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初雪
嬰兒床做好那天，小鎮迎來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溫念早上推開窗戶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了一下——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純白色。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桂花樹上掛滿了蓬鬆的積雪，像是開出了一樹白色的花朵；菜地里的塑料棚被雪壓得微微凹陷下去，像一頂白色的帳篷；院牆頂上積了厚厚一層雪，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銀色光芒。空氣冷得發甜，吸入肺腑的時候帶著一種清冽的刺痛感，讓人瞬間清醒過來。
糯米蹲在門檻上，一隻爪子試探性地伸向門外的雪地，剛一碰到就飛快地縮了回來，甩了甩爪子，抬起頭看著溫念，一臉「這東西怎麼這麼冰」的表情。溫念被它的樣子逗笑了，彎腰把它抱起來，它順勢把冰涼的小鼻子往她脖子裡一拱，凍得她一哆嗦，差點把它扔出去。
「陸沉舟！管管你的貓！」溫念喊道。
廚房裡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那是你的貓。」
溫念抱著糯米走到廚房門口，看到陸沉舟正站在灶台前，鍋里煮著什麼，熱氣騰騰的，整個廚房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香氣。她吸了吸鼻子，辨認出了那股味道——是酒釀圓子，加了紅糖和枸杞，甜絲絲的，光是聞到就讓人食指大動。
「下雪了。」她說。
「看到了。」陸沉舟頭也不回地說，「今天別去上班了，路滑。」
「現在。」
陸沉舟拿碗盛了一碗，放到餐桌上。溫念迫不及待地坐下來，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圓子軟糯Q彈，酒釀的醇香和紅糖的甜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暖乎乎地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整個人都舒坦了。她滿足地眯起眼睛，像一隻被順毛捋舒服了的貓。
陸沉舟在她對面坐下，端著一杯白開水慢慢地喝著，看著她吃。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目光中帶著一種安靜的滿足，像是在欣賞一幅令他滿意的畫卷。
「你不吃嗎？」溫念抬頭問他。
「我不愛吃甜的。」
「那你做它幹嘛？」
陸沉舟沒有回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念看著他那副「我就不說」的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他就是專門做給她吃的。這個男人從來不說什麼好聽的話，但他的行動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有分量。她低下頭，繼續吃碗裡的酒釀圓子，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吃完早飯，溫念換上了厚厚的羽絨服，圍上圍巾，戴上手套，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圓滾滾的粽子。陸沉舟看著她那副臃腫的樣子，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雖然沒有笑出聲，但溫念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笑意。
「笑什麼笑？」溫念瞪了他一眼，「等你肚子大的時候，你也得穿成這樣。」
「我不會有肚子。」陸沉舟淡定地說。
溫念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只好轉移話題：「走吧，去看嬰兒床。」
嬰兒床被安置在臥室的角落裡，靠窗，白天能有充足的陽光照進來。溫念之前一直沒仔細看過成品——陸沉舟趁她上班的時候把最後組裝的工作完成了，等她下班回來的時候，床已經穩穩噹噹地立在臥室里了。
此刻，她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那張嬰兒床，一時間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那是一張做工極其精緻的嬰兒床。床體採用榫卯結構拼接，沒有使用一顆釘子，每一處接口都嚴絲合縫，光滑得像是一整塊木頭雕刻而成的。護欄之間的間距恰到好處，既不會卡住嬰兒的頭部，也不會讓好動的寶寶從縫隙中鑽出去。床板的高度可以調節，等孩子大一些了，可以把床板放低，防止孩子翻出來。床頭的橫樑上，甚至還雕刻了一棵小小的桂花樹，枝葉舒展，栩栩如生，樹冠上點綴著幾朵細小的桂花，是用深淺不一的木料鑲嵌而成的。
溫念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床頭那棵雕刻的桂花樹。木料打磨得非常光滑，觸感溫潤如玉，每一片葉子、每一朵花瓣的紋理都清晰可見。她難以想像，這需要花費多少時間和心血才能完成。
「你什麼時候刻的？」她的聲音有些發啞。
「晚上你睡了之後。」陸沉舟站在她身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反正也睡不著，找點事做。」
溫念轉過身，看著他。晨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他的肩膀上落了一層淡淡的光暈。他的眼睛下方有一圈淡淡的青色，顯然連續熬夜了好幾天。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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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抱住了他。她的肚子已經不小了，頂在他們之間，讓這個擁抱的姿勢有些彆扭，但她不在乎。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感覺到他的手臂慢慢地環住了她的後背，輕輕地收攏。
「謝謝。」她悶悶地說。
陸沉舟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頭頂上。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擁抱了很久，窗外的雪花無聲地飄落，在玻璃上凝結成細小的水珠，折射出晶瑩的光芒。
