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褚字去衣
幽暗的大殿內，燭火劇烈搖晃，幾乎要被灌入的寒風盡數撲滅。
借著明滅不定的殘燭與蒼白的雪光，柳姎死死盯著內室的方向。
巨大的黃銅鏡前，兩道人影交疊在一起。
褚止月單膝跪地，雙臂緊緊護著一個人。而在他寬闊的後背邊緣，隱隱透出一抹艷得刺目的正紅色流雲錦。
那是一件女子的宮裝。
柳姎喉嚨發緊，連呼吸都忘了。
忘衣？
原來，真的有這麼個女人。
不僅褚扶玉大半夜來私會她，如今連一向端方守禮的恆王，竟也敢在這廢棄的宮殿裡，如此逾越地將這女人死死摟在懷裡？
「皇嫂？」
聽見破門聲，褚止月猛地回頭。看清來人是柳姎，他本就蒼白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扯下身上的雪狐大氅，兜頭將懷中那抹紅影裹得嚴嚴實實，連頭臉都遮住了，死死按進自己懷裡。
「你怎麼進來了！」褚止月聲音發緊，語氣里透著前所未有的慌亂與凌厲，「快出去！」
「恆王殿下這般護著，倒讓本宮好奇了。」
柳姎氣極反笑，踩著青磚一步步踏入大殿，「這禧年殿裡藏著的，到底是陛下新納的忘衣小主，還是……恆王殿下見不得光的心尖寵？」
「皇嫂慎言！」褚止月額頭青筋直跳，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他越是死死護著，這誤會便越深。
可若是不護……若是讓皇后看見皇兄此刻的模樣，皇兄這輩子身為帝王的尊嚴就徹底踏碎了！
「臣弟在此處理私事，與陛下無關，請娘娘速速回宮！」
「與陛下無關？」
柳姎在珠簾外站定，目光如刀，死死盯著褚止月懷裡那團不斷掙扎的大氅。
「外頭那兩個奴才，可是親口對本宮說，陛下進了這禧年殿。既然殿下懷裡抱的是私事，那陛下呢？」
就在這時。
那團被捂在狐裘下的人影，突然發出一聲壓抑又沙啞的低喃。
「……姎姎？」
那是褚扶玉的聲音。
低啞，黏糊，帶著濃得化不開的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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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姎渾身一震。
怎麼可能？
那聲音，分明是從恆王懷裡那團紅衣中傳出來的！
褚扶玉發了狠，掙脫的力氣極大。褚止月左肩本就有傷，加上不敢真正用力傷了皇帝，一時竟沒能按住。
「皇兄，別……」褚止月絕望地哀求。
「滾開！」一聲帶著暴戾的嘶吼。
玄色的大氅滑落，委頓在滿是灰塵的金磚上。
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柳姎眼帘微撐，看著眼前這荒誕到極致的一幕。
大魏那不可一世、殺人如麻的鐵血暴君，此刻正狼狽地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他高大精壯的身軀，被生拼硬湊地塞進一件尺寸極小的正紅色流雲錦舊宮裝里。
袖口密匝匝的金線彼岸花，被他結實的肌肉撐得快要崩裂。
他墨發散亂，左臂翻卷的刀傷還在往外滲血，生生染污了那身艷麗的女裝。
滿身刺鼻的酒氣，眼尾燒著詭異的猩紅，眼淚和著冷汗，狼狽地糊了滿臉。
褚字去衣，便是者。
忘衣，就是褚扶玉他自己。
柳姎的心，在這一刻驟然漏跳了一拍。
她算盡了人心，想過褚扶玉也許是金屋藏嬌，想過他也許是故意拿別的女人來激怒她。
可她無論如何也算不到，這個在朝堂上殺人如麻的暴君，在這個深夜，會穿著他亡母的衣服，對著一面黃銅鏡，可憐巴巴地祈求愛。
他沒有別人。
他只有他自己。
「姎姎……」
褚扶玉推開褚止月，跌跌撞撞地想要站起來。可酒意太濃，他剛起身，膝蓋一軟，又重重地跪了下去。
「姎姎，你來找朕了……」
「你沒走，你沒有不要朕……」
柳姎垂著眼，看著腳下搖尾乞憐的男人，心口恐慌的抽痛。
她一直以為，褚扶玉愛她，是因為她裝出了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補足了他對完美妻子的幻想。
可現在，他最不堪的一面，血淋淋地扒開，攤在了她面前。
一旁的褚止月紅著眼眶，難堪地別開了視線。
「皇嫂。」褚止月聲音發乾，「皇兄他……只是太想太后了。他喝多了，認不得人。今日之事，請皇嫂就當什麼都沒看見。」
柳姎沒有理會褚止月。
她緩緩蹲下身子，伸出微涼的手，指尖不躲不避地撫上褚扶玉被淚水浸得透濕的面頰。
「所以，」柳姎的聲音很輕，「你就是忘衣。」
