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梅山現身,考核與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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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瀑布從山崖上傾落。

  水流砸在石台上,聲勢不小,濺起的水霧貼著崖壁往上飄。

  冬日山中寒氣重,水流邊緣結著一層薄冰。

  楊天玄站在石台正中。

  上身赤裸,雙腳踩住濕滑的青石,水柱正砸在他的肩背之上。

  每一下都帶著沉重力道。

  他的身體隨著水流微微晃動,雙腳卻始終未曾移開。

  呼吸綿長。

  氣血在體內一遍遍迴圈。

  至尊洗髓經運轉到這一步,水流的衝擊已經成為一種錘鍊。

  肩背皮肉泛紅,骨節深處傳來接連悶響。

  昨夜與禿鷲精拼殺留下的傷口尚未痊癒,此刻被冷水浸泡,痛感更重。

  楊天玄沒有停下。

  那三隻妖怪的爪風他仍記得清楚。

  短刀斷在最後一擊之前。

  若非血脈里那縷金光及時湧出,他很難撐到最後。

  肉身還不夠強。

  雲頭上,康安裕看得暗暗心驚。

  這處瀑布落差不小,水勢砸下來,便是凡間壯漢也站不住腳。

  那孩子年紀擺在這裡,身板尚未長開,居然能在水柱下站住這麼久。

  更讓他在意的是楊天玄的氣息。

  呼吸穩,心跳穩,氣血流轉一環接一環,找不出半點散亂。

  「這份定力,尋常修行之人也未必有。」

  康安裕低聲嘀咕。

  他在灌江口跟著楊戩多年,見過不少年輕仙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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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天賦不缺,心性卻少有能沉到這個程度。

  「二爺讓我看心性,倒也不算白跑。」

  念頭剛落,康安裕便收起雲頭,身形一晃落入山道。

  再次現身時,他已換了模樣。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叟,揹著一根扁擔,肩上挑著兩捆枯柴,腳步慢慢往山里走。

