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跳舞與撞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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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清晨,月不晚花了1400塊錢,買了輛麵包車。

  賣家拍著車頂信誓旦旦:「妹子你放心,發動機槓槓的!」

  月不晚繞著車轉了一圈,車漆斑駁,車燈用膠帶纏著,後視鏡用鐵絲固定。能開就行,一千四還要什麼自行車。

  她交了錢,開著車上路了。

  方向盤有點歪,剎車踩下去軟綿綿的,但確實能開。月不晚哼著歌,美滋滋地往批發市場開,又補了一批米麵糧油。

  前方十字路口,綠燈閃爍。

  月不晚踩剎車。

  剎車踏板軟綿綿地塌了下去,像踩進了一團棉花里。

  她又踩了一腳。

  空的。

  月不晚瞳孔猛地一縮,心跳瞬間飆到一百八。

  「不是吧——」

  黃燈亮了。十字路口正中央,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正不緊不慢地通過。

  月不晚認出了那個歡慶女神車標,起步價三千萬的那種。

  「完了完了完了——」

  砰。

  破麵包車結結實實地懟上了勞斯萊斯的右後側。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脆。

  月不晚趴在方向盤上,額頭抵著塑料,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車門打開的聲音。皮鞋踩在柏油路上的聲音。

  月不晚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下去。

  勞斯萊斯的右後側凹進去一塊,尾燈裂了,漆面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月不晚的心在滴血。

  然後她看到了站在車旁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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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西裝,身形修長,眉骨高聳,鼻樑挺直,薄唇微抿。一雙妖冶的桃花眼微微低垂,看著車身上的凹陷,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氣場沉冷而霸道,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又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僅僅是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都像是被壓得稀薄了幾分。

  墨無妄。她的老闆。

  月不晚覺得自己的腿有點軟。

  「墨……墨總……」她聲音乾巴巴的,「好巧啊……」

  墨無妄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掃了一眼她身後那輛破得不像話的麵包車。再看到她鼻樑上那副標誌性的黑框大眼鏡,微微一愣。

  那雙深沉冰冷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你開這車?」他的聲音低沉冷硬,眉頭微微皺起。

  月不晚低下頭,像個犯錯的小學生:「剛買的……還不到兩個小時……」

  「不知道剎車有問題。」她補了一句,聲音越來越小。

  墨無妄沒有接話,陸沉從駕駛室下來,看了一眼被撞的勞斯萊斯,又看了一眼月不晚的那輛破麵包,嘴角抽了一下。

  他朝月不晚豎起大拇指,無聲地比了個口型:「你牛啊。」

  然後又給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默默退到一邊。

  月不晚覺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秘書的工資,」墨無妄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股冷硬的質感,「應該低不到要買這麼破的車吧?」

  月不晚嘿嘿一笑,尷尬中帶著一絲心虛:「這不是便宜嘛,一千四,還送了我一箱油。」

  現在知道便宜沒好貨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墨無妄:「……」

  陸沉:「……」

  兩人沉默了三秒。

  「早知道就不貪便宜了。」月不晚小聲嘟囔,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墨無妄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她今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頭髮隨意扎了個馬尾,鼻樑上架著那副老土的黑框大眼鏡。明明狼狽得要命,那雙黑亮的眼睛裡卻帶著一絲狡黠和靈動,像只闖了禍的小狐狸,可憐巴巴又讓人生不起氣來。

  「賠償的事,上車談。」墨無妄轉身拉開了車門,語氣不容置疑。

  月不晚愣了一下:「啊?」

  「你的車,我讓人處理。」

  月不晚張了張嘴,想說自己那輛破車不要了也不心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乖乖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陸沉留在後面處理事故和那輛破麵包,月不晚透過車窗看到他朝自己比了個「保重」的手勢。

  勞斯萊斯的內飾奢華得不像話,真皮座椅柔軟得像雲朵,冷松的香味在密閉的空間裡縈繞。

  月不晚縮在副駕駛里,渾身不自在。

  車裡安靜了許久,只有引擎的低沉轟鳴。

  「墨總,」她打破沉默,試探性地問,忐忑不安,她可沒啥錢:「那輛車修起來要多少錢?」

  墨無妄目視前方,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語氣平淡:「三千萬起步的車,你說呢?」

  月不晚的心涼了半截。

  她低頭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兩萬多。連個零頭的零頭都不夠。

  「那個……能不能分期付款?」她小心翼翼地問。

  墨無妄沒有回答。

  「或者……我給您工作一輩子還債也行?」月不晚豁出去了,眼睛亮晶晶期待地看著他。

  墨無妄側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桃花眼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不是冰冷,不是審視,而是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獵人看到了主動跳進陷阱的獵物,漫不經心中帶著一絲志在必得。