褚扶玉茫然地望著她，漆黑的眼眸里沒有殺伐，只有純粹的依賴與迷茫。
「什麼……忘衣，朕不知道，朕什麼都不知道……」
褚止月立刻在一旁解釋：「皇嫂別誤會，忘衣是我方才和鑒心隨口扯的一個名字，是怕別人知道皇兄穿女裝，才……」
柳姎眼睫微垂，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朕不是、不是忘衣，朕是怪物！」褚扶玉把臉死死往她掌心裡蹭，「父皇說，朕是天生狠毒的怪物。姎姎也覺得朕噁心了，是不是？」
他低下頭，目光觸及身上那件荒謬滑稽的女裝，突然瘋了一樣去撕扯身上的流雲錦。
「刺啦」一聲，昂貴的布料被撕裂。
「朕脫了，朕不穿了！」他慌亂地去扯那些布料，「朕馬上就把它燒了！姎姎別生朕的氣，別像他們一樣怕朕……朕只有你了，朕真的只有你了……」
「褚扶玉。」
柳姎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那么小，卻輕而易舉地制止了他的狂暴。
褚扶玉僵住了。
柳姎一點一點剝下那件破裂的紅衣，將它放在一旁。隨後，她解下身上的雪狐大氅，展開，將面前這個顫抖的男人，緊緊裹入懷中。
狐裘上帶著她身上獨有的香氣。
褚扶玉死死摟住她的腰，將臉埋進她的胸口，壓抑的嗚咽聲穿透厚厚的狐裘，悶悶地傳出來。
柳姎閉上眼，下巴抵著他散亂的發頂。
「和我回宮，乖一點。」
褚止月一愣：「皇嫂，皇兄他此刻醉得厲害……」
柳姎目光清冷地掃了一眼還跪在原地的褚止月。
「本宮會帶他回養心殿。今日之事，你我都爛在肚子裡，別走漏半點風聲。」
褚止月看著柳姎的眼睛。
眼前這個看似柔弱溫良的女人，此刻眼底沒有哪怕一絲的嫌惡與恐懼，反而透著一種護食般的決絕。
他放下心來，鄭重叩首：「臣弟遵旨。」
雪夜的風更緊了。
柳姎費力地將褚扶玉扶起來。男人大半的重量壓在她單薄的肩膀上，可她卻穩穩地撐住了。
大氅之下，兩人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
褚扶玉乖順得像被拔了牙的惡狼，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往外走。
宮道上，積雪踩在腳下發出咯吱的聲響。
鑒心帶著一干宮人，早早退到了長街盡頭。看到帝後二人相互依偎著走來，誰也不敢抬頭多看一眼。
借著明滅不定的殘燭與蒼白的雪光，柳姎死死盯著內室的方向。
巨大的黃銅鏡前，兩道人影交疊在一起。
褚止月單膝跪地，雙臂緊緊護著一個人。而在他寬闊的後背邊緣，隱隱透出一抹艷得刺目的正紅色流雲錦。
那是一件女子的宮裝。
柳姎喉嚨發緊，連呼吸都忘了。
忘衣？
原來，真的有這麼個女人。
不僅褚扶玉大半夜來私會她，如今連一向端方守禮的恆王，竟也敢在這廢棄的宮殿裡，如此逾越地將這女人死死摟在懷裡？
「皇嫂？」
聽見破門聲，褚止月猛地回頭。看清來人是柳姎，他本就蒼白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扯下身上的雪狐大氅，兜頭將懷中那抹紅影裹得嚴嚴實實，連頭臉都遮住了，死死按進自己懷裡。
「你怎麼進來了！」褚止月聲音發緊，語氣里透著前所未有的慌亂與凌厲，「快出去！」
「恆王殿下這般護著，倒讓本宮好奇了。」
柳姎氣極反笑，踩著青磚一步步踏入大殿，「這禧年殿裡藏著的，到底是陛下新納的忘衣小主，還是……恆王殿下見不得光的心尖寵？」
「皇嫂慎言！」褚止月額頭青筋直跳，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他越是死死護著，這誤會便越深。
可若是不護……若是讓皇后看見皇兄此刻的模樣，皇兄這輩子身為帝王的尊嚴就徹底踏碎了！
「臣弟在此處理私事，與陛下無關，請娘娘速速回宮！」
「與陛下無關？」
柳姎在珠簾外站定，目光如刀，死死盯著褚止月懷裡那團不斷掙扎的大氅。
「外頭那兩個奴才，可是親口對本宮說，陛下進了這禧年殿。既然殿下懷裡抱的是私事，那陛下呢？」
就在這時。
那團被捂在狐裘下的人影，突然發出一聲壓抑又沙啞的低喃。
「……姎姎？」
那是褚扶玉的聲音。
低啞，黏糊，帶著濃得化不開的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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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姎渾身一震。
怎麼可能？
那聲音，分明是從恆王懷裡那團紅衣中傳出來的！
