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迴響
溫念在江城等了三天。
她住在火車站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裡，房間狹小逼仄，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台老舊的電視機，窗戶對著隔壁樓房的牆壁，終日不見陽光。但她並不在意——她需要的只是一個落腳的地方，一個可以讓她安靜等待的地方。
第一天，她幾乎沒有出門，只是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紋發呆。她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封信的內容、帳本上的數字、照片中那張被紅筆圈出的面孔，以及那十二盤尚未聽過內容的錄音帶。她試圖把這些碎片拼湊成一幅完整的圖畫，但總是差了最關鍵的那幾塊拼圖。
第二天下午，她終於出門了。她去了一趟附近的菜市場，買了幾個西紅柿和一把青菜——菜市場的西紅柿雖然也紅彤彤的，但聞起來完全沒有她自己種的那種濃郁香氣。她拎著菜回到旅館，用房間裡的熱水壺燒了一壺開水，泡了一碗方便麵，把西紅柿切片放進去，算是吃了一頓飯。
第三天早上，她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她警覺地從床上坐起來，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先問了一句：「誰？」
門外傳來一個低沉而沉穩的男聲：「溫念同志，我是陳國棟。」
溫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下床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門外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面容端正，眼神銳利，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是她之前在陸沉舟那裡見過的陳國棟。
她打開了門。
陳國棟看到她，微微點了點頭，表情嚴肅但不失禮貌：「溫念同志，冒昧打擾了。你寄到省廳的東西，我收到了。」
溫念側身讓開門口：「陳叔叔，請進。」
陳國棟走進房間，目光快速掃視了一圈這個狹小的空間，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他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溫念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鐘，還是陳國棟先開了口。
「錄音帶我全部聽過了。」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母親……她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溫念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陳國棟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但沒有立刻打開。他看著溫念，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和關切交織的複雜神情：「溫念，你知道這些錄音帶里錄的是什麼內容嗎？」
溫念搖了搖頭：「我沒有聽過。我家裡沒有播放設備。」
陳國棟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那我就簡單跟你說一下。這些錄音帶里，記錄了十幾年來，沈家和境外組織之間多次秘密會面的談話內容。涉及走私路線、資金流轉渠道、保護傘名單，以及多起謀殺案的策划過程。」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凝重：「其中包括你母親的案子。」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溫念的心臟還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她垂下眼帘，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甲陷進手背的皮膚里，用疼痛來壓制內心的翻湧。
「錄音帶里提到了具體是誰動手的嗎？」她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陳國棟點了點頭：「提到了。但這個名字，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因為案件還沒有進入正式的司法程序，過早透露細節，可能會影響後續的調查和抓捕。」
溫念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陳叔叔，我不是外人。我是被害人的女兒，我有權利知道真相。」
陳國棟迎上她的目光，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溫念，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正因為你是林婉的女兒，我才更不能告訴你。因為如果你知道了那個名字，你一定會去做一些危險的事情。而以你現在的處境，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讓你陷入比當年你母親更危險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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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陳國棟說的是對的——如果她現在知道了那個名字，她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去尋找那個人，去質問、去報復、去做一些不計後果的事情。而那樣做的結果，只會讓她步母親的後塵。
陳國棟看著她漲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語氣軟化了一些：「溫念，你給我一點時間。這個案子，我會親自跟進。我向你保證，一定會給你母親討回一個公道。」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也是沉舟的意思。」
溫念猛地抬起頭：「他跟你聯繫了？」
陳國棟點了點頭：「他出發之前給我打過電話，說你這邊可能會有些動作，讓我多留意一下。他猜得沒錯。」
溫念低下頭，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被看穿的窘迫，有被關心的溫暖，還有一絲隱隱的愧疚。她以為自己做得足夠隱蔽，沒想到陸沉舟早就料到了她的一切行動。
「他現在在哪裡？」她問，聲音有些悶悶的。
陳國棟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具體位置我不能透露。但我可以告訴你——他很好，很安全。」
溫念抬起頭，看著陳國棟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說謊的痕跡。但陳國棟的目光坦然而沉穩，沒有任何閃躲。她稍稍放下心來，點了點頭。
「那好。」她說，「我相信你，陳叔叔。」
陳國棟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檔案袋，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溫念，回小鎮去吧。那裡比江城安全。等這個案子有了進展，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溫念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陳國棟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樓梯間的方向。
溫念一個人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而她能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等待那輛列車到達終點站的那一天。
她拿起手機，給陸沉舟發了一條消息，只有短短四個字——