糯米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進來，蹲在臥室門口，歪著腦袋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然後打了個哈欠，就地一躺，把自己捲成一個毛球，開始睡覺。
接下來的日子裡，溫念的生活重心逐漸轉移到了為即將到來的新生命做準備上。
她開始休產假了。衛生院的同事們給她辦了一個簡單而溫馨的歡送會，李大姐送了她一套親手織的嬰兒毛衣和毛線襪，護士小張送了一雙可愛的虎頭鞋，其他同事也湊份子買了一大包尿不濕和奶粉。溫念抱著那堆禮物回到家，坐在沙發上拆了半天，心裡暖融融的。
陸沉舟也開始更加頻繁地外出採購。每次回來，他都會帶回一些嬰兒用品——奶瓶、尿不濕、嬰兒濕巾、小衣服、小襪子、小帽子，甚至連嬰兒指甲剪和吸鼻器都買齊了。溫念看著他在房間裡一樣一樣地整理那些東西，動作笨拙而認真，心中常常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
這個男人，曾經在邊境戰場上出生入死，面對槍林彈雨都不曾皺一下眉頭。而現在，他蹲在地上，認真地研究一款奶瓶的材質和口徑，眉頭微蹙，像是在研究一份重要的作戰方案。這種反差讓溫念覺得既好笑又心酸，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柔情。
十二月中的一個周末，溫念接到了林染的電話。
「我下周有空，過去看看你。」林染在電話那頭說，語氣依然是他一貫的簡潔風格，「有什麼需要帶的嗎？」
「沒什麼需要的，你人來就行了。」溫念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你上次帶來的那箱維生素快吃完了，方便的話再幫我帶一箱。」
「行。」林染應了一聲，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又說了一句，「我聽說，韓永昌那邊出了點狀況。」
溫念的心微微一緊：「什麼狀況？」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林染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只知道他前幾天夜裡被緊急送往醫院，說是突發心梗。搶救是搶救過來了，但目前還在ICU觀察。有人說他是被嚇的，也有人說是苦肉計，想藉此逃避調查。」
溫念握著手機，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重要。」林染說，「重要的是，如果他真的出了什麼事，那條線索就可能斷了。念念，你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溫念當然明白。韓永昌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個可能與「蝰蛇」組織有直接聯繫的國內關鍵人物。如果他死了，或者失去了作證能力，那麼她母親案件的真相，就可能永遠石沉大海。
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我知道了。哥，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別跟我客氣。」林染說，「照顧好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其他的事情，等孩子出生了再說。」
「嗯。」
掛斷電話後，溫念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很長時間。雪停了，但天色依然陰沉，像是隨時可能再下一場。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上的積雪已經融化了大半，露出濕漉漉的深褐色枝幹，在寒風中微微顫抖。
她伸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肚子裡的孩子正好動了一下，像是用小腳丫輕輕地踹了一下她的掌心，力道不大，但足以讓她感受到那個小生命的存在和活力。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微笑，心中的那些焦慮和不安，也被這一下輕輕的踢動驅散了不少。
她低下頭，對著自己的肚子輕聲說了一句：「寶寶，你要好好的。媽媽也會好好的。」
肚子裡的孩子又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
溫念笑了，眼眶卻有些發熱。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感受著腹中那個小生命的律動，心中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少風雨，至少在這個小小的家裡，在這個溫暖的房間裡，有她愛的人，有愛她的人，還有一個即將到來的新生命。這就足夠了。
傍晚的時候，陸沉舟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一條鯉魚和一把蒜苗。他把東西放進廚房，然後走到客廳，在溫念面前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她手心裡。
溫念低頭一看——是一個小小的銀鈴鐺，用紅繩穿著，鈴鐺的表面刻著細密的吉祥紋樣，輕輕一晃就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路過鎮上那家銀飾店看到的。」陸沉舟說，語氣依然平淡，但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老闆說，這是給小孩保平安的。可以掛在床頭，也可以戴在手腕上。」
溫念捏著那個小銀鈴鐺，輕輕晃了晃，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迴蕩開來，像是冬日裡最動聽的音符。她抬起頭，看著陸沉舟，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有燈光，有笑意，還有一些別的、更深沉的東西。
「你幫我掛到嬰兒床上去吧。」她說。
陸沉舟接過鈴鐺，起身走進臥室。不一會兒，臥室里傳來一聲清脆的鈴響——他掛好了。
溫念靠在沙發靠背上，聽著那一聲鈴響，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但屋內的燈光溫暖而明亮，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之中。廚房裡傳來陸沉舟洗菜切菜的聲音，規律而有節奏，像是一首永遠不會停止的歌謠。