  「先欠著。」他說。

  月不晚眨了眨眼,沒太明白這三個字的意思。

  但她不敢再問了。

  一個小時後,勞斯萊斯停在了一家私人形象會所門口。

  「下車。」墨無妄說。

  月不晚跟著他走進去,被幾個穿著制服的女人簇擁著推進了化妝間。

  她坐在椅子上,任由她們折騰,腦子裡還在想那場車禍。

  一千四的麵包車,撞了三千萬的勞斯萊斯。

  老闆沒讓她賠錢,還帶她來做妝造。

  這劇情發展得有點不太對勁。

  但轉念一想——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嗎?抱大腿,賴上老闆,讓他甩不掉自己。

  月不晚美滋滋地閉上了眼睛。

  化妝師給她化好了妝,摘下了那副黑框大眼鏡。

  造型師推著一排禮服走了進來,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第一件,紅色深V,開到腰間。

  月不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穿出來,墨無妄看了一眼,眼中閃過驚艷,但很快眉頭皺了起來。

  「換。」

  第二件,黑色露背,整個後背空蕩蕩的。墨無妄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換。」

  第三件,銀色吊帶,鎖骨肩膀全露。墨無妄的目光從她的肩頭掃到她的鎖骨,又從鎖骨移到那截纖細的腰肢。

  那雙桃花眼微微眯了起來。

  這個女人平常穿著寬大的套裝,戴著那副大框眼鏡,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一點都看不出身材。

  現在換了禮服,他才發現——該凸的凸,該翹的翹,腰細得盈盈可握,鎖骨精緻得像藝術品,肩線流暢優美。墨無妄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幾秒,面色越發冷硬。

  「換。」

  造型師小心翼翼地問:「墨總,您想要什麼樣的?」

  墨無妄沉默了片刻:「長袖。」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要露太多。」

  造型師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她在衣架上翻了半天,最後拿出一件星空漸變紫色的長裙。

  「墨總,這件是今晚的高定新款,長袖,小V領,裙擺到腳踝,露得不多,但很出彩。」

  墨無妄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月不晚換好衣服,走了出來。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那是一襲星空漸變紫色的長裙,從胸口淺淺的丁香紫,到腰間夢幻的薰衣草紫,再一路過渡到裙擺處深邃濃郁的夜空紫。

  裙身上用銀線和碎鑽繡滿了細密的星點,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閃爍,像是把整片銀河穿在了身上。

  長袖設計,小V領剛好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腰身收得恰到好處,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纖腰,裙擺從腰際流暢地垂落到腳踝,走起路來像是紫色的星雲在身後流淌。

  黑色的長髮被打成了慵懶的法式盤發,幾縷碎發垂落在耳側,襯得那截白皙的脖頸越發修長優美。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巧的鑽石耳釘,簡單而精緻。

  沒有了黑框眼鏡的遮擋,那張臉完整地暴露在燈光下,五官精緻。

  她就那樣站在燈光下,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不像凡人。不是人間該有的美貌,是那種讓人看到後會愣住、會失語、會在心裡反覆回味的驚艷。

  墨無妄坐在沙發上,修長的雙腿交疊,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微微點了點頭。

  「就這件。」

  月不晚踩著一雙銀色細高跟,走路不太穩,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過來。

  鞋跟太高了,她平時穿慣了平底鞋,此刻像是踩高蹺。走到墨無妄面前時腳下一個踉蹌,一不小心整個人往前栽去。

  墨無妄伸手,手掌穩穩地扣住了她的腰。乾燥而有力,五指微微收緊,將她整個人扶正。掌心隔著薄薄的禮服布料,帶著灼人的熱度。

  月不晚穩住身體,抬頭看他。他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她仰著臉,他低著頭,四目相對。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聞到他身上冷松的香味,近到能感覺到他呼吸時微微的熱意。

  「站穩。」墨無妄說,聲音低沉冷硬,但扣在她腰間的手沒有立刻鬆開。

  月不晚耳朵發燙,小聲說:「不太習慣這麼高的跟。」

  墨無妄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漫不經心,又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縱容。

  他鬆開手,轉身朝門口走去。

  「跟上。」

  月不晚深吸一口氣,踩著那雙該死的高跟鞋,小碎步跟了上去。

  周家大小姐的生日宴設在城郊的一座私人莊園裡。

  勞斯萊斯駛過雕花的鐵門,沿著林蔭道開進去,遠處是一棟歐式別墅,燈火通明,音樂聲隱隱傳來。

  墨無妄停好車,下了車。月不晚推開車門,腳踩在細碎的石子路上,高跟鞋又崴了一下,她扶著車門穩了穩,然後站直了身體。

  夜風吹過來,帶著花園裡淡淡的花香。她走到墨無妄身邊,墨無妄微微抬起手臂,月不晚伸手挽住了他的臂彎。

  兩人並肩走進了宴會大廳。

  大廳里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月不晚挽著墨無妄走進去的那一刻,大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無數道目光投了過來。不是看墨無妄——他走到哪裡都是焦點——是看月不晚。

  「那是誰?」

  「墨總身邊那個女人,沒見過啊。」

  「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月不晚感覺到了那些目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嘴角微微上揚,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上輩子做帶貨主播,直播間裡幾萬人看著她,她都能談笑風生。這點目光,小場面。

  周婉清穿著一身紅色禮服,美麗嬌艷,端著酒杯,正在跟幾個名媛聊天。看到墨無妄進來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提著裙擺就迎了上去。

  「墨哥哥,你來了!」她的聲音甜得發膩,臉上帶著精心修飾的笑容。

  墨無妄低頭看了她一眼,那雙桃花眼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請叫我墨總。」

  周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糾正稱呼,她的面子有點掛不住,但很快恢復了自然。

  她的目光落在月不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張臉,那身段,那件星空漸變紫色的高定禮服——據說價值千萬。

  周婉清的眼底閃過一絲嫉妒,這個女人憑什麼站在墨無妄身邊?憑什麼穿得起這樣的禮服?

