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深秋
國慶節一過，小鎮的溫度便明顯地降了下來。
桂花的花期接近尾聲，金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被秋風捲起又放下，在青石板路的縫隙里堆積成薄薄的一層。空氣里那甜膩的香氣也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冽的、屬於深秋的氣息——枯葉腐爛的泥土味、遠處田野里焚燒秸稈的焦煙味、還有江面上飄來的水汽味，混合在一起，構成了這個季節獨有的嗅覺記憶。
溫念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進入第四個月之後，孕早期的那些不適症狀基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她的氣色好了很多，原本因為孕吐而消瘦的臉頰重新豐盈起來，皮膚也變得光滑細膩，泛著一層健康的光澤。李大姐每次看到她都說她「懷相好」，說她肚子裡的孩子肯定是個會疼媽的乖寶寶。
溫念自己也覺得這一胎懷得省心。除了最初那段時間的孕吐反應之外，幾乎沒有給她帶來太多的困擾。她能吃能睡，精力充沛，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後還能在院子裡走動走動，偶爾幫陸沉舟打打下手。唯一讓她有些煩惱的是，她的口味變得越來越古怪——有時候半夜醒來，突然想吃酸的，翻遍了廚房只找到幾個青橘子，她也能一口氣吃掉三個；有時候又瘋狂地想念某種特定的食物，比如小時候在江城吃過的一家老店的豆皮，想得抓心撓肝，恨不得立刻打車回江城去買。
陸沉舟對她的這些突發奇想表現出了極大的耐心。有一次她半夜說想吃紅糖糍粑，他二話不說爬起來，和面、搓團、下鍋油炸，二十分鐘後端了一盤熱騰騰的糍粑到她面前，外酥里糯，裹著濃郁的紅糖漿和黃豆粉，好吃得她差點把舌頭吞下去。她一邊吃一邊問他怎麼會的，他說之前在西南邊境執行任務的時候，跟駐地附近的一位老鄉學過。溫念聽了，心裡暖融融的，嘴上卻只說了一句「那你以後可以開早餐店了」，陸沉舟沒接話，只是把她吃剩的半塊糍粑拿過來塞進了自己嘴裡。
十月中旬的一個周末，溫念接到了方遠航的電話。
方遠航在電話里告訴她，小蕊最近一次的複查結果非常好，各項指標已經完全恢復到正常範圍以內，骨髓造血功能重建成功，排異反應基本消失。按照目前的恢復情況，再過三個月，如果複查依然沒有問題，就可以正式宣布臨床治癒了。
溫念掛斷電話後，坐在院子裡發了很久的呆。糯米跳上她的膝蓋，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她回過神來，低頭看著糯米，忽然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小蕊時的情景——那個瘦弱的小姑娘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頭髮因為化療掉光了，戴著一個小小的毛線帽，卻依然沖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時候方遠航告訴她，小蕊的病很重，即使找到了配型，手術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六十左右。她沒有把這些話說給小蕊聽，也沒有說給周大勇聽，但她心裡是清楚的——這個孩子，是在和死神賽跑。
而現在，她們贏了。
溫念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站起身，走進屋裡，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陸沉舟。陸沉舟正在修理一把鬆動的椅子，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幹活。但溫念注意到，他擰螺絲的動作比剛才輕快了一些，嘴角也微微揚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當天下午，溫念去了一趟周大勇家，把這個消息當面告訴了周大勇。周大勇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背對著她，肩膀劇烈地抖動了幾下。他沒有發出聲音，但溫念能看到他的後背在不停地起伏。她沒有上前安慰，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他平復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周大勇轉過身來，眼圈通紅，臉上卻帶著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弟妹，謝謝你。」
溫念搖了搖頭：「大哥，你別謝我。是小蕊自己爭氣，是她自己想活。」
周大勇又點了點頭，然後低下頭，用粗糙的手掌狠狠地抹了一把臉。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他清了清嗓子，說：「弟妹，小蕊一直念叨著想見你。你進去坐坐？」
溫念笑著點了點頭，跟著他走進了屋裡。
小蕊正坐在床上，面前攤著一本彩色圖畫書，正在一頁一頁地翻看。看到溫念進來，她立刻放下書，眼睛亮了起來：「溫阿姨！」
「小蕊。」溫念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小姑娘的頭髮已經長出來了一些，短短的、茸茸的，像一層黑色的絨毛覆蓋在頭皮上，摸上去柔軟而溫暖，「阿姨聽說你今天特別乖，檢查的時候一點都沒哭，是不是？」
「嗯！」小蕊用力地點了點頭，「方叔叔說我很勇敢，獎勵了我一根棒棒糖。」
