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陳國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溫念？」陳國棟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意外，似乎沒有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打來電話，「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有什麼事嗎？」
「我在江城。」溫念說，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關於我母親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陳國棟似乎在斟酌措辭，片刻之後才開口道：「你現在在哪裡？我過去找你。」
「不用麻煩你跑一趟，我可以去省廳找你。」
「那也行。你到了給我打電話，我讓門衛放行。」
掛斷電話後，溫念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檔案袋，然後將它小心地放進行李包里，拉好拉鏈，背上包，走出了房間。
省公安廳的大樓坐落在江城的主幹道上，一棟氣勢恢宏的現代建築，門前矗立著莊嚴的警徽，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光芒。溫念下了計程車，走到門衛室前，報了自己的姓名。門衛顯然已經接到了通知，核對了她的身份信息後，便放她進去了。
她按照陳國棟在電話里指引的路線，穿過一樓大廳，乘電梯上了五樓，找到了刑偵支隊的辦公區。走廊里的燈還亮著，有幾個辦公室里傳出敲擊鍵盤和打電話的聲音——對於刑警來說，加班是家常便飯。
陳國棟的辦公室在最裡面一間。門敞開著，他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電腦屏幕泛著幽藍的光，照亮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略帶倦容的臉。他看到溫念出現在門口，站起身來，朝她點了點頭：「進來吧，把門帶上。」
溫念走進去，反手關上了門。陳國棟給她倒了一杯水，示意她在沙發上坐下，然後自己也搬了一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和關切。
「你瘦了不少。」他說，「生孩子傷元氣，得多補補。」
溫念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在她的印象中，陳國棟一直是一個嚴肅刻板、不苟言笑的刑警隊長，說話辦事都是公事公辦的口吻，很少流露出這種帶有個人色彩的關心。她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然後從包里取出那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茶几上，推到陳國棟面前。
「我今天下午剛拿到這個東西。」她說，「是我母親去世前委託她的律師保管的，指定在我結婚生子之後才能交給我。」
陳國棟的目光落在那個檔案袋上，沒有立刻伸手去拿。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你看過了？」
「看過了。」
「裡面是什麼？」
「一封我母親寫給我的信，和一本存摺。」溫念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信里提到了我父親。」
陳國棟的眉頭微微一動。他沒有追問，而是伸手拿起檔案袋，拆開封口，取出裡面的信紙，展開來，開始閱讀。他的閱讀速度很快，但看得很仔細，目光在每一行字上都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咀嚼每一個字背後的含義。溫念坐在對面，看著他閱讀那封信，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那些她剛剛才知曉的秘密，此刻正被另一個人一字一句地翻閱著，像是一扇緊閉多年的門，正在被一扇一扇地推開。
陳國棟看完最後一頁，將信紙折好，放回檔案袋裡，然後抬起頭，看著溫念，沉默了很久。
「你母親在信里提到的那些證據，」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你知道她藏在什麼地方嗎？」
溫念搖了搖頭：「信里沒有說。她只說『藏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陳國棟點了點頭，沒有流露出失望的表情，似乎這個答案在他的預料之中。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變得有些深遠，像是在腦海中梳理著某條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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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沈國梁，」他緩緩開口，「這個名字，在我們系統內部其實是有備案的。」
溫念的心猛地一緊。
「九十年代末到兩千年初，西南邊境一帶活躍著一個特大走私團伙，主要做文物和稀有礦產的跨境走私，觸角延伸到了緬甸、寮國、泰國等多個國家。這個團伙的組織結構非常嚴密，核心成員的身份一直是個謎。我們掌握了一些線索，但始終沒能抓到他們的首領。」陳國棟頓了頓，目光落在溫念的臉上，「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這個團伙的首領，很可能就是你父親沈國梁。」
雖然已經在信中讀到了類似的描述，但親耳從一名刑警隊長口中聽到這個消息，溫念還是感到了一陣眩暈。她握緊了手中的水杯，指尖冰涼，聲音卻努力保持著平穩：「那他後來失蹤了，是怎麼回事？」
「這也是我們一直想搞清楚的問題。」陳國棟說，「兩千零三年，這個團伙忽然之間偃旗息鼓了，所有的走私活動都戛然而止，核心成員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我們分析過幾種可能性——可能是團伙內部發生了火併，可能是首領被仇家殺害了，也可能是他主動解散了團伙，改名換姓隱居了起來。但因為沒有確鑿的證據，所有這些都只是推測。」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母親在信里提到，她收集了你父親的犯罪證據，並把這些證據分成了兩份——一份交給了林建國律師保管，另一份藏了起來。我們今天拿到了她交給林律師的那一份，但更重要的是找到她藏起來的那一份。那些證據，很可能包含著你父親的身份信息、他的同夥名單、以及他和境外犯罪組織的交易記錄。如果能夠找到這些證據，不僅可以揭開你父親失蹤的真相，還可能牽扯出一條更大的犯罪鏈條。」