她忽然覺得，這個冬天，似乎也沒有那麼冷了。
溫念早上推開窗戶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了一下——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純白色。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桂花樹上掛滿了蓬鬆的積雪，像是開出了一樹白色的花朵；菜地里的塑料棚被雪壓得微微凹陷下去，像一頂白色的帳篷；院牆頂上積了厚厚一層雪，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銀色光芒。空氣冷得發甜，吸入肺腑的時候帶著一種清冽的刺痛感，讓人瞬間清醒過來。
糯米蹲在門檻上，一隻爪子試探性地伸向門外的雪地，剛一碰到就飛快地縮了回來，甩了甩爪子，抬起頭看著溫念，一臉「這東西怎麼這麼冰」的表情。溫念被它的樣子逗笑了，彎腰把它抱起來，它順勢把冰涼的小鼻子往她脖子裡一拱，凍得她一哆嗦，差點把它扔出去。
「陸沉舟！管管你的貓！」溫念喊道。
廚房裡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那是你的貓。」
溫念抱著糯米走到廚房門口，看到陸沉舟正站在灶台前，鍋里煮著什麼，熱氣騰騰的，整個廚房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香氣。她吸了吸鼻子，辨認出了那股味道——是酒釀圓子，加了紅糖和枸杞，甜絲絲的，光是聞到就讓人食指大動。
「下雪了。」她說。
「看到了。」陸沉舟頭也不回地說，「今天別去上班了，路滑。」
「現在。」
陸沉舟拿碗盛了一碗，放到餐桌上。溫念迫不及待地坐下來，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圓子軟糯Q彈，酒釀的醇香和紅糖的甜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暖乎乎地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整個人都舒坦了。她滿足地眯起眼睛，像一隻被順毛捋舒服了的貓。
陸沉舟在她對面坐下，端著一杯白開水慢慢地喝著，看著她吃。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目光中帶著一種安靜的滿足，像是在欣賞一幅令他滿意的畫卷。
「你不吃嗎？」溫念抬頭問他。
「我不愛吃甜的。」
「那你做它幹嘛？」
陸沉舟沒有回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念看著他那副「我就不說」的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他就是專門做給她吃的。這個男人從來不說什麼好聽的話，但他的行動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有分量。她低下頭，繼續吃碗裡的酒釀圓子，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吃完早飯，溫念換上了厚厚的羽絨服，圍上圍巾，戴上手套，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圓滾滾的粽子。陸沉舟看著她那副臃腫的樣子，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雖然沒有笑出聲，但溫念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笑意。
「笑什麼笑？」溫念瞪了他一眼，「等你肚子大的時候，你也得穿成這樣。」
「我不會有肚子。」陸沉舟淡定地說。
溫念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只好轉移話題：「走吧，去看嬰兒床。」
嬰兒床被安置在臥室的角落裡，靠窗，白天能有充足的陽光照進來。溫念之前一直沒仔細看過成品——陸沉舟趁她上班的時候把最後組裝的工作完成了，等她下班回來的時候，床已經穩穩噹噹地立在臥室里了。
此刻，她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那張嬰兒床，一時間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那是一張做工極其精緻的嬰兒床。床體採用榫卯結構拼接，沒有使用一顆釘子，每一處接口都嚴絲合縫，光滑得像是一整塊木頭雕刻而成的。護欄之間的間距恰到好處，既不會卡住嬰兒的頭部，也不會讓好動的寶寶從縫隙中鑽出去。床板的高度可以調節，等孩子大一些了，可以把床板放低，防止孩子翻出來。床頭的橫樑上，甚至還雕刻了一棵小小的桂花樹，枝葉舒展，栩栩如生，樹冠上點綴著幾朵細小的桂花，是用深淺不一的木料鑲嵌而成的。
溫念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床頭那棵雕刻的桂花樹。木料打磨得非常光滑，觸感溫潤如玉，每一片葉子、每一朵花瓣的紋理都清晰可見。她難以想像，這需要花費多少時間和心血才能完成。
「你什麼時候刻的？」她的聲音有些發啞。
「晚上你睡了之後。」陸沉舟站在她身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反正也睡不著，找點事做。」
溫念轉過身，看著他。晨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他的肩膀上落了一層淡淡的光暈。他的眼睛下方有一圈淡淡的青色，顯然連續熬夜了好幾天。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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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抱住了他。她的肚子已經不小了，頂在他們之間，讓這個擁抱的姿勢有些彆扭，但她不在乎。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感覺到他的手臂慢慢地環住了她的後背，輕輕地收攏。
「謝謝。」她悶悶地說。
陸沉舟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頭頂上。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擁抱了很久，窗外的雪花無聲地飄落，在玻璃上凝結成細小的水珠，折射出晶瑩的光芒。
