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不許對別人笑那麼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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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姎眉頭微蹙。

  她看著榻上那個明明連坐都坐不穩,卻還要強撐著一身煞氣抗拒別人觸碰的瘋子,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暴君的領地意識太強了,哪怕換了個殼子,骨子裡的唯我獨尊也分毫不減。

  除了她,他根本無法忍受任何人的靠近。

  「退下。」

  柳姎冷斥一聲,站起身,直接從鑒心手裡奪過溫熱的藥碗,又看向御醫手裡的紗布和金瘡藥:「東西放下,你們全都滾出去殿外候著。沒有朕的吩咐,誰也不許踏進內殿半步。」

  「是、是!奴才告退!」

  如蒙大赦般,鑒心和御醫們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殿門再次被嚴絲合縫地關上。

  偌大的內殿,又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柳姎將藥碗擱在床頭的小几上,拿起乾淨的紗布和藥粉,看著褚扶玉:「現在滿意了?非要折騰我這副身子你才痛快?」

  褚扶玉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她,因為失血和高熱,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尾那抹妖異的紅暈愈發明顯。

  看到是柳姎親自動手,他眼底的防備和戾氣這才奇蹟般地散去,乖順地靠回了引枕上,任由她解開他肩頭已經被血浸透的舊紗布。

  柳姎的動作其實算不上多溫柔,但比起剛才的粗暴,已經克制了太多。

  她用溫水一點點化開粘連在傷口上的血痂,將上好的金瘡藥細細灑在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

  藥粉刺激著血肉,褚扶玉疼得悶哼了一聲,本能地將沒受傷的右手伸出來,攥住了柳姎的衣角。

  重新包紮好傷口後,柳姎端起那碗黑漆漆的湯藥,用湯匙攪了攪,遞到他唇邊:「喝了。」

  褚扶玉垂眸看了一眼那苦藥汁,眉頭緊鎖,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怎麼,怕苦?」

  柳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餵我。」褚扶玉抬起眼帘,直勾勾地看著她,嗓音因為高熱而變得軟糯沙啞,「你若餵我,就算是毒藥,我也喝。」

  柳姎手上的動作一頓。

  這瘋子,真是無時無刻不在試探她的底線。

  她沒有發火,只是面無表情地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藥汁,抵在他的唇邊。

  褚扶玉這才滿意地勾了勾唇角,就著她的手,一口一口咽下那苦澀至極的藥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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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柳姎的臉。

  一碗藥見底。

  藥里顯然加了安神的成分,沒過多久,藥效便隨著高熱一起涌了上來。

  褚扶玉的眼神開始渙散,眼皮越來越沉。

  他強撐著不肯睡,攥著柳姎衣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嘴裡含糊不清地呢喃著:「姎姎……不許走……你答應過……」

  「我不走,我就在這裡。」柳姎看著他,故意用最惡劣的話激他,「但你若再不休息,要是真撐不住死了,我立刻就去找你的好弟弟。」

  「你敢……」

  褚扶玉喉嚨里發出一聲微弱的冷哼,似乎還想再放幾句狠話,但終究抵擋不住藥效的侵襲。

  他攥著她衣角的手指無力地鬆開,長睫不安地顫動了幾下,終於徹底闔上了眼睛。

  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均勻,他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只是哪怕在夢裡,他的眉頭也依舊緊緊蹙著。

  殿外的風雪依舊在肆虐,拍打著未央宮的窗欞。

  柳姎靜靜地守在床邊,凝視著昏睡中的褚扶玉。

  良久,她緩緩伸出手,將他半露在外的肩膀嚴嚴實實地掖進錦被裡,隨後,指腹輕輕撫平了他眉心的褶皺。

  「睡吧,瘋子。」

  她低聲呢喃,眼神在搖曳的燭火中,晦暗不明。

  ❀

  第二日。

  柳姎頂著眼底淡淡的烏青,端坐在御書房的龍椅上。

  批紅的硃筆在奏摺上飛速勾畫。

  她前世在後宮把帳本宮務摸得透透的,如今處理起大魏的政事,竟比褚扶玉還要四平八穩。

  幾個內閣老臣捧著批覆的奏摺,老淚縱橫,連連叩首:「皇上今日批覆,字字珠璣,剛柔並濟,實乃大魏之福啊!」

  柳姎面無表情,微微頷首,心裡冷笑。

  這幫老東西,平時被褚扶玉嚇破了膽,稍微給點好臉色就感恩戴德。

  下朝後,御花園。

  「皇兄!」

  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

  褚止月一身月白錦袍,手裡提著個精緻的紫檀木鳥籠,興沖沖地大步走來。

  自從昨夜「交心」後,這位恆王殿下徹底放飛了自我,將「兄友弟恭」四個字貫徹到了極致。

  「皇兄,這是臣弟剛從西域胡商那裡尋來的五彩鸚鵡,機靈得很,特意拿來給皇兄解悶。」

  褚止月笑得春風和煦,甚至十分自然地湊上前,肩膀輕輕碰了碰柳姎的胳膊。

  柳姎看著籠子裡撲騰的鳥,再看看褚止月那張極其賞心悅目的臉,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笑意:「你有心了。這鳥顏色倒是不錯。」

  「皇兄若是喜歡,臣弟明日再帶些新奇玩意兒進宮。」

  褚止月見「皇兄」笑了,膽子更大了,順勢勾住了柳姎的肩膀,一手指著鳥籠,兩人頭挨著頭,笑得花枝亂顫。

  不遠處的太湖石後。

  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這一幕,眼底的紅血絲幾乎要滴出血來。

  褚扶玉披著厚厚的兔毛披風,左肩還纏著繃帶,蹲在草叢裡。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條繡著並蒂蓮的絲帕,用力之大,指節泛白,「嘶啦」一聲,上好的蜀錦硬生生被他撕開一條口子。

  「褚止月,你這個小畜生!」褚扶玉咬牙切齒,「把你的髒手從姎姎的肩膀上拿開!」

  他氣得渾身發抖,這小兔崽子平時見了他連大氣都不敢喘,現在居然敢勾肩搭背?

  還有柳姎!

  褚扶玉盯著那個頂著自己臉,笑得一臉燦爛的女人,簡直要氣瘋了。

  「柳姎!你現在的身體是朕的!誰准你用朕的臉對他笑得那麼甜?!」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把那隻五彩鸚鵡拔光了毛,再把褚止月的爪子剁下來。

  可他看了看自己這具嬌弱的女軀,再看看不遠處守衛森嚴的禁軍,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惡氣,氣急敗壞地把手裡的絲帕絞成了一團亂麻。

  「給朕等著。」他陰惻惻地磨牙。

  ❀

  夜幕降臨。

  承乾宮內,紅燭高燒。

  柳姎坐在龍榻上,手裡把玩著一塊玉如意。她想起了昨日楚憐兒死前的話,「陛下他根本不碰我」。

  為了驗證這句話,也為了摸清這暴君的底細,她今夜特意翻了陸昭儀的牌子。

  殿門被推開。

  陸昭儀穿著一身輕紗,由兩個嬤嬤扶著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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