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舊物
林染走後，小鎮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冬天的寒意越來越濃。江邊的風變得更加凜冽，吹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小鎮上的人們紛紛換上了厚厚的棉衣和羽絨服，縮著脖子在路上快步行走，見面打招呼時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成一團霧。
溫念每天照常去衛生院上班。冬天是呼吸道疾病的高發期，來看病的老人和孩子比平時多了不少，她常常要從早忙到晚，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但她並不覺得辛苦，反而覺得充實——每當看到那些老人帶著病痛而來、帶著笑容離開的時候，她就會覺得自己的工作是有意義的。
這天晚上，溫念下班回到小院的時候，發現陸沉舟不在家。
她喊了兩聲，沒有人應答。她放下包，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去菜地里看了看，都沒有找到他的人影。她正疑惑著，忽然注意到堂屋的桌上放著一張紙條，用茶杯壓著，上面是陸沉舟的字跡，筆力遒勁：
「我去江城辦點事，晚飯不用等我，你自己吃。晚點回來。——沉舟」
溫念看著那張紙條，心中有些疑惑。他沒有提前說過要去江城，而且自從搬來小鎮之後，他一般很少一個人進城。但她也沒有多想，自己去廚房簡單地煮了一碗麵，吃了晚飯，然後洗了個熱水澡，窩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書。
到了晚上九點多，她聽到院門被推開的聲音。她放下書，起身走到堂屋門口，看到陸沉舟正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不大的木盒子，身上的大衣沾著夜間的寒氣。
「回來了？」溫念迎上去，「吃飯了嗎？」
「吃過了。」陸沉舟換下鞋子，把木盒子放在桌上，「在城裡隨便吃了點。」
溫念的目光落在那隻木盒子上——盒子是深褐色的木質，表面有些磨損，看得出來有些年頭了。盒蓋上沒有任何花紋或標識，樸素得近乎簡陋。但她注意到，陸沉舟放盒子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鄭重。
「這是什麼？」她好奇地問。
陸沉舟脫下大衣掛好，走到桌邊，在木盒子前面站定。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伸手打開了盒蓋。
溫念湊過去一看——盒子裡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摞信，用一根褪了色的紅絲帶捆著。信封已經泛黃，邊角有些破損，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信件了。每封信的正面都用鋼筆寫著同樣娟秀的字跡：「陸沉舟親啟」。
「這是我母親寫給我的信。」陸沉舟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從我去軍校開始，一直到她病重住院那年，前後寫了七年。一共四十七封。」
溫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認識陸沉舟以來，極少聽他提起自己的母親。她只知道他母親在他二十出頭的時候就去世了，是病逝的。每次提到這個話題，陸沉舟都會沉默，然後用別的話岔開。她也就識趣地不再追問。
但今天，他主動提起了。
「我今天回了一趟陸家大宅，把這些信取了回來。」陸沉舟在桌邊坐下，伸手輕輕撫過那些泛黃的信封，目光變得深遠而柔和，「以前我不敢看這些信。每次看到，就會想起她走的時候的樣子。但今天，我想看了。」
他抬起頭，看著溫念：「你能陪我一起看嗎？」
溫念在他身邊坐下，握住了他的手，輕輕點了點頭：「好。」
陸沉舟解開那根褪色的紅絲帶，小心翼翼地抽出最上面那封信，拆開封口，取出裡面已經泛黃的信紙。信紙摺疊得整整齊齊，雖然年代久遠，但保存得很好，沒有蟲蛀，沒有霉斑，看得出一直被精心保管著。
他展開信紙，借著燈光，低聲念出了第一行字：
「沉舟吾兒：見字如面。你離家已有三月，娘甚是想念。軍中生活艱苦，但你既選擇了這條路，便要咬牙走下去。娘不求你功成名就，只願你平安健康……」
溫念靜靜地坐在他身邊，聽著他低沉的聲音在安靜的堂屋裡迴蕩，念著那些來自二十多年前的文字。信中的語言樸實而真摯，沒有華麗的辭藻，卻飽含著一個母親對兒子最深沉的牽掛和愛意。她聽著聽著，眼眶不自覺地濕潤了。
她悄悄側過頭，看向陸沉舟。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堅毅，但溫念注意到，他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情緒。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覆在他握著信紙的手上，輕輕地、緊緊地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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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停頓了幾秒鐘，然後深吸一口氣，繼續念了下去。
窗外，夜風輕輕吹過，吹動院中桂花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屋內，燈光溫暖而柔和，兩個人並肩坐著，一起讀著一封來自過去的信，穿越了二十多年的時光，連接著一個母親、一個兒子，以及一個新加入這個家庭的兒媳。
