究竟掙了多少錢,只知道當時間來到五一前後的時候,沈琳告訴我,我們的庫存占用資金加上帳戶可用資金,已經超過了兩千五百萬。

  我和沈琳的婚期原定在三月份,但那陣子實在是太忙,正是利潤爆發期,再加上幾個新簽的門店還在磨合,每天都有一大堆事,實在抽不開身。

  沒辦法,我倆商量了一下,把婚期推遲了。

  進入五月份之後,汽車行業來到傳統的淡季,再加上車行業務轉型後,歷經了好幾個月的磨合,漸漸穩定下來,各個板塊已經可以自主運轉。

  我忽然覺得,是時候了。

  婚期定在五月二十一日,是我媽花錢請了個大師,按照我倆的生辰八字算的黃道吉日。

  按照沈琳的說法,她們老家有風俗,結婚前,新人不能見面,雖然我們已經像夫妻一樣過了這麼久的日子,但畢竟結婚是大事,還是要有儀式感。

  於是沈琳搬回了她爸媽家住,我也搬回了爸媽住的別墅里。

  婚期一天天臨近,婚禮的大小事務,基本都是我爸媽在操持,我也不懂,只管出錢就好,反正二老也樂得操心,每天忙前忙後,找婚慶、發請帖,安排的妥妥噹噹。

  「哥幾個,婚房就在二樓,東西我都讓人搬上去了,」我帶著胖子、柱子、郭建他們幾個推開別墅的院門往裡走,「本來我想著找幾個工人來弄的,但我爸媽非得說這婚房喜慶的披掛還得找關係好的朋友來,這叫討個彩頭,所以只能辛苦哥幾個了。」

  「嗨,不辛苦!」郭建一臉賤兮兮的模樣,「我們哥幾個提前熟悉熟悉環境,到日子了也方便鬧洞房!」

  「哎,既然你胖哥我出手了,你就放心,絕對給你整的喜慶!」胖子嘿嘿一笑,「不過,晚上這五糧液我可得喝上啊,要不哥幾個可不樂意。」

  「嗨,喝什麼五糧液啊,茅台我都給哥幾個備上了!」我笑著給哥幾個遞煙。

  「瞧見沒?」胖子拍拍柱子,「還得是陳老闆大氣!」

  我們幾個說說笑笑的推門進去,我爸媽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商量著什麼,我爸低著頭,我媽似乎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

  見我們進來,二老迎上來熱情的給幾人打了招呼,說婚紗照啊、彩繩彩帶、喜聯這些都在二樓了,辛苦幾位了。

  胖子幾人紛紛表示不用客氣,都是自家人,我帶著他們就上了二樓。

  幾分鐘後,我從二樓下來,爸媽仍然坐在沙發上。

  「媽,」我走過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我算了一下,我這邊朋友、同行這些加起來,大概要十桌左右,咱家親戚朋友大概要多少?你們合計合計,我待會去把酒席定了。」

  我媽抬起頭,看著我,似乎有什麼話難以啟齒:「兒子啊,那個......昨天琳琳來了......」

  「嗨,她之前不是天天都來嗎?這有啥稀奇的。」我笑著不以為意,「快,爸,您也算算,我聽人說五月份結婚的人多,好點的酒店都得搶著訂。」

  「兒子——」

  「行了!」我媽話還沒說完,就被我爸生硬的打斷了,「孩子讓你算,你就算算,哪那麼多廢話!」

  我愣了一下,我爸平常在我媽面前,總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從來不起高腔,今個這是吃錯藥了?

  更奇怪的是,我媽居然沒生氣,擱平時,早得拎著耳朵收拾他了。

  我媽只是點點頭:「你忙去吧,酒席待會我算好了讓你爸去訂,你不用操心了。」

  「行,那我就不管了啊。」我也沒多想,我家這麼多年都是我媽強勢,我爸難得硬氣一回,這也在情理之中,於是轉身就要上樓。

  剛轉身走了兩步,我突然一拍腦門:「瞧我這記性,光想著咱們這邊的客人了,結婚當天,沈琳那邊的親朋好友也得招待啊,我得問問她那邊的情況。」

  說著我掏出手機就要給沈琳打電話。

  我媽在身後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臉色煞白。

  我爸連忙拉住她,一個勁地沖她搖頭。

  「媽,您這是怎麼了?」我皺著眉按下撥號鍵,「神神叨叨的。」

  還不等我媽回話,電話那頭就傳來了機械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您稍後再撥。」

  「嘿!這是玩的哪一出,手機還關機了。」我無奈地搖搖頭,「準是在她媽那又睡懶覺了,這妮子現在越來越懶了。」

  我自言自語著掛斷電話,笑著抬頭。

  正看見我媽淚流滿面,我爸夾著煙不停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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