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死局
褚扶玉握劍的手背暴起青筋，骨節泛白。
殺意在胸腔里橫衝直撞，他想活剮了褚止月。
他分不清自己在嫉妒什麼。
是嫉妒褚止月碰了她的身體，還是嫉妒褚止月能被姎姎護在懷裡，亦或是嫉妒柳姎眼裡那份憐惜。
那份憐惜，他許久都不曾看到了。
柳姎聽到動靜，緩緩睜開方才因為絕望而閉上的眼。
視線觸及那道熟悉身影的瞬間，她猛地放開懷裡的褚止月，連鞋都顧不上穿，跌跌撞撞地從榻上撲了下來沖了過去，一把死死抱住褚扶玉的腰。
褚扶玉被她撞得悶哼一聲，強行咽下喉頭的腥甜。
他慌忙將滴血的天子劍負於身後，生怕劍上的煞氣衝撞了她，這才用單臂緊緊回摟住她顫抖的身子。
「褚扶玉……」柳姎渾身抖得厲害，聲音帶著哭腔，雙手在他身上胡亂檢查著，「你流血了？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是旁人的血。」
確認他無礙後，劫後餘生的恐懼瞬間化作了委屈的怒火。
柳姎用力捶打了一下他的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剛才去哪兒了！我剛剛差點就死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為什麼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我身邊……」
「是朕不好，朕來遲了。」
褚扶玉抬手撫弄著柳姎的烏髮，冷不丁抬眼，視線與褚止月撞了個正著。
眸光森寒，戾氣逼人。
褚止月瞬間汗毛倒豎。
這等駭人的煞氣……他恍然大悟。
眼前這個浴血而歸的修羅，才是真正的皇兄！
昨夜落馬谷里那個殺伐果決的「殺神皇后」，絕對是他重傷之下產生的幻象，荒唐地將皇兄看作了皇嫂。
褚止月頭皮發麻，慌忙從榻上滾落，扯動背後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皇……皇兄！」他顧不上疼，單膝跪地倉皇解釋，「臣弟方才只是為了擋刀！突厥人殺進來，臣弟別無他法才冒犯了娘娘！娘娘也只是想為臣弟包紮！」
他太了解褚扶玉那暴虐多疑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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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若是慢上半句，他今日必將血濺當場。
褚扶玉沒理他。
他抬起乾淨的右手，指腹輕輕擦過柳姎臉頰上的血跡。
「傷著哪沒有？」他聲音沙啞，壓抑著未平的殺意。
柳姎白著臉，驚魂未定地搖頭。
褚扶玉收回手，放開她，轉身走向帳外。
「月影，護好她。再有差池，提頭來見。」
他不敢多留。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當著她的面，把褚止月活活掐死。
「屬下領命！」負傷的月影單膝跪地，佩劍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聲響。
話音落，褚扶玉掀簾而出。狂風卷著雪花湧入，逼人的寒意讓柳姎瑟縮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半步，下意識想喚他，那暗紅色的背影卻已瞬間融入了無邊黑夜。
❀
風雪肆虐。
落馬谷後側，突厥王帳所在之地。
褚扶玉勒馬立於高坡。下方，是突厥大軍的連營。
上一世，他曾在此地大破阿史那隼。
那時，阿史那隼設計將他和褚止月一樣誘至落馬谷埋伏，因為覺得已經他們是瓮中捉鱉，輕敵得只派了麾下五萬突厥兵與他們作戰。
是他率一隊輕騎，找到了突厥兵將糧草囤積於西側葫蘆口，他燒毀糧草，引得敵軍大亂，隨後重裝騎兵踩踏而過，一戰定乾坤。
這一世他故技重施。
本可以趁亂一舉生擒阿史那隼，卻因為中軍大營敵襲，放棄了這個機會。
如今再回來。
阿史那隼已經改變了陣型。
十萬大軍全部依山結寨，拒馬、鐵蒺藜鋪滿平地。重型床弩架在半山腰，箭簇泛著幽藍的毒光。
前線戰報頻傳。
「陛下，左路軍受阻！突厥人挖了連環陷馬坑，我軍鐵浮屠折損三百！」
「陛下，右路軍遭敵軍火攻，無法推進！」
褚扶玉面沉如水。
阿史那隼有了防備。昨夜落馬谷的伏擊，打草驚蛇了。
突厥人的主力軍如今集合，早就退守此地，布下了天羅地網。
強攻，就是拿大魏將士的命去填。
退兵，突厥騎兵必會尾隨追殺，大軍將全軍覆沒。
進退維谷。
死局。
褚扶玉拔出天子劍，指節用力到發白。
「擊鼓。」他冷聲下令。
就算是用屍體堆，他也要堆出一條血路。他答應過姎姎，要帶她回朝。
❀
中軍大帳。
軍醫為褚止月重新包紮了傷口。
柳姎坐在案幾前，盯著地上的血跡出神。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衝進營帳，跪倒在地：「報！前線急報！」
柳姎猛地站起身：「說。」