溫念沉默了片刻，然後問出了一個在她心中盤旋已久的問題：「陳隊長，我母親是怎麼死的？」
陳國棟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的死因是肝癌晚期，這一點醫院的病歷記錄得很清楚，不存在任何疑點。」他說，語氣篤定而沉穩，「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不是懷疑你母親的死和你父親或者他當年的同夥有關？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你母親的死是一場自然的疾病，不存在外力致死的因素。」
溫念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她相信陳國棟的判斷——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刑警，如果母親的死真的有疑點，他不會用這麼肯定的語氣下結論。而且，母親在信中也從未暗示過自己的病和任何人有關，她只是把這一切歸結為命運的懲罰。
「不過，」陳國棟忽然話鋒一轉，「你母親收到的那些匿名信，倒是值得我們關注。」
溫念抬起頭，看著他。
「你母親在信里說，你十六歲那年，她開始收到匿名信，內容只有一句話——『他在找你』。」陳國棟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這說明，有人在暗中監視著你們母女，知道你父親在找你們。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給你們通風報信？是善意還是惡意？這些問題，我們現在都沒有答案。」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還有一個問題——你父親為什麼要找你們？如果他已經失蹤了，為什麼還要派人尋找你們的下落？他是想報復你母親當年的背叛，還是有別的目的？」
溫念的手指微微收緊。這些問題，她也想問。但她知道，答案不會輕易浮出水面。她需要耐心，需要等待，需要一步一步地去揭開那些被歲月掩埋的真相。
她站起身來，朝陳國棟伸出手：「陳隊長，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些。如果有新的發現，我會第一時間聯繫你。」
陳國棟也站了起來，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溫念，你母親的事情，不僅僅是你個人的家事，也關係到一樁多年未破的重大案件。我們會盡全力調查。你一個人在江城，萬事小心。如果遇到什麼可疑的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溫念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她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樓道中迴響。她走到電梯前，按下按鈕，看著樓層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心中思緒萬千。
電梯到了，門打開，她正要邁步走進去，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陸沉舟打來的。
「念念，遙遙發燒了。」
「溫念？」陳國棟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意外，似乎沒有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打來電話，「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有什麼事嗎？」
「我在江城。」溫念說，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關於我母親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陳國棟似乎在斟酌措辭，片刻之後才開口道：「你現在在哪裡？我過去找你。」
「不用麻煩你跑一趟，我可以去省廳找你。」
「那也行。你到了給我打電話，我讓門衛放行。」
掛斷電話後，溫念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檔案袋，然後將它小心地放進行李包里，拉好拉鏈，背上包，走出了房間。
省公安廳的大樓坐落在江城的主幹道上，一棟氣勢恢宏的現代建築，門前矗立著莊嚴的警徽，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光芒。溫念下了計程車，走到門衛室前，報了自己的姓名。門衛顯然已經接到了通知，核對了她的身份信息後，便放她進去了。
她按照陳國棟在電話里指引的路線，穿過一樓大廳，乘電梯上了五樓，找到了刑偵支隊的辦公區。走廊里的燈還亮著，有幾個辦公室里傳出敲擊鍵盤和打電話的聲音——對於刑警來說，加班是家常便飯。
陳國棟的辦公室在最裡面一間。門敞開著，他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電腦屏幕泛著幽藍的光，照亮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略帶倦容的臉。他看到溫念出現在門口，站起身來，朝她點了點頭：「進來吧，把門帶上。」
溫念走進去，反手關上了門。陳國棟給她倒了一杯水，示意她在沙發上坐下，然後自己也搬了一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和關切。
「你瘦了不少。」他說，「生孩子傷元氣，得多補補。」
溫念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在她的印象中，陳國棟一直是一個嚴肅刻板、不苟言笑的刑警隊長，說話辦事都是公事公辦的口吻，很少流露出這種帶有個人色彩的關心。她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然後從包里取出那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茶几上，推到陳國棟面前。
「我今天下午剛拿到這個東西。」她說，「是我母親去世前委託她的律師保管的，指定在我結婚生子之後才能交給我。」
陳國棟的目光落在那個檔案袋上，沒有立刻伸手去拿。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你看過了？」
「看過了。」
「裡面是什麼？」
「一封我母親寫給我的信，和一本存摺。」溫念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信里提到了我父親。」
