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希望
師兄姓方，名叫方遠航，是省城人民醫院血液科的副主任醫師，也是溫念在醫學院讀研期間的師兄。兩個人師出同門，關係一直不錯，雖然畢業後各奔東西，但逢年過節也會發消息問候。
方遠航翻開桌上的病歷資料，用手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表情認真而專注。他說話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顯示出豐富的臨床經驗和紮實的專業功底。
「小蕊這個病例，我昨天晚上仔細看過了。」他指著病歷上的一處數據說，「確診是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L2型，中高危組。這個分型在兒童白血病中不算罕見，治療難度雖然有，但並非沒有成功的先例。」
溫念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她知道，方遠航說話向來嚴謹，不會輕易給出樂觀的判斷。他能說出「並非沒有成功的先例」這樣的話，說明小蕊的情況確實還有比較大的治療空間。
「目前最大的問題是兩個。」方遠航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孩子的身體狀況太差了。長期營養不良，加上確診前可能已經有了一段時間的潛伏期，導致她的免疫系統功能嚴重低下。這種情況下進行化療，感染的風險會非常高。第二，治療費用的問題。規範化療加上後續可能的骨髓移植，整體費用保守估計在五十萬以上。這筆錢對於普通家庭來說，確實是一個很大的負擔。」
溫念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師兄，如果費用的問題能夠解決，小蕊治癒的概率大概有多大？」
方遠航沉吟了一下，給出了一個相對保守的回答：「如果能夠順利完成規範化療，並且找到合適的骨髓配型進行移植，五年生存率可以達到百分之七十以上。當然，這只是統計學上的數據，具體到每個個體，會有很大的差異。」
百分之七十。
溫念在心中默念著這個數字，感到既沉重又有一絲希望。百分之七十，意味著有七成的可能性能夠活下去。對於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來說，這個概率值得拼盡全力去爭取。
「師兄，那床位和後續治療的事情，能不能麻煩你幫忙協調一下？」溫念問道。
「這個沒問題。」方遠航爽快地答應了，「我已經跟科室主任打過招呼了，這兩天就能給小蕊安排一個正式的床位，轉到血液科的專用病房。後續的化療方案，我也會牽頭組織科室的專家進行一次會診，制定一個最適合小蕊的方案。」
「太好了，謝謝師兄！」溫念由衷地感謝道。
「別急著謝我。」方遠航擺了擺手，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小師妹，我把醜話說在前頭。治療過程中可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併發症和意外情況，誰也無法保證一定能成功。你們和家屬都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明白。」溫念點了點頭，「我們會全力配合醫院的治療方案，也會跟家屬做好溝通。」
方遠航點了點頭，又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陸沉舟，說道：「妹夫，你是小蕊父親的戰友是吧？我聽小師妹提過一些情況。你回去跟那位父親說，讓他放寬心，既然孩子送到了我們醫院，我們就會盡最大的努力去救治。讓他不要再為費用的事情過分焦慮，先把孩子的治療放在第一位。」
陸沉舟點了點頭，簡短地回了一句：「多謝。」
從方遠航的辦公室出來，兩個人沿著走廊往回走。溫念的步伐比來時輕快了一些，臉上的表情也放鬆了不少。她側過頭，對陸沉舟說：「師兄說了，他會親自負責小蕊的治療方案。有他把關，我心裡踏實多了。」
「嗯。」陸沉舟應了一聲，沉默了幾步，又補充了一句，「謝謝你。」
溫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謝什麼？小蕊是你老班長的女兒，也就是我的事。再說了，我是一個醫生，看到有病人需要幫助，不可能袖手旁觀。」
陸沉舟沒有再說什麼，但溫念注意到，他走路的速度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像是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整個人都鬆弛了幾分。
兩個人回到病房的時候，小蕊已經醒了。
她靠坐在床上，手裡捧著一個搪瓷缸子，正在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水。看到爸爸和一個陌生的阿姨走進來，她有些怯生生地縮了縮脖子，大眼睛裡帶著好奇和警惕。
周大勇連忙介紹道：「小蕊，這個是溫阿姨，她是爸爸的朋友，特地從江源鎮趕來看你的。」
小蕊眨了眨眼睛，小聲地叫了一聲：「溫阿姨好。」
她的聲音很輕很細，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溫念看著這個瘦弱的孩子，心中湧起一股憐惜之情。她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來，微笑著問道：「小蕊，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小蕊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小聲說：「頭疼。」
「頭疼是正常的，因為藥物在幫你打敗身體裡的壞細胞。」溫念輕聲解釋道，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沒有發燒，體溫正常，「等壞細胞都被打敗了，頭就不疼了。到時候你就可以出院了，可以去上學，可以和小朋友們一起玩了。」
小蕊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可是我的頭髮都掉光了……同學們會笑話我的。」
溫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伸手輕輕握住小蕊瘦弱的小手，認真地說：「頭髮掉了還會長出來的，而且會長得比以前更漂亮。到時候你一定是全班最漂亮的小姑娘。」
小蕊看著她，大眼睛裡閃爍著半信半疑的光芒，但嘴角卻微微翹起了一點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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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又在病房裡陪小蕊說了一會兒話，給她講了一些有趣的故事，直到小姑娘臉上露出了疲倦的神色，她才起身告辭。臨走前，她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留給了周大勇，囑咐他有任何情況隨時可以打電話給她。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省城的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燈次第亮起，將這個城市裝點得璀璨奪目。但溫念的心情卻不像這城市的夜景那樣明亮——她的腦海中一直縈繞著小蕊那雙怯生生的眼睛，和那句「同學們會笑話我的」的話。
她坐進車裡，系好安全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頭對陸沉舟說：「我們一定要治好她。」
陸沉舟正在發動車子，聽到她的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溫念認真的表情，沉默了兩秒鐘，然後點了點頭。