褚扶玉發了狠，掙脫的力氣極大。褚止月左肩本就有傷，加上不敢真正用力傷了皇帝，一時竟沒能按住。
「皇兄，別……」褚止月絕望地哀求。
「滾開！」一聲帶著暴戾的嘶吼。
玄色的大氅滑落，委頓在滿是灰塵的金磚上。
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柳姎眼帘微撐，看著眼前這荒誕到極致的一幕。
大魏那不可一世、殺人如麻的鐵血暴君，此刻正狼狽地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他高大精壯的身軀，被生拼硬湊地塞進一件尺寸極小的正紅色流雲錦舊宮裝里。
袖口密匝匝的金線彼岸花，被他結實的肌肉撐得快要崩裂。
他墨發散亂，左臂翻卷的刀傷還在往外滲血，生生染污了那身艷麗的女裝。
滿身刺鼻的酒氣，眼尾燒著詭異的猩紅，眼淚和著冷汗，狼狽地糊了滿臉。
褚字去衣，便是者。
忘衣，就是褚扶玉他自己。
柳姎的心，在這一刻驟然漏跳了一拍。
她算盡了人心，想過褚扶玉也許是金屋藏嬌，想過他也許是故意拿別的女人來激怒她。
可她無論如何也算不到，這個在朝堂上殺人如麻的暴君，在這個深夜，會穿著他亡母的衣服，對著一面黃銅鏡，可憐巴巴地祈求愛。
他沒有別人。
他只有他自己。
「姎姎……」
褚扶玉推開褚止月，跌跌撞撞地想要站起來。可酒意太濃，他剛起身，膝蓋一軟，又重重地跪了下去。
「姎姎，你來找朕了……」
「你沒走，你沒有不要朕……」
柳姎垂著眼，看著腳下搖尾乞憐的男人，心口恐慌的抽痛。
她一直以為，褚扶玉愛她，是因為她裝出了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補足了他對完美妻子的幻想。
可現在，他最不堪的一面，血淋淋地扒開，攤在了她面前。
一旁的褚止月紅著眼眶，難堪地別開了視線。
「皇嫂。」褚止月聲音發乾，「皇兄他……只是太想太后了。他喝多了，認不得人。今日之事，請皇嫂就當什麼都沒看見。」
柳姎沒有理會褚止月。
她緩緩蹲下身子，伸出微涼的手，指尖不躲不避地撫上褚扶玉被淚水浸得透濕的面頰。
「所以，」柳姎的聲音很輕，「你就是忘衣。」
褚扶玉茫然地望著她，漆黑的眼眸里沒有殺伐，只有純粹的依賴與迷茫。
「什麼……忘衣，朕不知道，朕什麼都不知道……」
褚止月立刻在一旁解釋：「皇嫂別誤會，忘衣是我方才和鑒心隨口扯的一個名字，是怕別人知道皇兄穿女裝，才……」
柳姎眼睫微垂，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朕不是、不是忘衣，朕是怪物！」褚扶玉把臉死死往她掌心裡蹭，「父皇說，朕是天生狠毒的怪物。姎姎也覺得朕噁心了，是不是？」
他低下頭，目光觸及身上那件荒謬滑稽的女裝，突然瘋了一樣去撕扯身上的流雲錦。
「刺啦」一聲，昂貴的布料被撕裂。
「朕脫了，朕不穿了！」他慌亂地去扯那些布料，「朕馬上就把它燒了！姎姎別生朕的氣，別像他們一樣怕朕……朕只有你了，朕真的只有你了……」
「褚扶玉。」
柳姎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那么小，卻輕而易舉地制止了他的狂暴。
褚扶玉僵住了。
柳姎一點一點剝下那件破裂的紅衣，將它放在一旁。隨後，她解下身上的雪狐大氅，展開，將面前這個顫抖的男人，緊緊裹入懷中。
狐裘上帶著她身上獨有的香氣。
褚扶玉死死摟住她的腰，將臉埋進她的胸口，壓抑的嗚咽聲穿透厚厚的狐裘，悶悶地傳出來。
柳姎閉上眼，下巴抵著他散亂的發頂。
「和我回宮，乖一點。」
褚止月一愣：「皇嫂，皇兄他此刻醉得厲害……」
柳姎目光清冷地掃了一眼還跪在原地的褚止月。
「本宮會帶他回養心殿。今日之事，你我都爛在肚子裡，別走漏半點風聲。」
褚止月看著柳姎的眼睛。
眼前這個看似柔弱溫良的女人，此刻眼底沒有哪怕一絲的嫌惡與恐懼，反而透著一種護食般的決絕。
他放下心來，鄭重叩首：「臣弟遵旨。」
雪夜的風更緊了。
柳姎費力地將褚扶玉扶起來。男人大半的重量壓在她單薄的肩膀上，可她卻穩穩地撐住了。
大氅之下，兩人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
褚扶玉乖順得像被拔了牙的惡狼，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往外走。
宮道上，積雪踩在腳下發出咯吱的聲響。
鑒心帶著一干宮人，早早退到了長街盡頭。看到帝後二人相互依偎著走來，誰也不敢抬頭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