陳國棟的眉頭微微一動。他沒有追問，而是伸手拿起檔案袋，拆開封口，取出裡面的信紙，展開來，開始閱讀。他的閱讀速度很快，但看得很仔細，目光在每一行字上都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咀嚼每一個字背後的含義。溫念坐在對面，看著他閱讀那封信，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那些她剛剛才知曉的秘密，此刻正被另一個人一字一句地翻閱著，像是一扇緊閉多年的門，正在被一扇一扇地推開。
陳國棟看完最後一頁，將信紙折好，放回檔案袋裡，然後抬起頭，看著溫念，沉默了很久。
「你母親在信里提到的那些證據，」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你知道她藏在什麼地方嗎？」
溫念搖了搖頭：「信里沒有說。她只說『藏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陳國棟點了點頭，沒有流露出失望的表情，似乎這個答案在他的預料之中。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變得有些深遠，像是在腦海中梳理著某條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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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沈國梁，」他緩緩開口，「這個名字，在我們系統內部其實是有備案的。」
溫念的心猛地一緊。
「九十年代末到兩千年初，西南邊境一帶活躍著一個特大走私團伙，主要做文物和稀有礦產的跨境走私，觸角延伸到了緬甸、寮國、泰國等多個國家。這個團伙的組織結構非常嚴密，核心成員的身份一直是個謎。我們掌握了一些線索，但始終沒能抓到他們的首領。」陳國棟頓了頓，目光落在溫念的臉上，「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這個團伙的首領，很可能就是你父親沈國梁。」
雖然已經在信中讀到了類似的描述，但親耳從一名刑警隊長口中聽到這個消息，溫念還是感到了一陣眩暈。她握緊了手中的水杯，指尖冰涼，聲音卻努力保持著平穩：「那他後來失蹤了，是怎麼回事？」
「這也是我們一直想搞清楚的問題。」陳國棟說，「兩千零三年，這個團伙忽然之間偃旗息鼓了，所有的走私活動都戛然而止，核心成員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我們分析過幾種可能性——可能是團伙內部發生了火併，可能是首領被仇家殺害了，也可能是他主動解散了團伙，改名換姓隱居了起來。但因為沒有確鑿的證據，所有這些都只是推測。」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母親在信里提到，她收集了你父親的犯罪證據，並把這些證據分成了兩份——一份交給了林建國律師保管，另一份藏了起來。我們今天拿到了她交給林律師的那一份，但更重要的是找到她藏起來的那一份。那些證據，很可能包含著你父親的身份信息、他的同夥名單、以及他和境外犯罪組織的交易記錄。如果能夠找到這些證據，不僅可以揭開你父親失蹤的真相，還可能牽扯出一條更大的犯罪鏈條。」
溫念沉默了片刻，然後問出了一個在她心中盤旋已久的問題：「陳隊長，我母親是怎麼死的？」
陳國棟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的死因是肝癌晚期，這一點醫院的病歷記錄得很清楚，不存在任何疑點。」他說，語氣篤定而沉穩，「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不是懷疑你母親的死和你父親或者他當年的同夥有關？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你母親的死是一場自然的疾病，不存在外力致死的因素。」
溫念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她相信陳國棟的判斷——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刑警，如果母親的死真的有疑點，他不會用這麼肯定的語氣下結論。而且，母親在信中也從未暗示過自己的病和任何人有關，她只是把這一切歸結為命運的懲罰。
「不過，」陳國棟忽然話鋒一轉，「你母親收到的那些匿名信，倒是值得我們關注。」
溫念抬起頭，看著他。
「你母親在信里說，你十六歲那年，她開始收到匿名信，內容只有一句話——『他在找你』。」陳國棟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這說明，有人在暗中監視著你們母女，知道你父親在找你們。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給你們通風報信？是善意還是惡意？這些問題，我們現在都沒有答案。」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還有一個問題——你父親為什麼要找你們？如果他已經失蹤了，為什麼還要派人尋找你們的下落？他是想報復你母親當年的背叛，還是有別的目的？」
溫念的手指微微收緊。這些問題，她也想問。但她知道，答案不會輕易浮出水面。她需要耐心，需要等待，需要一步一步地去揭開那些被歲月掩埋的真相。
她站起身來，朝陳國棟伸出手：「陳隊長，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些。如果有新的發現，我會第一時間聯繫你。」
陳國棟也站了起來，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溫念，你母親的事情，不僅僅是你個人的家事，也關係到一樁多年未破的重大案件。我們會盡全力調查。你一個人在江城，萬事小心。如果遇到什麼可疑的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溫念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她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樓道中迴響。她走到電梯前，按下按鈕，看著樓層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心中思緒萬千。
電梯到了，門打開，她正要邁步走進去，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陸沉舟打來的。
「念念，遙遙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