那些泛黃的信紙上，字跡娟秀而工整，一筆一划都寫滿了一個母親的愛。而那些愛，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時間，在這個冬夜裡，終於被完整地聽見了。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冬天的寒意越來越濃。江邊的風變得更加凜冽，吹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小鎮上的人們紛紛換上了厚厚的棉衣和羽絨服，縮著脖子在路上快步行走，見面打招呼時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成一團霧。
溫念每天照常去衛生院上班。冬天是呼吸道疾病的高發期，來看病的老人和孩子比平時多了不少，她常常要從早忙到晚，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但她並不覺得辛苦，反而覺得充實——每當看到那些老人帶著病痛而來、帶著笑容離開的時候，她就會覺得自己的工作是有意義的。
這天晚上，溫念下班回到小院的時候，發現陸沉舟不在家。
她喊了兩聲，沒有人應答。她放下包，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去菜地里看了看，都沒有找到他的人影。她正疑惑著，忽然注意到堂屋的桌上放著一張紙條，用茶杯壓著，上面是陸沉舟的字跡，筆力遒勁：
「我去江城辦點事，晚飯不用等我，你自己吃。晚點回來。——沉舟」
溫念看著那張紙條，心中有些疑惑。他沒有提前說過要去江城，而且自從搬來小鎮之後，他一般很少一個人進城。但她也沒有多想，自己去廚房簡單地煮了一碗麵，吃了晚飯，然後洗了個熱水澡，窩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書。
到了晚上九點多，她聽到院門被推開的聲音。她放下書，起身走到堂屋門口，看到陸沉舟正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不大的木盒子，身上的大衣沾著夜間的寒氣。
「回來了？」溫念迎上去，「吃飯了嗎？」
「吃過了。」陸沉舟換下鞋子，把木盒子放在桌上，「在城裡隨便吃了點。」
溫念的目光落在那隻木盒子上——盒子是深褐色的木質，表面有些磨損，看得出來有些年頭了。盒蓋上沒有任何花紋或標識，樸素得近乎簡陋。但她注意到，陸沉舟放盒子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鄭重。
「這是什麼？」她好奇地問。
陸沉舟脫下大衣掛好，走到桌邊，在木盒子前面站定。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伸手打開了盒蓋。
溫念湊過去一看——盒子裡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摞信，用一根褪了色的紅絲帶捆著。信封已經泛黃，邊角有些破損，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信件了。每封信的正面都用鋼筆寫著同樣娟秀的字跡：「陸沉舟親啟」。
「這是我母親寫給我的信。」陸沉舟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從我去軍校開始，一直到她病重住院那年，前後寫了七年。一共四十七封。」
溫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認識陸沉舟以來，極少聽他提起自己的母親。她只知道他母親在他二十出頭的時候就去世了，是病逝的。每次提到這個話題，陸沉舟都會沉默，然後用別的話岔開。她也就識趣地不再追問。
但今天，他主動提起了。
「我今天回了一趟陸家大宅，把這些信取了回來。」陸沉舟在桌邊坐下，伸手輕輕撫過那些泛黃的信封，目光變得深遠而柔和，「以前我不敢看這些信。每次看到，就會想起她走的時候的樣子。但今天，我想看了。」
他抬起頭，看著溫念：「你能陪我一起看嗎？」
溫念在他身邊坐下，握住了他的手，輕輕點了點頭：「好。」
陸沉舟解開那根褪色的紅絲帶，小心翼翼地抽出最上面那封信，拆開封口，取出裡面已經泛黃的信紙。信紙摺疊得整整齊齊，雖然年代久遠，但保存得很好，沒有蟲蛀，沒有霉斑，看得出一直被精心保管著。
他展開信紙，借著燈光，低聲念出了第一行字：
「沉舟吾兒：見字如面。你離家已有三月，娘甚是想念。軍中生活艱苦，但你既選擇了這條路，便要咬牙走下去。娘不求你功成名就，只願你平安健康……」
溫念靜靜地坐在他身邊，聽著他低沉的聲音在安靜的堂屋裡迴蕩，念著那些來自二十多年前的文字。信中的語言樸實而真摯，沒有華麗的辭藻，卻飽含著一個母親對兒子最深沉的牽掛和愛意。她聽著聽著，眼眶不自覺地濕潤了。
她悄悄側過頭，看向陸沉舟。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堅毅，但溫念注意到，他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情緒。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覆在他握著信紙的手上，輕輕地、緊緊地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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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風輕輕吹過，吹動院中桂花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屋內，燈光溫暖而柔和，兩個人並肩坐著，一起讀著一封來自過去的信，穿越了二十多年的時光，連接著一個母親、一個兒子，以及一個新加入這個家庭的兒媳。
那些泛黃的信紙上，字跡娟秀而工整，一筆一划都寫滿了一個母親的愛。而那些愛，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時間，在這個冬夜裡，終於被完整地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