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剖心
「告訴你？然後呢？」
褚扶玉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慘澹。
「那時候的你，把朕當成強取豪奪的暴君，你在朕面前，就像一隻總團在一起的刺蝟。你唯一在乎的，就是你那個好姐姐。」
他逼近半步，眸光沉痛：「朕若直言，是你視若珍寶的姐姐要毀你容顏、取你性命，你會信嗎？」
「你只會覺得，是朕這瘋子在挑撥離間，連你世上唯一的血親都要抹黑。」
柳姎僵在原地，她雙唇翕動，卻發不出一絲聲響。
「朕怕你受不住。」褚扶玉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晦澀的痛楚，「你將她視作命里的光。」
「朕若親手掐滅了那束光，你這輩子，就真的只剩下一片漆黑了。」
「朕……捨不得看你信仰崩塌。」
柳姎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一股難言的酸澀從心底翻湧而上，直衝鼻腔。
褚扶玉這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暴君，竟在小心翼翼地護著她那點可憐又虛假的親情。
為什麼？
柳姎定定地看著他垂落的眼睫，恍惚間，仿佛穿透了這具暴戾的軀殼，看到了多年前那個信仰盡毀，滿身是血的少年褚扶玉。
是了，他懂那種痛。
他是在一片廢墟和死寂中，硬生生把自己變成如今這副惡鬼模樣的。
因為自己跌入過無底的深淵，所以才捨不得看她也墜落？
「那後來呢？」柳姎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可前世，她死了，死在梅園的雪地里。」
「前世，我的臉潰爛後，姐姐有一天晚上突然跑來找我。她哭著說，你看上了她，要強奪她入宮。她寧死不從，便用金釵自毀容貌，以此明志。」
「第二日，她約我去梅園，我去了。然後我親眼所見，她倒在血泊中，喉管被割斷。而你，提著滴血的劍，就站在她身側……」
大殿內的氣壓驟降至冰點。
褚扶玉怔住了，原本死寂的眼底掀起驚濤駭浪。
「所以……」他聲音發顫，帶著不可置信的荒謬感，「你一直以為，是朕求而不得，惱羞成怒殺了她？」
柳姎眼眶泛紅，垂下頭：「畢竟，那是我親眼所見……」
「荒謬至極！」
褚扶玉猛地拔高音量，拂袖間帶翻了柳姎手邊的青瓷茶盞。
碎瓷飛濺，他胸膛劇烈起伏，眼尾逼出一抹猩紅的戾氣。
「朕會看上她？朕去強奪她？！你當朕是什麼飢不擇食的草芥之輩嗎！」
褚扶玉咬牙切齒，「前世，是她察覺爛面花粉之事敗露，怕朕降罪柳家，更怕朕將真相和盤托出讓你恨她。」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她約你去梅園，根本不是為了見你，而是為了算計你我！」
「她提前服下劇毒，故意激怒朕拔劍，自己撞上劍鋒……她就是要用這條命，在你心裡扎一根刺！」
「讓你覺得朕是個暴虐無道的畜生，讓你徹底恨朕，和朕離心！」
柳姎瞳孔驟縮，腦海中轟然一聲。
前世梅園那一幕，無數個被忽略的細節此刻如潮水般湧來。
柳含章倒下時，嘴角那一抹詭異的弧度；褚扶玉提著劍，看著她時那錯愕又嫌棄的眼神……
原來，那是個死局。
柳含章用自己的命，在她和褚扶玉之間，劃下了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她贏了。」褚扶玉看著她，笑聲悲涼透骨，「你果然恨透了朕。」
柳姎喉嚨發乾。
前世，她在柳府處境艱難，只有柳含章給過她些許溫暖。
所以，因為姐姐的死，她防備他、算計他，哪怕褚扶玉將全天下的奇珍異寶捧到她面前，她也只當那是暴君偽善的施捨。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柳含章用死亡，完成了對她最狠的誅心。
「你知不知道……」褚扶玉頹然退後半步，聲音里透著心如死灰的疲憊。
他抬起手，指著自己的心口。明明頂著的是柳姎那張清麗絕倫的面容，此刻卻布滿了難以言喻的悲傷。
「朕的這顆心，早就被你一個人塞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不曾留下，哪裡還有半分餘地去容下旁人？！」