「我回家了。」
她住在火車站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裡，房間狹小逼仄，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台老舊的電視機，窗戶對著隔壁樓房的牆壁，終日不見陽光。但她並不在意——她需要的只是一個落腳的地方，一個可以讓她安靜等待的地方。
第一天，她幾乎沒有出門，只是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紋發呆。她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封信的內容、帳本上的數字、照片中那張被紅筆圈出的面孔，以及那十二盤尚未聽過內容的錄音帶。她試圖把這些碎片拼湊成一幅完整的圖畫，但總是差了最關鍵的那幾塊拼圖。
第二天下午，她終於出門了。她去了一趟附近的菜市場，買了幾個西紅柿和一把青菜——菜市場的西紅柿雖然也紅彤彤的，但聞起來完全沒有她自己種的那種濃郁香氣。她拎著菜回到旅館，用房間裡的熱水壺燒了一壺開水，泡了一碗方便麵，把西紅柿切片放進去，算是吃了一頓飯。
第三天早上，她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她警覺地從床上坐起來，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先問了一句：「誰？」
門外傳來一個低沉而沉穩的男聲：「溫念同志，我是陳國棟。」
溫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下床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門外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面容端正，眼神銳利，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是她之前在陸沉舟那裡見過的陳國棟。
她打開了門。
陳國棟看到她，微微點了點頭，表情嚴肅但不失禮貌：「溫念同志，冒昧打擾了。你寄到省廳的東西，我收到了。」
溫念側身讓開門口：「陳叔叔，請進。」
陳國棟走進房間，目光快速掃視了一圈這個狹小的空間，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他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溫念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鐘，還是陳國棟先開了口。
「錄音帶我全部聽過了。」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母親……她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溫念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陳國棟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但沒有立刻打開。他看著溫念，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和關切交織的複雜神情：「溫念，你知道這些錄音帶里錄的是什麼內容嗎？」
溫念搖了搖頭：「我沒有聽過。我家裡沒有播放設備。」
陳國棟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那我就簡單跟你說一下。這些錄音帶里，記錄了十幾年來，沈家和境外組織之間多次秘密會面的談話內容。涉及走私路線、資金流轉渠道、保護傘名單，以及多起謀殺案的策划過程。」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凝重：「其中包括你母親的案子。」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溫念的心臟還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她垂下眼帘，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甲陷進手背的皮膚里，用疼痛來壓制內心的翻湧。
「錄音帶里提到了具體是誰動手的嗎？」她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陳國棟點了點頭：「提到了。但這個名字，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因為案件還沒有進入正式的司法程序，過早透露細節，可能會影響後續的調查和抓捕。」
溫念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陳叔叔，我不是外人。我是被害人的女兒，我有權利知道真相。」
陳國棟迎上她的目光，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溫念，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正因為你是林婉的女兒，我才更不能告訴你。因為如果你知道了那個名字，你一定會去做一些危險的事情。而以你現在的處境，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讓你陷入比當年你母親更危險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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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陳國棟說的是對的——如果她現在知道了那個名字，她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去尋找那個人，去質問、去報復、去做一些不計後果的事情。而那樣做的結果，只會讓她步母親的後塵。
陳國棟看著她漲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語氣軟化了一些：「溫念，你給我一點時間。這個案子，我會親自跟進。我向你保證，一定會給你母親討回一個公道。」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也是沉舟的意思。」
溫念猛地抬起頭：「他跟你聯繫了？」
陳國棟點了點頭：「他出發之前給我打過電話，說你這邊可能會有些動作，讓我多留意一下。他猜得沒錯。」
溫念低下頭，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被看穿的窘迫，有被關心的溫暖，還有一絲隱隱的愧疚。她以為自己做得足夠隱蔽，沒想到陸沉舟早就料到了她的一切行動。
「他現在在哪裡？」她問，聲音有些悶悶的。
陳國棟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具體位置我不能透露。但我可以告訴你——他很好，很安全。」
溫念抬起頭，看著陳國棟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說謊的痕跡。但陳國棟的目光坦然而沉穩，沒有任何閃躲。她稍稍放下心來，點了點頭。
「那好。」她說，「我相信你，陳叔叔。」
陳國棟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檔案袋，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溫念，回小鎮去吧。那裡比江城安全。等這個案子有了進展，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溫念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陳國棟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樓梯間的方向。
溫念一個人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而她能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等待那輛列車到達終點站的那一天。
她拿起手機，給陸沉舟發了一條消息，只有短短四個字——
「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