她說著，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根棒棒糖，獻寶似的舉到溫念面前：「阿姨你看，草莓味的！我沒捨得吃，留著給阿姨的。」
溫念看著那根棒棒糖，透明的塑料紙包裹著粉紅色的糖果，在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她知道，對於一個生病的孩子來說，一根棒棒糖是多麼珍貴的禮物。小蕊能把這樣一份「珍寶」留給她，這份心意，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更加沉重。
她沒有推辭，接過了棒棒糖，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放進嘴裡。草莓味的甜香在舌尖上化開，甜得有些過分，但溫念卻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棒棒糖。
「真甜。」她說，「謝謝小蕊。」
小蕊開心地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那笑容純淨而明亮，像是深秋里最溫暖的一縷陽光，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和寒冷。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鎮的秋天漸漸走向深處。
院子裡的桂花徹底謝了，只剩下滿樹深綠色的葉子，在秋風中嘩啦啦地響。菜地里的秋菜長得很好——白菜捲起了嫩白的芯子，蘿蔔從土裡冒出了半截紅彤彤的身子，菠菜鋪了滿地綠油油的葉片。陸沉舟在菜地邊上搭了一個簡易的塑料棚，用來抵禦即將到來的霜凍。溫念有時候會蹲在棚子邊上，看著那些在保護下茁壯成長的蔬菜，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共鳴——它們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一樣，都在被小心翼翼地呵護著，等待著屬於自己的季節。
糯米的體型在這段時間裡又大了一圈，從一隻半大的少年貓變成了一隻體格結實、毛髮油亮的成年貓。它的性格也逐漸穩定下來，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整天上躥下跳，而是多了幾分沉穩和慵懶。它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溫念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時候跳上她的膝蓋，蜷成一團，把腦袋埋進她的臂彎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溫念有時候會懷疑，它是不是已經感知到了她肚子裡那個小生命的存在，所以才變得格外黏人。
十月底的一個傍晚，溫念下班回到家，發現院子裡停著一輛陌生的越野車。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
她心裡微微一緊，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放鬆了下來——因為她聽到了堂屋裡傳出的說話聲，其中一個聲音是陸沉舟的，另一個聲音有些耳熟，她辨認了幾秒鐘，然後認出來了。
是趙鐵柱。
她走進堂屋，果然看到趙鐵柱正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迷彩夾克，風塵僕僕的樣子。看到溫念進來，他立刻放下茶杯，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嫂子好。」
「鐵柱來了。」溫念笑著打了個招呼，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陸沉舟臉上。陸沉舟的表情看不出什麼異常，但她注意到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這是一個非常細微的動作，如果不是對他足夠熟悉，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鐵柱是來送東西的。」陸沉舟開口說，語氣平淡，「順便帶了點山貨過來。」
趙鐵柱連忙接話：「對對對，嫂子，我老家那邊今年核桃豐收了，我帶了些過來給首長和嫂子嘗嘗。還有幾斤野蜂蜜，純天然的，對孕婦好。」
他說著，指了指牆角放著的一個編織袋，袋口敞開著，露出裡面褐色的核桃和幾瓶金黃色的蜂蜜。溫念看了一眼那些東西，又看了一眼趙鐵柱和陸沉舟，心中瞭然——送山貨只是個幌子，趙鐵柱這次來，八成又帶來了什麼新的消息。
但她沒有當場追問，只是笑著說：「那怎麼好意思，讓你破費了。」
「不破費不破費，都是自家產的。」趙鐵柱連忙擺手，又寒暄了幾句，然後起身告辭，「嫂子，首長，那我就不打擾了，還得趕回駐地報到。」
陸沉舟點了點頭，起身送他出門。溫念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院門，在門口站定，低聲交談了幾句。距離太遠，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能看到趙鐵柱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而陸沉舟始終背對著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大約兩三分鐘後，趙鐵柱轉身上了越野車，發動引擎，沿著石板路駛離。陸沉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院子。
溫念站在桂花樹下，等著他走過來。
「說吧。」她說，「鐵柱帶來了什麼消息？」