糯米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進來，蹲在臥室門口，歪著腦袋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然後打了個哈欠，就地一躺，把自己捲成一個毛球，開始睡覺。
接下來的日子裡，溫念的生活重心逐漸轉移到了為即將到來的新生命做準備上。
她開始休產假了。衛生院的同事們給她辦了一個簡單而溫馨的歡送會，李大姐送了她一套親手織的嬰兒毛衣和毛線襪，護士小張送了一雙可愛的虎頭鞋，其他同事也湊份子買了一大包尿不濕和奶粉。溫念抱著那堆禮物回到家，坐在沙發上拆了半天，心裡暖融融的。
陸沉舟也開始更加頻繁地外出採購。每次回來，他都會帶回一些嬰兒用品——奶瓶、尿不濕、嬰兒濕巾、小衣服、小襪子、小帽子，甚至連嬰兒指甲剪和吸鼻器都買齊了。溫念看著他在房間裡一樣一樣地整理那些東西，動作笨拙而認真，心中常常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
這個男人，曾經在邊境戰場上出生入死，面對槍林彈雨都不曾皺一下眉頭。而現在，他蹲在地上，認真地研究一款奶瓶的材質和口徑，眉頭微蹙，像是在研究一份重要的作戰方案。這種反差讓溫念覺得既好笑又心酸，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柔情。
十二月中的一個周末，溫念接到了林染的電話。
「我下周有空，過去看看你。」林染在電話那頭說，語氣依然是他一貫的簡潔風格，「有什麼需要帶的嗎？」
「沒什麼需要的，你人來就行了。」溫念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你上次帶來的那箱維生素快吃完了，方便的話再幫我帶一箱。」
「行。」林染應了一聲，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又說了一句，「我聽說，韓永昌那邊出了點狀況。」
溫念的心微微一緊：「什麼狀況？」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林染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只知道他前幾天夜裡被緊急送往醫院，說是突發心梗。搶救是搶救過來了，但目前還在ICU觀察。有人說他是被嚇的，也有人說是苦肉計，想藉此逃避調查。」
溫念握著手機，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重要。」林染說，「重要的是，如果他真的出了什麼事，那條線索就可能斷了。念念，你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溫念當然明白。韓永昌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個可能與「蝰蛇」組織有直接聯繫的國內關鍵人物。如果他死了，或者失去了作證能力，那麼她母親案件的真相，就可能永遠石沉大海。
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我知道了。哥，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別跟我客氣。」林染說，「照顧好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其他的事情，等孩子出生了再說。」
「嗯。」
掛斷電話後，溫念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很長時間。雪停了，但天色依然陰沉，像是隨時可能再下一場。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上的積雪已經融化了大半，露出濕漉漉的深褐色枝幹，在寒風中微微顫抖。
她伸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肚子裡的孩子正好動了一下，像是用小腳丫輕輕地踹了一下她的掌心，力道不大，但足以讓她感受到那個小生命的存在和活力。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微笑，心中的那些焦慮和不安，也被這一下輕輕的踢動驅散了不少。
她低下頭，對著自己的肚子輕聲說了一句：「寶寶，你要好好的。媽媽也會好好的。」
肚子裡的孩子又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
溫念笑了，眼眶卻有些發熱。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感受著腹中那個小生命的律動，心中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少風雨，至少在這個小小的家裡，在這個溫暖的房間裡，有她愛的人，有愛她的人，還有一個即將到來的新生命。這就足夠了。
傍晚的時候，陸沉舟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一條鯉魚和一把蒜苗。他把東西放進廚房，然後走到客廳，在溫念面前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她手心裡。
溫念低頭一看——是一個小小的銀鈴鐺，用紅繩穿著，鈴鐺的表面刻著細密的吉祥紋樣，輕輕一晃就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路過鎮上那家銀飾店看到的。」陸沉舟說，語氣依然平淡，但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老闆說，這是給小孩保平安的。可以掛在床頭，也可以戴在手腕上。」
溫念捏著那個小銀鈴鐺，輕輕晃了晃，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迴蕩開來，像是冬日裡最動聽的音符。她抬起頭，看著陸沉舟，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有燈光，有笑意，還有一些別的、更深沉的東西。
「你幫我掛到嬰兒床上去吧。」她說。
陸沉舟接過鈴鐺，起身走進臥室。不一會兒，臥室里傳來一聲清脆的鈴響——他掛好了。
溫念靠在沙發靠背上，聽著那一聲鈴響，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但屋內的燈光溫暖而明亮，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之中。廚房裡傳來陸沉舟洗菜切菜的聲音，規律而有節奏，像是一首永遠不會停止的歌謠。
她忽然覺得，這個冬天，似乎也沒有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