「突厥主力據險死守，我軍強攻受挫，死傷慘重！陛下親率督戰隊衝鋒，已陷入敵軍重圍！」
柳姎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衝到褚止月榻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袖，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騙我！」柳姎聲音發顫，眼眶瞬間紅了，「他說過很安全的！他說只要一天就能班師回朝！他會死在那裡是不是？！」
褚止月看著柳姎。
眼淚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這個皇兄口中冷血無情的柳家女，此刻哭得不能自已。
她愛皇兄。
褚止月心頭一震，反手握住柳姎的手腕。
「嫂嫂，你冷靜。」褚止月聲音放輕，「他可是皇兄，大魏的戰神。他不會死的。」
「你少拿這話誆我！」柳姎甩開他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六萬對十萬，還是攻堅戰。他拿什麼贏？拿命嗎！」
她不能讓他死。
柳姎深吸一口氣，抬手狠狠抹去眼淚。
「褚止月，把前線的地形、突厥的兵力分布、還有他們各部將領的名字，一字不落地告訴我。」
褚止月愣住。
「嫂嫂，你懂兵法？」
「我不懂兵法，但我懂人心。」
營帳內死寂。
褚止月忍著劇痛，將前線的情報全盤托出。
「突厥十萬大軍，分為三部。阿史那隼坐鎮中軍，擁兵五萬。左谷蠡王統領左翼兩萬，右賢王統領右翼三萬。」
「阿史那隼防守嚴密，中軍無懈可擊。左右兩翼互為犄角，牽一髮而動全身。」
柳姎盯著沙盤，目光在「左谷蠡王」的令旗上停留。
前世，她坐鎮中宮，為了珩兒將來的江山安穩，將周邊各國的卷宗翻了個底朝天。
突厥王室的那些爛帳，她比誰都清楚。
「左谷蠡王。」柳姎冷笑一聲，「我記得，阿史那隼的王妃，原本是左谷蠡王的未婚妻。阿史那隼篡位後，強占了弟媳。」
褚止月點頭：「確有此事。突厥人兄死弟及，這本不算什麼。但左谷蠡王一直懷恨在心。只是礙於阿史那隼兵強馬壯，不敢發作。」
「不敢發作，是因為籌碼不夠。」柳姎指尖點在沙盤上，聲音輕柔，卻透著徹骨的毒意，「如果，我們給他一個殺阿史那隼的理由呢？」
殺意在胸腔里橫衝直撞，他想活剮了褚止月。
他分不清自己在嫉妒什麼。
是嫉妒褚止月碰了她的身體，還是嫉妒褚止月能被姎姎護在懷裡，亦或是嫉妒柳姎眼裡那份憐惜。
那份憐惜，他許久都不曾看到了。
柳姎聽到動靜，緩緩睜開方才因為絕望而閉上的眼。
視線觸及那道熟悉身影的瞬間，她猛地放開懷裡的褚止月，連鞋都顧不上穿，跌跌撞撞地從榻上撲了下來沖了過去，一把死死抱住褚扶玉的腰。
褚扶玉被她撞得悶哼一聲，強行咽下喉頭的腥甜。
他慌忙將滴血的天子劍負於身後，生怕劍上的煞氣衝撞了她，這才用單臂緊緊回摟住她顫抖的身子。
「褚扶玉……」柳姎渾身抖得厲害，聲音帶著哭腔，雙手在他身上胡亂檢查著，「你流血了？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是旁人的血。」
確認他無礙後，劫後餘生的恐懼瞬間化作了委屈的怒火。
柳姎用力捶打了一下他的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剛才去哪兒了！我剛剛差點就死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為什麼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我身邊……」
「是朕不好，朕來遲了。」
褚扶玉抬手撫弄著柳姎的烏髮，冷不丁抬眼，視線與褚止月撞了個正著。
眸光森寒，戾氣逼人。
褚止月瞬間汗毛倒豎。
這等駭人的煞氣……他恍然大悟。
眼前這個浴血而歸的修羅，才是真正的皇兄！
昨夜落馬谷里那個殺伐果決的「殺神皇后」，絕對是他重傷之下產生的幻象，荒唐地將皇兄看作了皇嫂。
褚止月頭皮發麻，慌忙從榻上滾落，扯動背後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皇……皇兄！」他顧不上疼，單膝跪地倉皇解釋，「臣弟方才只是為了擋刀！突厥人殺進來，臣弟別無他法才冒犯了娘娘！娘娘也只是想為臣弟包紮！」
他太了解褚扶玉那暴虐多疑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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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若是慢上半句，他今日必將血濺當場。
褚扶玉沒理他。
他抬起乾淨的右手，指腹輕輕擦過柳姎臉頰上的血跡。
「傷著哪沒有？」他聲音沙啞，壓抑著未平的殺意。
柳姎白著臉，驚魂未定地搖頭。
褚扶玉收回手，放開她，轉身走向帳外。
「月影，護好她。再有差池，提頭來見。」
他不敢多留。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當著她的面，把褚止月活活掐死。