陸沉舟走到她面前，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說：「蝰蛇組織的一個重要據點，在緬甸和寮國交界的地方被端掉了。是聯合行動，我方主導，繳獲了大量武器和毒品，還抓獲了一批核心成員。」
溫念的心跳加快了幾拍：「抓到『蝰蛇』本人了嗎？」
陸沉舟搖了搖頭：「沒有。據被抓的成員交代，『蝰蛇』本人從不直接參與任何行動，所有的指令都是通過中間人層層傳達的。他們之中級別最高的一個人，也只見過『蝰蛇』一面，而且對方戴著面具，連是男是女都不確定。」
溫念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呼出一口氣。這個結果，她其實並不意外。一個能夠在東南亞活躍這麼多年、建立起如此龐大犯罪網絡的人，絕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沈明遠的死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對方行事果斷狠辣，一旦有人可能威脅到組織的安全，立刻就會被清除。
「還有一件事。」陸沉舟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在這次的行動中，我方繳獲了一批文件。其中有一部分，涉及到國內的資金流向記錄。陳國棟那邊正在對這些記錄進行比對分析，他說，如果有結果了，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溫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伸手輕輕覆了上去。隔著毛衣和肚皮，她似乎能感受到那個小生命在輕輕地動著，像是一條小魚在水中游弋，時不時碰一下她的掌心。
她抬起頭，看著陸沉舟，目光平靜而堅定：「我知道了。這件事先放一放，等孩子出生了再說。」
陸沉舟看著她，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化作了更深沉的溫柔。他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帶進懷裡。他的懷抱寬闊而溫暖，帶著洗衣液的清香和淡淡的菸草味，讓人感到無比安心。
「好。」他說，「等孩子出生了，我陪你一起，把這件事查到底。」
溫念靠在他的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深秋的風從江邊吹來，帶著涼意和水汽，吹動了桂花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但那風聲聽起來並不蕭瑟，反而像是一首悠遠的歌謠，在為即將到來的冬天唱著序曲。
她知道，前面的路還很長，還有很多未知的危險和挑戰在等待著她們。但此刻，在這個深秋的傍晚，在愛人溫暖的懷抱里，她只想好好地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糯米的呼嚕聲從腳邊傳來，像是某種溫柔的伴奏，將這個夜晚調和得恰到好處。
桂花的花期接近尾聲，金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被秋風捲起又放下，在青石板路的縫隙里堆積成薄薄的一層。空氣里那甜膩的香氣也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冽的、屬於深秋的氣息——枯葉腐爛的泥土味、遠處田野里焚燒秸稈的焦煙味、還有江面上飄來的水汽味，混合在一起，構成了這個季節獨有的嗅覺記憶。
溫念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進入第四個月之後，孕早期的那些不適症狀基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她的氣色好了很多，原本因為孕吐而消瘦的臉頰重新豐盈起來，皮膚也變得光滑細膩，泛著一層健康的光澤。李大姐每次看到她都說她「懷相好」，說她肚子裡的孩子肯定是個會疼媽的乖寶寶。
溫念自己也覺得這一胎懷得省心。除了最初那段時間的孕吐反應之外，幾乎沒有給她帶來太多的困擾。她能吃能睡，精力充沛，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後還能在院子裡走動走動，偶爾幫陸沉舟打打下手。唯一讓她有些煩惱的是，她的口味變得越來越古怪——有時候半夜醒來，突然想吃酸的，翻遍了廚房只找到幾個青橘子，她也能一口氣吃掉三個；有時候又瘋狂地想念某種特定的食物，比如小時候在江城吃過的一家老店的豆皮，想得抓心撓肝，恨不得立刻打車回江城去買。
陸沉舟對她的這些突發奇想表現出了極大的耐心。有一次她半夜說想吃紅糖糍粑，他二話不說爬起來，和面、搓團、下鍋油炸，二十分鐘後端了一盤熱騰騰的糍粑到她面前，外酥里糯，裹著濃郁的紅糖漿和黃豆粉，好吃得她差點把舌頭吞下去。她一邊吃一邊問他怎麼會的，他說之前在西南邊境執行任務的時候，跟駐地附近的一位老鄉學過。溫念聽了，心裡暖融融的，嘴上卻只說了一句「那你以後可以開早餐店了」，陸沉舟沒接話，只是把她吃剩的半塊糍粑拿過來塞進了自己嘴裡。
十月中旬的一個周末，溫念接到了方遠航的電話。
方遠航在電話里告訴她，小蕊最近一次的複查結果非常好，各項指標已經完全恢復到正常範圍以內，骨髓造血功能重建成功，排異反應基本消失。按照目前的恢復情況，再過三個月，如果複查依然沒有問題，就可以正式宣布臨床治癒了。
溫念掛斷電話後，坐在院子裡發了很久的呆。糯米跳上她的膝蓋，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她回過神來，低頭看著糯米，忽然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小蕊時的情景——那個瘦弱的小姑娘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頭髮因為化療掉光了，戴著一個小小的毛線帽，卻依然沖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時候方遠航告訴她，小蕊的病很重，即使找到了配型，手術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六十左右。她沒有把這些話說給小蕊聽，也沒有說給周大勇聽，但她心裡是清楚的——這個孩子，是在和死神賽跑。
