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風雪夜,母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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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單手攬著褚扶玉的腰,那張屬於暴君的靡麗臉龐上,沒有絲毫驚惶,只有濃濃的戾氣。

  「太后好大的威風。」

  柳姎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殿內所有人的呼吸猛地一滯。兩名禁軍見皇上醒來,嚇得趕緊收刀退後。

  「半夜不睡覺,帶兵闖承乾宮,連問都不問一句,就要當著朕的面,把朕的愛妃剁碎了餵狗?」

  太后看著端坐在榻上,眼神清明甚至透著嘲弄的皇帝,心頭猛地一沉,一陣冷汗瞬間浸透了脊背。

  她極力壓下心頭的慌亂,試圖穩住局面:「皇帝!你這是要護著這個妖婦嗎!她當著你的面殺了你的貴妃!那是你的親表妹,是哀家為你千挑萬選的未來皇后!」

  「糾正一下。」

  柳姎緩緩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太后,厚重的黑金皮靴踩在血泊中,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粘膩聲響。

  「是貴妃楚憐兒意圖謀逆,持刀刺君。柳貴人救駕有功,迫不得已,將其正法。」

  望著逼近的皇帝,太后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她極力想擺出太后的威嚴,高喊叛軍拿下這個假貨!

  可面對眼前這尊煞神,骨子裡的畏懼讓她本能地擠出一個偽善的慈母笑臉:「原來如此……」

  「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方才那般兇險,快告訴哀家,可有驚著你、碰到你哪裡?」

  柳姎毫不留情地用太后剛才的話譏諷回去:「太后娘娘,朕有千軍萬馬護著,有整個太醫院候著,受點驚嚇又算得了什麼,您說是不是?」

  太后臉頰的橫肉猛地一抽。

  柳姎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慌亂,嘴角的弧度無限拉大。

  「哈哈哈哈,您這演技不去唱南曲都可惜了!」

  殿內的氣壓驟然降至冰點。

  太后死死盯著面前的兒子,保養得宜的面容驟然煞白,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這是就是憐兒密信上說的假皇帝?

  太后死死盯著面前這個透著狂暴戾氣的男人。

  那視人命如草芥的蔑視,那讓人雙膝發軟的恐怖威壓,那完全一模一樣的長相,如果是假的……

  這天下間,除了褚扶玉這個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瘋子,誰能把這股暴君的煞氣學得如此嚴絲合縫?!

  根本就沒有什麼冒名頂替!

  太后腦中劈過一道閃電,驟然想通了所有關竅,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這分明是褚扶玉這生性多疑的暴君,早就察覺到了楚憐兒有二心,故意設下的一個死局!

  他定是洞察了哀家想讓恆王取而代之的意圖,便乾脆在憐兒面前裝瘋賣傻,甚至刻意裝出被人控制的「假象」來引蛇出洞,試探楚憐兒究竟向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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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憐兒會被一劍穿心,一個柳貴人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大膽子去謀害貴妃?

  他留著柳貴人這個擋箭牌,自己則躺在榻上裝死,冷眼看著哀家火急火燎地帶著禁軍闖進來,就為了等哀家自己跳進這口瓮里,將哀家的謀劃連根拔起!

  「皇帝……莫不是被這個妖婦迷了心智?如今連哀家都要譏諷,你眼裡還有沒有倫常!」

  太后試圖用倫常提醒褚扶玉想起這二十年的養育之恩。

  「倫常?」柳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語氣陡然降至冰點,「母后若是真懂倫常,就不會教唆出弒君的戲碼了。」

  沒等太后發作,他緊接著逼近一步:「楚憐兒方才拿刀抵著朕的脖子,親口說要迎恆王褚止月登基!」

  「太后,楚氏既是您一手調教送進來的,那止月謀逆篡位的事……太后參與了幾分?今夜帶兵硬闖承乾宮,是急著來替誰收屍嗎?」

  這輕飄飄的幾句話,猶如一記悶棍砸在太后天靈蓋上,她霎時面如死灰。

  他一定全部都知道了!

  今夜之事,絕不能善了了!

  既然這瘋狗已經看穿了一切,連最後一層母子窗戶紙都撕了,那便絕不能留了!

  太后心頭殺機頓起。

  反正今日帶來承乾宮的禁軍統領已被她暗中收買,外頭也有了恆王帶兵接應……

  今夜只要讓這逆子在動亂中「暴斃」……

  太后的眼神逐漸從驚慌轉為孤注一擲的癲狂。

  她不再偽裝慈母,脊背緩緩挺直,怨毒的目光直刺柳姎。

  「好,好得很。」太后冷笑出聲,徹底撕破了那層溫情的面具,「既然皇上聽信妖妃蠱惑,非要往哀家和恆王身上潑謀逆的髒水,那哀家今日,就只能行廢立之事了!」

  被護在身後的褚扶玉瞳孔驟縮。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太后,喉嚨里仿佛咽下了一把碎玻璃:「太后……您瘋了嗎?就為了恆王,您連皇上也要誅殺?!」

  「皇上?」太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一個剋死生母的煞星,生來就是個六親不認的畜生!他算哪門子皇上!」

  太后怨毒地盯著被禁軍包圍的兩人,「當年先帝決意將皇位傳給恆王,我的止月心善,想著他是哥哥,想讓位給他,可先帝寧願立燕王也不立他!」

  「可這瘋狗竟然為了皇位帶兵逼宮,弒父殺兄!當年若不是哀家出面,用太后的名分為他這亂臣賊子正名、壓下悠悠眾口,他早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哀家捏著鼻子認下他,不過是需要一條會咬人的惡犬,替止月掃平這朝堂的逆黨,才施捨他幾分母子情分!」

  「如今狗不僅不懂得感恩,還想反咬主子,哀家今天便宰了這條狗,順道連你這狐媚子一塊活剝了!撥亂反正!」

  太后猛地後退一步,衝著身旁早被收買的禁軍統領嘶吼:「禁軍聽令!皇帝突發狂疾,被妖婦迷惑,給哀家清君側!死活不論!」

  全場死寂,只有風雪呼嘯著拍打窗欞。

  褚扶玉眼底最後的一絲期盼都被碾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原來他真的是一條狗。過去沒有愛,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

  既然最後一點微光也滅了,那這天下人,便一起下地獄吧。

  逼近的禁軍甲冑碰撞,發出令人窒息的死緩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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