「嗯。」他說，「一定要治好她。」
方遠航翻開桌上的病歷資料，用手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表情認真而專注。他說話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顯示出豐富的臨床經驗和紮實的專業功底。
「小蕊這個病例，我昨天晚上仔細看過了。」他指著病歷上的一處數據說，「確診是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L2型，中高危組。這個分型在兒童白血病中不算罕見，治療難度雖然有，但並非沒有成功的先例。」
溫念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她知道，方遠航說話向來嚴謹，不會輕易給出樂觀的判斷。他能說出「並非沒有成功的先例」這樣的話，說明小蕊的情況確實還有比較大的治療空間。
「目前最大的問題是兩個。」方遠航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孩子的身體狀況太差了。長期營養不良，加上確診前可能已經有了一段時間的潛伏期，導致她的免疫系統功能嚴重低下。這種情況下進行化療，感染的風險會非常高。第二，治療費用的問題。規範化療加上後續可能的骨髓移植，整體費用保守估計在五十萬以上。這筆錢對於普通家庭來說，確實是一個很大的負擔。」
溫念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師兄，如果費用的問題能夠解決，小蕊治癒的概率大概有多大？」
方遠航沉吟了一下，給出了一個相對保守的回答：「如果能夠順利完成規範化療，並且找到合適的骨髓配型進行移植，五年生存率可以達到百分之七十以上。當然，這只是統計學上的數據，具體到每個個體，會有很大的差異。」
百分之七十。
溫念在心中默念著這個數字，感到既沉重又有一絲希望。百分之七十，意味著有七成的可能性能夠活下去。對於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來說，這個概率值得拼盡全力去爭取。
「師兄，那床位和後續治療的事情，能不能麻煩你幫忙協調一下？」溫念問道。
「這個沒問題。」方遠航爽快地答應了，「我已經跟科室主任打過招呼了，這兩天就能給小蕊安排一個正式的床位，轉到血液科的專用病房。後續的化療方案，我也會牽頭組織科室的專家進行一次會診，制定一個最適合小蕊的方案。」
「太好了，謝謝師兄！」溫念由衷地感謝道。
「別急著謝我。」方遠航擺了擺手，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小師妹，我把醜話說在前頭。治療過程中可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併發症和意外情況，誰也無法保證一定能成功。你們和家屬都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明白。」溫念點了點頭，「我們會全力配合醫院的治療方案，也會跟家屬做好溝通。」
方遠航點了點頭，又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陸沉舟，說道：「妹夫，你是小蕊父親的戰友是吧？我聽小師妹提過一些情況。你回去跟那位父親說，讓他放寬心，既然孩子送到了我們醫院，我們就會盡最大的努力去救治。讓他不要再為費用的事情過分焦慮，先把孩子的治療放在第一位。」
陸沉舟點了點頭，簡短地回了一句：「多謝。」
從方遠航的辦公室出來，兩個人沿著走廊往回走。溫念的步伐比來時輕快了一些，臉上的表情也放鬆了不少。她側過頭，對陸沉舟說：「師兄說了，他會親自負責小蕊的治療方案。有他把關，我心裡踏實多了。」
「嗯。」陸沉舟應了一聲，沉默了幾步，又補充了一句，「謝謝你。」
溫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謝什麼？小蕊是你老班長的女兒，也就是我的事。再說了，我是一個醫生，看到有病人需要幫助，不可能袖手旁觀。」
陸沉舟沒有再說什麼，但溫念注意到，他走路的速度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像是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整個人都鬆弛了幾分。
兩個人回到病房的時候，小蕊已經醒了。
她靠坐在床上，手裡捧著一個搪瓷缸子，正在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水。看到爸爸和一個陌生的阿姨走進來，她有些怯生生地縮了縮脖子，大眼睛裡帶著好奇和警惕。
周大勇連忙介紹道：「小蕊，這個是溫阿姨，她是爸爸的朋友，特地從江源鎮趕來看你的。」
小蕊眨了眨眼睛，小聲地叫了一聲：「溫阿姨好。」
她的聲音很輕很細，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溫念看著這個瘦弱的孩子，心中湧起一股憐惜之情。她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來，微笑著問道：「小蕊，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小蕊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小聲說：「頭疼。」
「頭疼是正常的，因為藥物在幫你打敗身體裡的壞細胞。」溫念輕聲解釋道，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沒有發燒，體溫正常，「等壞細胞都被打敗了，頭就不疼了。到時候你就可以出院了，可以去上學，可以和小朋友們一起玩了。」
小蕊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可是我的頭髮都掉光了……同學們會笑話我的。」
溫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伸手輕輕握住小蕊瘦弱的小手，認真地說：「頭髮掉了還會長出來的，而且會長得比以前更漂亮。到時候你一定是全班最漂亮的小姑娘。」
小蕊看著她，大眼睛裡閃爍著半信半疑的光芒，但嘴角卻微微翹起了一點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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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又在病房裡陪小蕊說了一會兒話，給她講了一些有趣的故事，直到小姑娘臉上露出了疲倦的神色，她才起身告辭。臨走前，她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留給了周大勇，囑咐他有任何情況隨時可以打電話給她。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省城的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燈次第亮起，將這個城市裝點得璀璨奪目。但溫念的心情卻不像這城市的夜景那樣明亮——她的腦海中一直縈繞著小蕊那雙怯生生的眼睛，和那句「同學們會笑話我的」的話。
她坐進車裡，系好安全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頭對陸沉舟說：「我們一定要治好她。」
陸沉舟正在發動車子，聽到她的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溫念認真的表情，沉默了兩秒鐘，然後點了點頭。
「嗯。」他說，「一定要治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