「你覺得朕暴虐，覺得朕冷血。是，我褚扶玉是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可我這惡魔，這輩子唯一沒捨得動過一根指頭的人，就只有一個你啊，姎姎！」
柳姎徹底僵在原地。
心口那個被柳含章生生扯出來的血洞，猝不及防地被一股滾燙的岩漿填滿，燙得她眼眶酸澀，淚水決堤而下。
她猛地跨前一步，張開雙臂，一把將褚扶玉死死抱進懷裡。
屬於帝王的寬闊胸膛，將那具溫軟的身軀牢牢嵌進身體裡。
「對不起……」
柳姎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聲音哽咽。
「是我瞎了眼。褚扶玉，對不起。」
褚扶玉被她抱得猝不及防，身子猛地一僵。
他感受著頸間傳來的溫熱濕意，聽著那聲遲來的道歉，眼底的暴戾與委屈，在這一刻，如冰雪消融。
他緩緩抬起手，回抱住她，聲音低啞。
「姎姎，別哭。往後無論發生什麼，都告訴朕，好不好？」
「別再自己熬著，別再讓人挑撥。朕什麼都可以給你，朕可以和你解釋……朕只求你，別再推開我。」
「好。」柳姎閉上眼，淚水砸在明黃的龍袍上，暈開深色的水痕，「我會試著和你說，只是……太多事，我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那就慢慢說，」褚扶玉輕撫著她的背，「我們用一輩子的時間，一件一件去解，可好？」
「好。」
兩人緊緊相擁，在這空曠冰冷的未央宮裡，仿佛成了彼此唯一的救贖。
然而，溫情未及沉澱，殿外驟然響起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生生撕裂了寧靜。
「皇上！八百里加急！」
太監鑒心連滾帶爬地撲到殿門外，聲音悽厲焦灼，「西北邊防急報！突厥十萬大軍壓境，已連破我朝三城！」
大殿內的旖旎瞬間蕩然無存。
柳姎神色一凜，轉頭看向殿門。
褚扶玉也收斂了神色，目光沉了下來。
突厥。
前世，也是在這個時候，突厥大舉進犯。
那是大魏最慘烈的一場仗。
褚扶玉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慘澹。
「那時候的你，把朕當成強取豪奪的暴君，你在朕面前，就像一隻總團在一起的刺蝟。你唯一在乎的，就是你那個好姐姐。」
他逼近半步，眸光沉痛：「朕若直言，是你視若珍寶的姐姐要毀你容顏、取你性命，你會信嗎？」
「你只會覺得，是朕這瘋子在挑撥離間，連你世上唯一的血親都要抹黑。」
柳姎僵在原地，她雙唇翕動，卻發不出一絲聲響。
「朕怕你受不住。」褚扶玉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晦澀的痛楚，「你將她視作命里的光。」
「朕若親手掐滅了那束光，你這輩子，就真的只剩下一片漆黑了。」
「朕……捨不得看你信仰崩塌。」
柳姎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一股難言的酸澀從心底翻湧而上，直衝鼻腔。
褚扶玉這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暴君，竟在小心翼翼地護著她那點可憐又虛假的親情。
為什麼？
柳姎定定地看著他垂落的眼睫，恍惚間，仿佛穿透了這具暴戾的軀殼，看到了多年前那個信仰盡毀，滿身是血的少年褚扶玉。
是了，他懂那種痛。
他是在一片廢墟和死寂中，硬生生把自己變成如今這副惡鬼模樣的。
因為自己跌入過無底的深淵，所以才捨不得看她也墜落？
「那後來呢？」柳姎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可前世，她死了，死在梅園的雪地里。」
「前世，我的臉潰爛後，姐姐有一天晚上突然跑來找我。她哭著說，你看上了她，要強奪她入宮。她寧死不從，便用金釵自毀容貌，以此明志。」
「第二日，她約我去梅園，我去了。然後我親眼所見，她倒在血泊中，喉管被割斷。而你，提著滴血的劍，就站在她身側……」
大殿內的氣壓驟降至冰點。
褚扶玉怔住了，原本死寂的眼底掀起驚濤駭浪。
