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油紙包里的東西
晨光透進偏院瓦屋時，沈知晚已經醒了。
她沒有立刻睜眼，指尖仍攥著袖口裡那半塊玉佩。
昨夜王爺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暗衛已撤。
刻痕人暫停活動。
王爺知曉她裝傻，但選擇不揭穿。
三條結論，清晰得像刻在磚面上的刻痕。
沈知晚睜開眼，慢慢坐起身。
青黛推門進來，端著半碗稀粥，放在桌上，壓低聲音：「小姐，昨夜沒有動靜。」
沈知晚點頭。
她走到門邊蹲下，伸手在門檻外的細土炭灰上按了一下。
指尖沾上一層灰白的粉末。
細土表面平整，沒有新腳印，也沒有被踩踏過的痕跡。
偏院外，確實清淨了。
但她知道，這種清淨不會持續太久。
王爺說「不急著知道答案」，但他隨時可以改變主意。
沈知晚站起身，走回桌邊坐下。
端起粥碗，沒有喝，目光落在碗沿上。
「青黛。」
「小姐？」
「你今日出偏院，繞到三個地方打探消息。」沈知晚指尖在碗沿上輕輕划過，隨即換成摩挲袖口，「暖香院後門、夫人院外、門房。打聽沈知柔被關瘋人塔後，相府內宅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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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神色一凜：「奴婢明白。」
她轉身出門。
約莫一個時辰後，青黛回來了。
她快步走到沈知晚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小姐，打探到了。」
「說。」
「奴婢繞到暖香院後門時，發現後門陰溝里有藥渣，像是剛倒的。奴婢偷偷撿了一小塊，包在帕子裡帶回來了。」
她從袖口摸出一塊帕子，展開，露出一小撮灰褐色的藥渣。
沈知晚目光掃過藥渣，沒有伸手去碰：「先收好放著。」
青黛點頭，將帕子重新疊好，塞回袖口。
「還有呢？」
「奴婢繞到夫人院外，尋了個由頭與粗使丫鬟搭話。那丫鬟說，夫人昨日將暖香院的採買權、廚房調度權都收歸自己院中了。」
「但奴婢還打聽到一件事。」青黛頓了頓，「夫人只收了權，沒有動姨娘的心腹丫鬟。暖香院的幾個大丫鬟，一個都沒被調走或打發。」
沈知晚垂眸。
夫人收權但沒換人，說明她不想把姨娘逼到絕路。
或者說，夫人手裡還沒有足夠扳倒姨娘的籌碼，她只是在趁勢擴大自己的控制範圍。
「門房那邊呢？」
「門房老周今日當值。」青黛目光一沉，「奴婢以『小姐的安神藥需去濟仁堂取方子』為由，在門房處登記出府。老周沒有多問，只讓奴婢申時前回來。」
沈知晚點頭：「還有別的嗎？」
「有。奴婢在門房處等老周登記時，聽到他與另一個門房低聲說了句話『瘋人塔那邊的看守，相爺換成了自己的人』。」
沈知晚眸光一沉。
沈明遠明面上撤了姨娘的掌家之權，暗地裡卻把手伸進了瘋人塔。
他是在保沈知柔的命。
或者說，他是在通過沈知柔控制姨娘，只要沈知柔還活著，姨娘就不敢魚死網破。
「小姐。」青黛攥緊袖口，「相爺這是明撤暗保？」
「對。」沈知晚放下粥碗，「父親把瘋人塔看守換成自己的人，名義上是『清理門戶』，實際上是在保沈知柔的命。夫人收權但不換人，是不想把姨娘逼到絕路。姨娘病倒，但藥渣倒在後門陰溝里，說明她還在吃藥，沒有徹底垮掉。」
她頓了頓，「沈知柔雖倒，但沒死。姨娘雖病，但沒垮。父親雖撤權，但暗留後手。這場博弈，還沒結束。」
青黛沉默了片刻：「那小姐，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沈知晚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蹲下，撬開床腳旁那塊青磚，取出鐵盒。
她叩了三下。
片刻後林知夏的聲音傳來：「晚晚？」
「姐，我這邊查探過了，姨娘病倒屬實，暖香院連續兩日未開火，藥渣倒在後門陰溝里。夫人收權，將暖香院採買權和廚房調度權收歸自己院中，但未動姨娘的心腹丫鬟。父親明面撤權，暗地裡將瘋人塔看守換成了自己的人。」
「沈明遠這是雙面棋。」林知夏的聲音裡帶著思索，「明面切割，暗留後手。他不想讓姨娘翻盤，但也不想讓沈知柔死在瘋人塔里。」
「對。姐，油紙包那邊，書上有沒有新內容？」
「有。」林知夏的聲音頓了頓，「晚晚，書上剛才浮現了一行字『侯府世子長隨與相府門房在濟仁堂後門交接的油紙包，內裝三皇子府帳目殘頁，記錄的是鹽商賄賂銀的流向』。」
沈知晚指尖一頓。
