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暴君變菩薩,賢妻變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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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駛入朱雀門時,宮道兩側的雪還沒化盡。

  褚扶玉坐在車內,指腹反覆摩挲那捲明黃聖旨。車外金吾衛甲葉碰撞,聲響齊整。

  陸奉縮著脖子跟在窗外,腰杆繃成一條直線,連半個眼神都不敢亂瞥。

  老東西心裡有數了。

  很好。

  陸奉忠的是他褚扶玉,不是龍椅坐著的那個人。只要他不蠢,就知道該把刀柄遞給誰。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褚扶玉看見宮牆下幾個灑掃的小太監正湊在一處說話。

  「聽說了嗎?威遠侯府那位少夫人,一劍削了護院的頭髮,還把侯爺按在池子裡灌泥水。」

  「那位夫人平日不是心善得連螞蟻都捨不得踩?」

  「如今京里都傳遍了。暴君變菩薩,賢妻成惡鬼。」

  「噓!不要命了!」

  褚扶玉放下車簾,唇角動了動。

  姎姎聽見這話,怕是要氣得砸人。

  她最愛端著那副溫順模樣,明明心黑得能拿人骨頭熬湯,卻總把自己裝成一尊白玉觀音。

  馬車停在養心殿外。

  陸奉親自搬下腳踏,躬身道:「夫人,陛下在暖閣等您。」

  褚扶玉沒理他,提著裙擺下車。

  他隨意穿了件月白狐裘,頭髮重新綰過,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釵。

  柳姎這副身體原本就生得惹眼,雪地里一站,來往宮人全低下頭,沒人敢多看。

  褚扶玉打量著入目的紅牆金瓦,重回皇城,卻是以臣妻的身份。

  真荒唐。

  陸奉打起帘子:「夫人,請。」

  殿門推開,暖香撲面。

  褚扶玉跨過高高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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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空曠,那道頎長挺拔的身影端坐在龍椅上。

  身上穿著那件熟悉的墨黑赤金龍紋常服,領口卻嚴絲合縫的規矩,不像往日他那般鬆散地敞開著。

  「都退下。」龍椅上方砸下三個字。低沉,不辨喜怒。

  陸奉及眾太監如蒙大赦,魚貫而出,順手拉死殿門。

  大殿空曠,只剩兩人。

  褚扶玉沒有下跪,徑直走到御案前五步站定。

  這是他自己的臉。冷白皮,眉眼狹長,鼻樑高挺,下頜線凌厲。

  但此刻,這具身體斜倚在寬大的椅背上,單手撐著額側,少了幾分戾氣,多出一種妖異的散漫。

  柳姎居高臨下地俯視台階下的人。

  看著自己的臉,看著那具嬌弱身軀站得筆直,周身卻壓著一層森寒死寂的威勢。


  啪!

  一本奏摺從御案上飛下來,重重砸在褚扶玉腳邊。

  「大膽柳氏,見了朕為何不跪?」

  「跪?」褚扶玉一腳踩上那本奏摺,眼神玩味的盯著她,「姎姎怕不是奪舍奪昏頭了。」

  「朕乃真龍天子,這雙膝蓋,除了祭天拜祖,便只會在一種時候彎折。」

  他步步上前,「那便是夜闌人靜的龍榻上,朕從背後跪在你身後,聽你哭著求朕的時候。」

  「怎麼,姎姎現在就想要朕跪嗎?」

  聽著自己原本清冷的嗓音吐出這等浪蕩瘋癲之語,柳姎眉心重重一跳,眼底的厭惡幾乎化為實質。

  「不知廉恥。」

  她將把玩的硃筆重重摜在案上,霍然起身,幾步邁下台階,直接停在褚扶玉面前。

  兩人身形倒轉,柳姎借著這具寬闊的帝王之軀,將他整個人罩在陰影里。

  「沒想到陛下還有這般沒臉沒皮的做派。」

  柳姎抬起手,毫不留情地捏住了褚扶玉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在那嬌嫩的肌膚上掐出淤青,強迫對方仰起頭來。