「所以……」他聲音發顫，帶著不可置信的荒謬感，「你一直以為，是朕求而不得，惱羞成怒殺了她？」
柳姎眼眶泛紅，垂下頭：「畢竟，那是我親眼所見……」
「荒謬至極！」
褚扶玉猛地拔高音量，拂袖間帶翻了柳姎手邊的青瓷茶盞。
碎瓷飛濺，他胸膛劇烈起伏，眼尾逼出一抹猩紅的戾氣。
「朕會看上她？朕去強奪她？！你當朕是什麼飢不擇食的草芥之輩嗎！」
褚扶玉咬牙切齒，「前世，是她察覺爛面花粉之事敗露，怕朕降罪柳家，更怕朕將真相和盤托出讓你恨她。」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她約你去梅園，根本不是為了見你，而是為了算計你我！」
「她提前服下劇毒，故意激怒朕拔劍，自己撞上劍鋒……她就是要用這條命，在你心裡扎一根刺！」
「讓你覺得朕是個暴虐無道的畜生，讓你徹底恨朕，和朕離心！」
柳姎瞳孔驟縮，腦海中轟然一聲。
前世梅園那一幕，無數個被忽略的細節此刻如潮水般湧來。
柳含章倒下時，嘴角那一抹詭異的弧度；褚扶玉提著劍，看著她時那錯愕又嫌棄的眼神……
原來，那是個死局。
柳含章用自己的命，在她和褚扶玉之間，劃下了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她贏了。」褚扶玉看著她，笑聲悲涼透骨，「你果然恨透了朕。」
柳姎喉嚨發乾。
前世，她在柳府處境艱難，只有柳含章給過她些許溫暖。
所以，因為姐姐的死，她防備他、算計他，哪怕褚扶玉將全天下的奇珍異寶捧到她面前，她也只當那是暴君偽善的施捨。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柳含章用死亡，完成了對她最狠的誅心。
「你知不知道……」褚扶玉頹然退後半步，聲音里透著心如死灰的疲憊。
他抬起手，指著自己的心口。明明頂著的是柳姎那張清麗絕倫的面容，此刻卻布滿了難以言喻的悲傷。
「朕的這顆心，早就被你一個人塞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不曾留下，哪裡還有半分餘地去容下旁人？！」
「你覺得朕暴虐，覺得朕冷血。是，我褚扶玉是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可我這惡魔，這輩子唯一沒捨得動過一根指頭的人，就只有一個你啊，姎姎！」
柳姎徹底僵在原地。
心口那個被柳含章生生扯出來的血洞，猝不及防地被一股滾燙的岩漿填滿，燙得她眼眶酸澀，淚水決堤而下。
她猛地跨前一步，張開雙臂，一把將褚扶玉死死抱進懷裡。
屬於帝王的寬闊胸膛，將那具溫軟的身軀牢牢嵌進身體裡。
「對不起……」
柳姎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聲音哽咽。
「是我瞎了眼。褚扶玉，對不起。」
褚扶玉被她抱得猝不及防，身子猛地一僵。
他感受著頸間傳來的溫熱濕意，聽著那聲遲來的道歉，眼底的暴戾與委屈，在這一刻，如冰雪消融。
他緩緩抬起手，回抱住她，聲音低啞。
「姎姎，別哭。往後無論發生什麼，都告訴朕，好不好？」
「別再自己熬著，別再讓人挑撥。朕什麼都可以給你，朕可以和你解釋……朕只求你，別再推開我。」
「好。」柳姎閉上眼，淚水砸在明黃的龍袍上，暈開深色的水痕，「我會試著和你說，只是……太多事，我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那就慢慢說，」褚扶玉輕撫著她的背，「我們用一輩子的時間，一件一件去解，可好？」
「好。」
兩人緊緊相擁，在這空曠冰冷的未央宮裡，仿佛成了彼此唯一的救贖。
然而，溫情未及沉澱，殿外驟然響起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生生撕裂了寧靜。
「皇上！八百里加急！」
太監鑒心連滾帶爬地撲到殿門外，聲音悽厲焦灼，「西北邊防急報！突厥十萬大軍壓境，已連破我朝三城！」
大殿內的旖旎瞬間蕩然無存。
柳姎神色一凜，轉頭看向殿門。
褚扶玉也收斂了神色，目光沉了下來。
突厥。
前世，也是在這個時候，突厥大舉進犯。
那是大魏最慘烈的一場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