而現在，她們贏了。
溫念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站起身，走進屋裡，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陸沉舟。陸沉舟正在修理一把鬆動的椅子，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幹活。但溫念注意到，他擰螺絲的動作比剛才輕快了一些，嘴角也微微揚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當天下午，溫念去了一趟周大勇家，把這個消息當面告訴了周大勇。周大勇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背對著她，肩膀劇烈地抖動了幾下。他沒有發出聲音，但溫念能看到他的後背在不停地起伏。她沒有上前安慰，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他平復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周大勇轉過身來，眼圈通紅，臉上卻帶著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弟妹，謝謝你。」
溫念搖了搖頭：「大哥，你別謝我。是小蕊自己爭氣，是她自己想活。」
周大勇又點了點頭，然後低下頭，用粗糙的手掌狠狠地抹了一把臉。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他清了清嗓子，說：「弟妹，小蕊一直念叨著想見你。你進去坐坐？」
溫念笑著點了點頭，跟著他走進了屋裡。
小蕊正坐在床上，面前攤著一本彩色圖畫書，正在一頁一頁地翻看。看到溫念進來，她立刻放下書，眼睛亮了起來：「溫阿姨！」
「小蕊。」溫念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小姑娘的頭髮已經長出來了一些，短短的、茸茸的，像一層黑色的絨毛覆蓋在頭皮上，摸上去柔軟而溫暖，「阿姨聽說你今天特別乖，檢查的時候一點都沒哭，是不是？」
「嗯！」小蕊用力地點了點頭，「方叔叔說我很勇敢，獎勵了我一根棒棒糖。」
她說著，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根棒棒糖，獻寶似的舉到溫念面前：「阿姨你看，草莓味的！我沒捨得吃，留著給阿姨的。」
溫念看著那根棒棒糖，透明的塑料紙包裹著粉紅色的糖果，在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她知道，對於一個生病的孩子來說，一根棒棒糖是多麼珍貴的禮物。小蕊能把這樣一份「珍寶」留給她，這份心意，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更加沉重。
她沒有推辭，接過了棒棒糖，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放進嘴裡。草莓味的甜香在舌尖上化開，甜得有些過分，但溫念卻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棒棒糖。
「真甜。」她說，「謝謝小蕊。」
小蕊開心地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那笑容純淨而明亮，像是深秋里最溫暖的一縷陽光，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和寒冷。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鎮的秋天漸漸走向深處。
院子裡的桂花徹底謝了，只剩下滿樹深綠色的葉子，在秋風中嘩啦啦地響。菜地里的秋菜長得很好——白菜捲起了嫩白的芯子，蘿蔔從土裡冒出了半截紅彤彤的身子，菠菜鋪了滿地綠油油的葉片。陸沉舟在菜地邊上搭了一個簡易的塑料棚，用來抵禦即將到來的霜凍。溫念有時候會蹲在棚子邊上，看著那些在保護下茁壯成長的蔬菜，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共鳴——它們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一樣，都在被小心翼翼地呵護著，等待著屬於自己的季節。
糯米的體型在這段時間裡又大了一圈，從一隻半大的少年貓變成了一隻體格結實、毛髮油亮的成年貓。它的性格也逐漸穩定下來，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整天上躥下跳，而是多了幾分沉穩和慵懶。它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溫念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時候跳上她的膝蓋，蜷成一團，把腦袋埋進她的臂彎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溫念有時候會懷疑，它是不是已經感知到了她肚子裡那個小生命的存在，所以才變得格外黏人。
十月底的一個傍晚，溫念下班回到家，發現院子裡停著一輛陌生的越野車。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