  那根扁擔看著普通,木色暗沉,表面纏著幾圈藤條。

  楊天玄從水柱下走出。

  他抹去臉上的水,隨手拿起放在石頭上的舊衣披好。

  肩頭的舊傷被冷水泡得發白,血色早已凝住。

  剛要轉身離開,他忽然停住腳步。

  山道那頭傳來腳步聲。

  一名老叟挑著柴走來,步子不快,踩在積雪上卻幾乎不留聲響。

  楊天玄眼神微動。

  雪地鬆軟,尋常人踩上去必定發出悶響。

  那老叟走了這麼長一段,雪面只留下淺淺印子。

  「小娃娃,大冷天在水裡泡著,不怕落病。」

  老叟停在幾步外,把扁擔從肩上取下,順勢立在雪地中。

  楊天玄看向他。

  「老丈住在山裡。」

  「砍柴換口飯吃,哪裡有柴便往哪裡走。」

  老叟捶了捶後腰,笑得憨厚。

  「方才在山那頭看見你,還以為掉進水裡的,走近才發現是自己站進去的。」

  「練身體。」

  「練身體不用這樣折騰。」

  老叟搖頭。

  「凡人有幾分力氣,頂多挑得動柴,山下那些拳師練一輩子,也攔不住一頭野豬。」

  楊天玄沒有反駁。

  老叟看了他一眼,伸手指向立在雪中的扁擔。

  「老漢這把年紀,挑這兩捆柴走得吃力,小娃娃力氣不錯,替我擔一段路。」

  楊天玄目光落在扁擔上。

  那根木頭看著不粗,兩捆枯柴也談不上沉重。

  問題出在雪面上。

  扁擔底端插進積雪的位置,雪層被壓出一圈深痕,痕跡周圍的積雪甚至向外裂開細紋。

  那是重物壓地才有的痕跡。

  「老丈自己都挑得動,何必讓我。」

  「年紀大了,腰使不上勁。」

  老叟笑著往旁邊退了半步。

  「小娃娃試試便知。」

  楊天玄走上前。

  他沒有立刻發力,先把手掌搭在扁擔中段,五指緩緩收緊。

  那一瞬,一股沉重壓力順著手臂傳來。

  不是柴火的重量。

  扁擔本身沉得反常,像是把整座山壓進了這根木頭裡。

  尋常人碰到便會被壓得跪下。

  楊天玄呼吸微微一沉,至尊洗髓經開始運轉。

  氣血自腰腹升起,順著脊骨湧向雙臂。

  昨夜掰斷妖怪喙骨的力量再次被調動。

  他一手扣住扁擔,手腕向上一提。

  扁擔離開雪地。


  楊天玄單手將其提起,橫在身側,手臂微微發抖,腳下青石卻紋絲未動。

  老叟眼中掠過一抹驚色。

  那根扁擔是他從灌江口帶下來的仙藤所制,壓著一分神力,尋常山間妖物都休想抬起。

  這孩子只用肉身之力,便把它提離雪地。

  「力氣倒真不小。」

  老叟收起驚訝,故意開口。

  「你這份筋骨,若肯老老實實讀書種田,倒也能過安穩日子,偏偏跑到深山裡逞兇鬥狠。」

  楊天玄沒有回答。

  老叟又道。

  「老漢在山裡住了多年,前些年聽過一件事。」

  「什麼事。」

  「說是華陰縣有位仙人的妹妹,不守規矩,私下嫁給凡人書生,最後被自家兄長鎮在華山底下。」

  老叟搖著頭,語氣帶著幾分嘲弄。

  「那位兄長當年也是硬骨頭,和天庭對著幹過,如今倒替天庭辦事,一家人從上到下全是反骨,跟著他們混,遲早跟著倒霉。」

  風從崖邊吹過。

  水聲依舊轟響。

  楊天玄握著扁擔,神色未變。

  「老丈知道得不少。」

  「山里人閒話多。」

  「閒話說得這樣清楚,倒不像山里人。」

  老叟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住。

  楊天玄將扁擔立回雪地,抬眼看向他。

  「你腳下踩雪不留深痕,身上一絲寒氣也不帶,這根扁擔壓著一分神力,凡間木匠做不出來。」

  老叟眼中驟然一凝。

  「小娃娃說什麼。」

  「你從上面來。」

  楊天玄語氣平淡。

  「灌江口的人。」

  山道上安靜下來。

  康安裕維持著老叟的模樣,心裡卻翻起波瀾。

  他這副裝扮曾在人間用過多次,遇上小妖都看不出破綻。

  眼前這個孩子只憑一根扁擔和幾步腳印,便把根底猜到七八分。

  「你倒是敢說。」

  老叟眉頭一皺,語氣轉沉。

  「便算老漢從上面來,你方才那些話若被別人聽見,足夠給你惹上大禍。」

  「我沒說錯。」

  「楊家的事,你也敢接著往下講。」

  「為何不敢。」

  楊天玄迎著他的目光。

  「我娘嫁給凡人,天庭說她犯了天規,我舅舅出手鎮壓,天庭說他執法有功。」

  「你既然清楚,便該明白反抗天庭沒有好處。」

  「楊家反的不是天。」

  楊天玄聲音沉下去。

  「天在頭頂,風雨照常來,誰也反不了。」

  「那你說反什麼。」

  「反那些定規矩的人。」

  楊天玄伸手指向腳下大地。

  「規矩說仙凡不能相戀,可我娘沒害過誰。」

  「規矩說骨肉相殘才算執法,我舅舅背下萬古罵名,那些定規矩的人坐在雲上,連一句話都不用擔。」

  「這種規矩腐得發臭,該砸。」

  風聲呼嘯。

  老叟站在山道上,久久未曾開口。

  他看著眼前這個身上帶傷、舊衣濕透的少年,心中那點試探念頭徹底散去。

  這份見識,這份骨氣,和當年灌江口那位提刀闖上南天門的二爺,幾乎一脈相承。

  「你可知這些話若傳到天庭。」

  「傳出去便傳出去。」

  楊天玄彎腰拾起自己的短衣。

  「我如今連仙都算不上,他們懶得理我。」

  「等我站得夠高,他們想理也攔不住。」

  老叟忽然大笑起來。

  笑聲在山谷中迴蕩,驚得崖邊積雪成片滑落。

  「好,好一個楊家骨頭。」

  他上前一步,把那根扁擔扔到楊天玄腳邊。

  「這根扁擔留給你,當個練力的東西,每日提上一炷香工夫,筋骨長得快。」

  楊天玄看著扁擔,沒有伸手去接。

  「無功不受祿。」

  「你替老漢擔了柴,算不上白拿。」

  老叟從懷中取出一枚朱紅靈果和一塊玉佩。

  靈果表面泛著淡光,清香撲鼻,玉佩樣式古樸,表面刻著灌江口的紋路。

  「果子吃了養身,玉佩收好。」

  「這是什麼。」

  「往後遇上過不去的坎,把它拿出來。」

  老叟把兩件東西放在扁擔旁,轉身便走。

  楊天玄開口。

  「你還沒說自己是誰。」

  老叟腳步不停。

  「山里砍柴的老漢。」

  「灌江口的老漢。」

  「隨你怎麼想。」

  那道背影走出幾步,忽然凌空一踏,整個人化作流光,朝雲海方向消失不見。

  山道上只留下一串淺淺腳印。

  楊天玄站在原地,俯身拾起朱果與玉佩。

  朱果入手溫熱,清氣順著掌心滲入體內。

  玉佩上的紋路他看得明白,那是灌江口的標記。

  舅舅派人來看過自己。

  他將朱果收好,正要轉身離開,腦海中忽然響起一道清脆聲響。

  「檢測到宿主擷取原命定之人前期福緣,截胡成功。」

  「獎勵發放:八九玄功殘篇體悟。」

  一段晦澀法訣隨之湧入神魂。

  字句不多,卻重得壓住心神。

  楊天玄站在山道上,握緊手中的朱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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