「屬下領命！」負傷的月影單膝跪地，佩劍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聲響。
話音落，褚扶玉掀簾而出。狂風卷著雪花湧入，逼人的寒意讓柳姎瑟縮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半步，下意識想喚他，那暗紅色的背影卻已瞬間融入了無邊黑夜。
❀
風雪肆虐。
落馬谷後側，突厥王帳所在之地。
褚扶玉勒馬立於高坡。下方，是突厥大軍的連營。
上一世，他曾在此地大破阿史那隼。
那時，阿史那隼設計將他和褚止月一樣誘至落馬谷埋伏，因為覺得已經他們是瓮中捉鱉，輕敵得只派了麾下五萬突厥兵與他們作戰。
是他率一隊輕騎，找到了突厥兵將糧草囤積於西側葫蘆口，他燒毀糧草，引得敵軍大亂，隨後重裝騎兵踩踏而過，一戰定乾坤。
這一世他故技重施。
本可以趁亂一舉生擒阿史那隼，卻因為中軍大營敵襲，放棄了這個機會。
如今再回來。
阿史那隼已經改變了陣型。
十萬大軍全部依山結寨，拒馬、鐵蒺藜鋪滿平地。重型床弩架在半山腰，箭簇泛著幽藍的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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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左路軍受阻！突厥人挖了連環陷馬坑，我軍鐵浮屠折損三百！」
「陛下，右路軍遭敵軍火攻，無法推進！」
褚扶玉面沉如水。
阿史那隼有了防備。昨夜落馬谷的伏擊，打草驚蛇了。
突厥人的主力軍如今集合，早就退守此地，布下了天羅地網。
強攻，就是拿大魏將士的命去填。
退兵，突厥騎兵必會尾隨追殺，大軍將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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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
褚扶玉拔出天子劍，指節用力到發白。
「擊鼓。」他冷聲下令。
就算是用屍體堆，他也要堆出一條血路。他答應過姎姎，要帶她回朝。
❀
中軍大帳。
軍醫為褚止月重新包紮了傷口。
柳姎坐在案幾前，盯著地上的血跡出神。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衝進營帳，跪倒在地：「報！前線急報！」
柳姎猛地站起身：「說。」
「突厥主力據險死守，我軍強攻受挫，死傷慘重！陛下親率督戰隊衝鋒，已陷入敵軍重圍！」
柳姎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衝到褚止月榻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袖，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騙我！」柳姎聲音發顫，眼眶瞬間紅了，「他說過很安全的！他說只要一天就能班師回朝！他會死在那裡是不是？！」
褚止月看著柳姎。
眼淚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這個皇兄口中冷血無情的柳家女，此刻哭得不能自已。
她愛皇兄。
褚止月心頭一震，反手握住柳姎的手腕。
「嫂嫂，你冷靜。」褚止月聲音放輕，「他可是皇兄，大魏的戰神。他不會死的。」
「你少拿這話誆我！」柳姎甩開他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六萬對十萬，還是攻堅戰。他拿什麼贏？拿命嗎！」
她不能讓他死。
柳姎深吸一口氣，抬手狠狠抹去眼淚。
「褚止月，把前線的地形、突厥的兵力分布、還有他們各部將領的名字，一字不落地告訴我。」
褚止月愣住。
「嫂嫂，你懂兵法？」
「我不懂兵法，但我懂人心。」
營帳內死寂。
褚止月忍著劇痛，將前線的情報全盤托出。
「突厥十萬大軍，分為三部。阿史那隼坐鎮中軍，擁兵五萬。左谷蠡王統領左翼兩萬，右賢王統領右翼三萬。」
「阿史那隼防守嚴密，中軍無懈可擊。左右兩翼互為犄角，牽一髮而動全身。」
柳姎盯著沙盤，目光在「左谷蠡王」的令旗上停留。
前世，她坐鎮中宮，為了珩兒將來的江山安穩，將周邊各國的卷宗翻了個底朝天。
突厥王室的那些爛帳，她比誰都清楚。
「左谷蠡王。」柳姎冷笑一聲，「我記得，阿史那隼的王妃，原本是左谷蠡王的未婚妻。阿史那隼篡位後，強占了弟媳。」
褚止月點頭：「確有此事。突厥人兄死弟及，這本不算什麼。但左谷蠡王一直懷恨在心。只是礙於阿史那隼兵強馬壯，不敢發作。」
「不敢發作，是因為籌碼不夠。」柳姎指尖點在沙盤上，聲音輕柔，卻透著徹骨的毒意，「如果，我們給他一個殺阿史那隼的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