  「臣妾真是小看您了,這般作踐臣妾的身子,竟還學會了穿著薄紗在侯府里勾引男人?」

  褚扶玉連掙扎都沒掙扎,反而順勢歪過頭,拿臉頰放在那粗糙的掌心上。

  「半斤八兩罷了。用著朕的軀殼批荒唐的寡慾旨……姎姎這般欺上瞞下,就不怕哪天被人發現端倪,把你當成妖孽綁上火刑架?」

  他抬眸,眼底墨色翻湧,「還是說……你吃准了朕捨不得,會護著你?」

  「那也是燒的你的肉身。」柳姎嗤笑,「知道我看見侯府密報時,在想什麼嗎?」

  褚扶玉用唇划過她的指尖:「在想……怎麼快點召朕入宮,用朕這副龍精虎猛的身子,把你折騰壞?」

  「住口!我在想,即刻就喊金吾衛進來,把你這張嘴堵上,亂棍打死拖去餵狗。如此,我就能永生頂著這副男兒身,坐擁天下!」

  「……怎麼要堵上我這張嘴?還需要用金吾衛的亂棍,不能……用陛下您自己的嗎?」

  話音未落,柳姎陡然出手。

  寬大的手掌猛地掐住褚扶玉的脖頸,將他整個人往後重重一推。

  砰!

  褚扶玉的後背撞在盤龍柱上,咽喉收緊,呼吸阻滯。

  柳姎收攏五指,帝王身軀蘊含的爆發力,根本不是這具女娥身體能抗衡的。

  指力壓迫下,褚扶玉原本白皙的面龐迅速泛起紫紅。

  「你再調戲我一句,我現在就捏碎你的喉骨。」

  柳姎手背青筋暴起,殺意毫無保留地傾瀉出來。

  透骨的恨,幾乎灼傷了周圍的空氣。

  褚扶玉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划過她冰冷的掌心。

  她恨他?為什麼?

  他心頭生疑,眼底卻尋不到半點懼色。

  非但沒有去掙扎求生,反倒卸下全身的力道,由著身子前傾,將自己的命脈更深地送進她手裡。

  窒息感讓褚扶玉眼尾逼出一抹昳麗的薄紅,嗓音破碎嘶啞:「殺我……好啊……姎姎……能死在你手裡,求之不得。」

  「可是……真想要我的命……今日下的,就該是抄家滅族的旨……而不是把我召進宮,打什麼馬吊。」

  柳姎呼吸一滯,看著他臉上因窒息泛起的紫紅,指尖不可自控地鬆了半分力度。

  「怎麼停了?」頸間一松,新鮮空氣湧入。褚扶玉咳了兩聲,笑意卻更深了。

  「你捨不得殺我……因為我對你還有用,對嗎?」

  柳姎死死盯著他,緩緩鬆開手。

  褚扶玉順著盤龍柱滑下半寸,低頭咳嗽兩聲,快速平復呼吸。

  柳姎轉身,走回御案旁,隨手抽出一條明黃絲帕擦拭手指,又將帕子丟進炭盆,看著火苗捲起。

  「你確實聰明。我留下你,自然有用。但這用處,你可能不太喜歡。」

  她靠在案沿,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那具原本屬於自己的身體。眼睛裡沒有欲望,只有冷冰冰的算計。

  「大魏國君不能無後,我霸了你的龍椅,總得坐穩些。要想百官閉嘴,最穩妥的法子,就是有個皇嗣。」

  「你想讓朕……」褚扶玉聲音猛然拔高。

  「對。」柳姎截斷他的話,「我要讓珩兒重新降生,直接立為太子。」

  她內心冷笑:等借種成功,生下太子,本宮立刻去父留子,毒死這狗暴君,自己當太后垂簾聽政!

  只是……

  柳姎看著那張的臉,胃裡再次一陣翻攪。對著自己看了一輩子的皮囊,怎麼下手?

  更何況裡面還裝著那個男人的靈魂,她操控褚扶玉這具男身能不能立得起來,還是未知數。

  褚扶玉看著她,眼底划過深思。

  前世柳姎死後,他隨後自刎殉情,兩人算生死相隨,為何她重頭再來,卻滿身怨毒?

  她竟如此恨他?為什麼?

  就是因為幾日前自己下詔將她禁足長樂宮?可那也是因為他們大吵一架,他不過是氣急了想嚇嚇她,怎麼捨得真廢后?

  前世的後位他保著柳姎的的確確穩坐了十年,還有珩兒的太子之位,他何時真的缺過她柳姎的?

  中間到底漏了什麼?

  褚扶玉不在意柳姎想用這具皇帝的身體幹什麼,都隨她。

  她能重活的欣喜已然沖昏了他的頭腦。

  這江山她要玩,便由她玩。他只要留在她身邊,查清這恨意的源頭就好。

  如果姎姎主動把他接進宮,不管是囚禁還是折磨,他都全盤接下,等換回身體,她休想再離開他。

  兩人隔著兩步遠,心思各自在腹中百轉千回。

  褚扶玉挺直脊背,緩步走向柳姎,直到兩人距離不足一尺。

  「想要個孩子,就得真刀真槍。」他仰起頭,「姎姎,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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