她心裡微微一緊，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放鬆了下來——因為她聽到了堂屋裡傳出的說話聲，其中一個聲音是陸沉舟的，另一個聲音有些耳熟，她辨認了幾秒鐘，然後認出來了。
是趙鐵柱。
她走進堂屋，果然看到趙鐵柱正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迷彩夾克，風塵僕僕的樣子。看到溫念進來，他立刻放下茶杯，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嫂子好。」
「鐵柱來了。」溫念笑著打了個招呼，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陸沉舟臉上。陸沉舟的表情看不出什麼異常，但她注意到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這是一個非常細微的動作，如果不是對他足夠熟悉，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鐵柱是來送東西的。」陸沉舟開口說，語氣平淡，「順便帶了點山貨過來。」
趙鐵柱連忙接話：「對對對，嫂子，我老家那邊今年核桃豐收了，我帶了些過來給首長和嫂子嘗嘗。還有幾斤野蜂蜜，純天然的，對孕婦好。」
他說著，指了指牆角放著的一個編織袋，袋口敞開著，露出裡面褐色的核桃和幾瓶金黃色的蜂蜜。溫念看了一眼那些東西，又看了一眼趙鐵柱和陸沉舟，心中瞭然——送山貨只是個幌子，趙鐵柱這次來，八成又帶來了什麼新的消息。
但她沒有當場追問，只是笑著說：「那怎麼好意思，讓你破費了。」
「不破費不破費，都是自家產的。」趙鐵柱連忙擺手，又寒暄了幾句，然後起身告辭，「嫂子，首長，那我就不打擾了，還得趕回駐地報到。」
陸沉舟點了點頭，起身送他出門。溫念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院門，在門口站定，低聲交談了幾句。距離太遠，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能看到趙鐵柱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而陸沉舟始終背對著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大約兩三分鐘後，趙鐵柱轉身上了越野車，發動引擎，沿著石板路駛離。陸沉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院子。
溫念站在桂花樹下，等著他走過來。
「說吧。」她說，「鐵柱帶來了什麼消息？」
陸沉舟走到她面前，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說：「蝰蛇組織的一個重要據點，在緬甸和寮國交界的地方被端掉了。是聯合行動，我方主導，繳獲了大量武器和毒品，還抓獲了一批核心成員。」
溫念的心跳加快了幾拍：「抓到『蝰蛇』本人了嗎？」
陸沉舟搖了搖頭：「沒有。據被抓的成員交代，『蝰蛇』本人從不直接參與任何行動，所有的指令都是通過中間人層層傳達的。他們之中級別最高的一個人，也只見過『蝰蛇』一面，而且對方戴著面具，連是男是女都不確定。」
溫念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呼出一口氣。這個結果，她其實並不意外。一個能夠在東南亞活躍這麼多年、建立起如此龐大犯罪網絡的人，絕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沈明遠的死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對方行事果斷狠辣，一旦有人可能威脅到組織的安全，立刻就會被清除。
「還有一件事。」陸沉舟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在這次的行動中，我方繳獲了一批文件。其中有一部分，涉及到國內的資金流向記錄。陳國棟那邊正在對這些記錄進行比對分析，他說，如果有結果了，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溫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伸手輕輕覆了上去。隔著毛衣和肚皮，她似乎能感受到那個小生命在輕輕地動著，像是一條小魚在水中游弋，時不時碰一下她的掌心。
她抬起頭，看著陸沉舟，目光平靜而堅定：「我知道了。這件事先放一放，等孩子出生了再說。」
陸沉舟看著她，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化作了更深沉的溫柔。他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帶進懷裡。他的懷抱寬闊而溫暖，帶著洗衣液的清香和淡淡的菸草味，讓人感到無比安心。
「好。」他說，「等孩子出生了，我陪你一起，把這件事查到底。」
溫念靠在他的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深秋的風從江邊吹來，帶著涼意和水汽，吹動了桂花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但那風聲聽起來並不蕭瑟，反而像是一首悠遠的歌謠，在為即將到來的冬天唱著序曲。
她知道，前面的路還很長，還有很多未知的危險和挑戰在等待著她們。但此刻，在這個深秋的傍晚，在愛人溫暖的懷抱里，她只想好好地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糯米的呼嚕聲從腳邊傳來，像是某種溫柔的伴奏，將這個夜晚調和得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