  「這位是……」她笑著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我的秘書,月不晚。」墨無妄淡淡地介紹。

  周婉清的笑意深了幾分,一個秘書而已。她轉向墨無妄,重新掛上甜膩的笑容:「墨哥哥,能陪我跳第一支舞嗎?」

  墨無妄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好意思,不方便。」

  周婉清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她站在原地,進退兩難,咬了咬牙,轉身走了。

  宴會廳的另一邊,周婉清找到自己的一個男性朋友。

  「你去邀請墨總身邊那個女人跳舞。」她壓低聲音:「讓她在舞池裡出醜。」

  「呦,那個女人惹到你了,那我可得幫周大小姐好好出出氣,事成之後你可得好好謝謝我。」那個男人端著酒杯朝月不晚走去。

  月不晚正在自助餐廳挑選好吃的,面前突然多了一個人。

  「這位美麗的小姐,能請你跳支舞嗎?」男人伸出手,笑容得體。

  月不晚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擋在了她和那個男人之間。

  「她今晚不跳舞。」墨無妄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冷硬而不容置疑。

  「既然如此就不打擾了。」那個男人看到墨無妄的臉色,連忙收回手,訕訕地走了。

  墨無妄轉過身,低頭看著月不晚。那雙桃花眼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她面前展開。

  「不過,陪我跳,可以。」

  月不晚愣了一下,把手指放進他的掌心。墨無妄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扣在她的腰側,將她帶入了舞池。

  音樂響起是一首舒緩的華爾茲,她跟著他的步伐轉動、旋轉、滑步,星空漸變紫色的裙擺在旋轉中飛揚起來,像一朵盛開的紫色曇花。

  舞池周圍的人漸漸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舞池中央的那一對身上。一曲終了,掌聲響起。

  周婉清站在人群里,手裡的酒杯攥得快要碎了。

  月不晚微微喘著氣,抬頭看著墨無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討賞的小狐狸。

  「墨總,我跳得還行吧?」

  墨無妄低頭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的光晦暗不明:「非常好。」

  宴會後半段,一個穿著白色抹胸禮服的年輕女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五官精緻,妝容楚楚,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弱柳扶風的感覺。

  蘇錦繡今天跟著蘇父蘇母來赴宴,從月不晚進場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她。

  是真千金,那個在原著里擁有空間、擁有萌寵、擁有所有男人愛慕的團寵真千金。

  她穿書過來,就是為了打壓這個女人,奪取她的氣運,擺脫炮灰的命運,成為真正的女主。

  此刻真千金就站在墨無妄身邊,比她想像中還要美,還要耀眼。

  蘇錦繡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嫵媚的笑容,朝月不晚走去。

  「這位姐姐好漂亮,」蘇錦繡笑著說,聲音甜得發膩:「第一次見,不知道怎麼稱呼?」

  月不晚看著假千金,原主記憶里的模樣。這麼快就按捺不住了?

  「月不晚。」她淡淡地說。

  「月姐姐,敬你一杯。」蘇錦繡舉起酒杯,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她的手微微傾斜,酒杯里的紅酒朝著月不晚的方向潑了過去。

  月不晚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動作,身體微微一側,順勢轉身,那杯紅酒擦著她的裙角飛了過去。

  一滴都沒有沾到她。

  紅酒卻潑到了另一個人身上——周婉清。

  紅色的酒液順著周婉清的紅色禮服往下淌,從胸口一直流到裙擺,暗紅色的水漬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周婉清僵住了。

  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酒漬,臉上的笑容徹底碎裂。大廳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了這邊。

  「你——」周婉清抬起頭,目光兇狠地瞪著蘇錦繡:「你故意的!」

  蘇錦繡的臉白了,連忙擺手:「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

  「不小心?你端著酒杯走路都不看人的嗎?我這條禮服值多少錢你知道嗎!」周婉清的聲音尖銳。

  蘇錦繡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月不晚站在旁邊,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嘴角微微翹起。她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轉身看向墨無妄。

  墨無妄正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帶著一絲明顯的笑意。不是禮貌性的笑,而是被逗樂了的笑,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里滿是興味和愉悅。

  「走吧。」墨無妄淡淡的看著這一場偷雞不成蝕把米的鬧劇。

  月不晚點了點頭,放下果汁,順勢挽著他的手臂,兩個人穿過人群,朝宴會廳外面走去。

  身後,周婉清還在跟蘇錦繡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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