三皇子府帳目殘頁。
鹽商賄賂銀。
油紙包里的東西，比她預想的還要重。
「姐，還有別的嗎？」
「還有一句。」林知夏的聲音變得嚴肅，「『油紙包若被截獲，三皇子府會有人親自來相府要人』。」
沈知晚的指尖在盒蓋邊緣頓住了。
三皇子府會有人親自來相府要人。
這意味著，一旦她動手截獲油紙包，就會把三皇子府的目光引向偏院。
她沉默了片刻：「姐，書上有沒有寫，老周與侯府世子長隨下一次接頭是什麼時候？」
「沒有寫具體時間。」林知夏的聲音頓了頓，「但書上提到，接頭頻率是『每七日一次』，上一次接頭是在四日前。也就是說，三日後，濟仁堂後門會再次接頭。」
沈知晚眸光一沉。
三日後。
時間窗口，剛好夠她布局。
「姐，我知道了。」
「晚晚，你要動手嗎？」林知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若截獲油紙包，三皇子府的人就會盯上偏院。」
「我知道。」沈知晚目光一沉，「但油紙包里的東西，是連接內宅與朝堂的關鍵物證。若不截獲，老周與侯府世子長隨的接頭會繼續，帳目殘頁會被送到三皇子府，這條線索就斷了。」
盒內安靜了片刻。
「好。」林知夏的聲音頓了頓，「那你打算怎麼做？」
「讓青黛連續三日申時蹲守濟仁堂後門。」沈知晚聲音壓得極低，「若看到老周與侯府世子長隨接頭，記清時辰和交接物的大小、形狀，回來報我。」
「不截獲？」
「不截獲。先摸清接頭規律和交接物的特徵，再決定動手時機。打草驚蛇，不如一網打盡。」
「好。」林知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欣慰，「晚晚，你長大了。」
沈知晚沒有接話。
她輕叩盒蓋兩下，結束了通話。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沈知晚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指尖輕輕叩著窗欞。
三日後。
濟仁堂後門。
油紙包。
三皇子府。
她閉上眼，將這幾條線在腦海中連成一張網。
網的中心，是偏院。
她睜開眼，目光沉靜如水。
「青黛，明日申時，你帶上這個。」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遞給青黛。
她沒有立刻睜眼，指尖仍攥著袖口裡那半塊玉佩。
昨夜王爺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暗衛已撤。
刻痕人暫停活動。
王爺知曉她裝傻，但選擇不揭穿。
三條結論，清晰得像刻在磚面上的刻痕。
沈知晚睜開眼，慢慢坐起身。
青黛推門進來，端著半碗稀粥，放在桌上，壓低聲音：「小姐，昨夜沒有動靜。」
沈知晚點頭。
她走到門邊蹲下，伸手在門檻外的細土炭灰上按了一下。
指尖沾上一層灰白的粉末。
細土表面平整，沒有新腳印，也沒有被踩踏過的痕跡。
偏院外，確實清淨了。
但她知道，這種清淨不會持續太久。
王爺說「不急著知道答案」，但他隨時可以改變主意。
沈知晚站起身，走回桌邊坐下。
端起粥碗，沒有喝，目光落在碗沿上。
「青黛。」
「小姐？」
「你今日出偏院，繞到三個地方打探消息。」沈知晚指尖在碗沿上輕輕划過，隨即換成摩挲袖口，「暖香院後門、夫人院外、門房。打聽沈知柔被關瘋人塔後，相府內宅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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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神色一凜：「奴婢明白。」
她轉身出門。
約莫一個時辰後，青黛回來了。
她快步走到沈知晚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小姐，打探到了。」
「說。」
「奴婢繞到暖香院後門時，發現後門陰溝里有藥渣，像是剛倒的。奴婢偷偷撿了一小塊，包在帕子裡帶回來了。」
她從袖口摸出一塊帕子，展開，露出一小撮灰褐色的藥渣。
沈知晚目光掃過藥渣，沒有伸手去碰：「先收好放著。」
青黛點頭，將帕子重新疊好，塞回袖口。
「還有呢？」
「奴婢繞到夫人院外，尋了個由頭與粗使丫鬟搭話。那丫鬟說，夫人昨日將暖香院的採買權、廚房調度權都收歸自己院中了。」
「但奴婢還打聽到一件事。」青黛頓了頓，「夫人只收了權，沒有動姨娘的心腹丫鬟。暖香院的幾個大丫鬟，一個都沒被調走或打發。」
沈知晚垂眸。
夫人收權但沒換人，說明她不想把姨娘逼到絕路。
或者說，夫人手裡還沒有足夠扳倒姨娘的籌碼，她只是在趁勢擴大自己的控制範圍。
「門房那邊呢？」
「門房老周今日當值。」青黛目光一沉，「奴婢以『小姐的安神藥需去濟仁堂取方子』為由，在門房處登記出府。老周沒有多問，只讓奴婢申時前回來。」
沈知晚點頭：「還有別的嗎？」
「有。奴婢在門房處等老周登記時，聽到他與另一個門房低聲說了句話『瘋人塔那邊的看守，相爺換成了自己的人』。」
沈知晚眸光一沉。
沈明遠明面上撤了姨娘的掌家之權，暗地裡卻把手伸進了瘋人塔。
他是在保沈知柔的命。
或者說，他是在通過沈知柔控制姨娘，只要沈知柔還活著，姨娘就不敢魚死網破。
「小姐。」青黛攥緊袖口，「相爺這是明撤暗保？」
「對。」沈知晚放下粥碗，「父親把瘋人塔看守換成自己的人，名義上是『清理門戶』，實際上是在保沈知柔的命。夫人收權但不換人，是不想把姨娘逼到絕路。姨娘病倒，但藥渣倒在後門陰溝里，說明她還在吃藥，沒有徹底垮掉。」
她頓了頓，「沈知柔雖倒，但沒死。姨娘雖病，但沒垮。父親雖撤權，但暗留後手。這場博弈，還沒結束。」
青黛沉默了片刻：「那小姐，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沈知晚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蹲下，撬開床腳旁那塊青磚，取出鐵盒。
她叩了三下。
片刻後林知夏的聲音傳來：「晚晚？」
「姐，我這邊查探過了，姨娘病倒屬實，暖香院連續兩日未開火，藥渣倒在後門陰溝里。夫人收權，將暖香院採買權和廚房調度權收歸自己院中，但未動姨娘的心腹丫鬟。父親明面撤權，暗地裡將瘋人塔看守換成了自己的人。」
「沈明遠這是雙面棋。」林知夏的聲音裡帶著思索，「明面切割，暗留後手。他不想讓姨娘翻盤，但也不想讓沈知柔死在瘋人塔里。」
「對。姐，油紙包那邊，書上有沒有新內容？」
「有。」林知夏的聲音頓了頓，「晚晚，書上剛才浮現了一行字『侯府世子長隨與相府門房在濟仁堂後門交接的油紙包，內裝三皇子府帳目殘頁，記錄的是鹽商賄賂銀的流向』。」
沈知晚指尖一頓。
三皇子府帳目殘頁。
鹽商賄賂銀。
油紙包里的東西，比她預想的還要重。
「姐，還有別的嗎？」
「還有一句。」林知夏的聲音變得嚴肅，「『油紙包若被截獲，三皇子府會有人親自來相府要人』。」
沈知晚的指尖在盒蓋邊緣頓住了。
三皇子府會有人親自來相府要人。
這意味著，一旦她動手截獲油紙包，就會把三皇子府的目光引向偏院。
她沉默了片刻：「姐，書上有沒有寫，老周與侯府世子長隨下一次接頭是什麼時候？」
「沒有寫具體時間。」林知夏的聲音頓了頓，「但書上提到，接頭頻率是『每七日一次』，上一次接頭是在四日前。也就是說，三日後，濟仁堂後門會再次接頭。」
沈知晚眸光一沉。
三日後。
時間窗口，剛好夠她布局。
「姐，我知道了。」
「晚晚，你要動手嗎？」林知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若截獲油紙包，三皇子府的人就會盯上偏院。」
「我知道。」沈知晚目光一沉，「但油紙包里的東西，是連接內宅與朝堂的關鍵物證。若不截獲，老周與侯府世子長隨的接頭會繼續，帳目殘頁會被送到三皇子府，這條線索就斷了。」
盒內安靜了片刻。
「好。」林知夏的聲音頓了頓，「那你打算怎麼做？」
「讓青黛連續三日申時蹲守濟仁堂後門。」沈知晚聲音壓得極低，「若看到老周與侯府世子長隨接頭，記清時辰和交接物的大小、形狀，回來報我。」
「不截獲？」
「不截獲。先摸清接頭規律和交接物的特徵，再決定動手時機。打草驚蛇，不如一網打盡。」
「好。」林知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欣慰，「晚晚，你長大了。」
沈知晚沒有接話。
她輕叩盒蓋兩下，結束了通話。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沈知晚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指尖輕輕叩著窗欞。
三日後。
濟仁堂後門。
油紙包。
三皇子府。
她閉上眼，將這幾條線在腦海中連成一張網。
網的中心，是偏院。
她睜開眼，目光沉靜如水。
「青黛，明日申時，你帶上這個。」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遞給青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