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不用澆水
陸沉舟走後，小院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那種安靜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安靜——風聲還在，鳥鳴還在，江水拍岸的聲音也還在——而是一種氛圍上的變化。少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呼吸聲、偶爾打破沉默的簡短話語，整個院子就像缺了一塊拼圖，看似完整，實則處處都透著空缺。
溫念用了兩天時間才逐漸適應這種空缺。
第一天晚上，她習慣性地做了兩個人的飯菜，擺好碗筷之後才意識到對面不會有人坐下來。她看著那副空空的碗筷發了會兒呆，然後默默地把多餘的飯菜收進冰箱，一個人吃完了那頓沉默的晚餐。
第二天早上，她習慣性地泡了兩杯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對面。等到茶涼透了，她才反應過來，端起那杯涼茶倒進了水池裡。
第三天，她就不再犯這種錯誤了。
人是一種適應性很強的動物，溫念也不例外。她很快調整了自己的生活節奏——早上一個人吃早飯，然後去衛生院上班；中午在食堂隨便吃一口；下午下班回來，先給菜地澆水，然後給自己做一頓簡單的晚飯；吃完飯看看書，或者給林染打個電話聊幾句，然後早早洗漱睡覺。
日子單調而規律，但她並不覺得枯燥。相反，在這種獨處的時光里，她有了更多的時間去思考和沉澱——關於母親的死，關於那個蛇纏劍標記，關於代號「蝰蛇」的神秘人物，以及關於陸沉舟此行的安危。
她每天都會在睡前給陸沉舟發一條消息，內容都很簡短——「今天衛生院來了一個病人，被貓抓傷了，打了狂犬疫苗。」「西紅柿又紅了兩個，我給摘了，放在窗台上曬著。」「今天下雨了，菜地的土很濕，不用澆水。」——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像是隨手記下的日記碎片。
陸沉舟很少回復。偶爾回一條，也只有寥寥幾個字——「收到。」「好。」「注意安全。」但溫念知道他看到了，這就夠了。
一個星期後的傍晚，溫念下班回來，發現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身形瘦削，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深刻而密集。他穿著一件舊式的中山裝，腳踩一雙解放鞋，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幾十年前的舊照片裡走出來的一樣。
溫念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了他——是住在鎮西頭的孫大爺，一個寡居多年的老人，平時深居簡出，很少與人來往。溫念在衛生院見過他兩次，一次是拿降壓藥，一次是給手上的一道傷口換藥。
「孫大爺？您怎麼來了？」溫念快步走上前，關切地問道，「是身體不舒服嗎？」
孫大爺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看著她，嘴唇嚅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有些猶豫。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沙啞而緩慢：「溫醫生，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溫念看他神色凝重，不像是一般的小事，便打開院門，把他讓進院子裡，搬了把椅子請他坐下，又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
孫大爺接過水杯，卻沒有喝，只是雙手捧著，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溫念也不催他，靜靜地坐在一旁等著。
終於，孫大爺抬起頭，看著溫念，眼中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情——有愧疚，有恐懼，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決絕。
「溫醫生，」他說，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你母親林婉，當年救過我的命。」
溫念的心猛地一震。
孫大爺繼續說下去，語速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要耗費很大的力氣：「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我當時在江城打工，得罪了一些不該得罪的人，被人追著砍。是你母親救了我，把我藏在她那套房子的地下室里，給我治傷，給我送吃的，一直到風聲過去。」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雙手微微顫抖起來：「後來我才知道，那些追殺我的人，跟一個叫『蝰蛇』的組織有關係。你母親因為救我，也被那些人盯上了。」
溫念的呼吸幾乎停滯了。
孫大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溫醫生，我對不起你母親。她因為我丟了性命，我卻膽小怕事，躲到這個小鎮上，這麼多年都不敢站出來說出真相。我一直想找機會補償，但又怕引火燒身，連累更多的人。」
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地打開，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照片和一個牛皮紙信封。他把這兩樣東西遞到溫念面前，聲音哽咽：「這張照片，是你母親當年留給我的。這封信……是你母親讓我保管的。她說，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就把這封信交給她的女兒。」
溫念伸出微微發抖的手，接過了那張照片和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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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一個年輕的女人站在一棵開滿花的樹下面，笑容溫柔而明亮——是她記憶中母親的模樣。而那個牛皮紙信封上，用鋼筆寫著四個娟秀的字——
「念念親啟。」
那種安靜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安靜——風聲還在，鳥鳴還在，江水拍岸的聲音也還在——而是一種氛圍上的變化。少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呼吸聲、偶爾打破沉默的簡短話語，整個院子就像缺了一塊拼圖，看似完整，實則處處都透著空缺。
溫念用了兩天時間才逐漸適應這種空缺。
第一天晚上，她習慣性地做了兩個人的飯菜，擺好碗筷之後才意識到對面不會有人坐下來。她看著那副空空的碗筷發了會兒呆，然後默默地把多餘的飯菜收進冰箱，一個人吃完了那頓沉默的晚餐。
第二天早上，她習慣性地泡了兩杯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對面。等到茶涼透了，她才反應過來，端起那杯涼茶倒進了水池裡。
第三天，她就不再犯這種錯誤了。
人是一種適應性很強的動物，溫念也不例外。她很快調整了自己的生活節奏——早上一個人吃早飯，然後去衛生院上班；中午在食堂隨便吃一口；下午下班回來，先給菜地澆水，然後給自己做一頓簡單的晚飯；吃完飯看看書，或者給林染打個電話聊幾句，然後早早洗漱睡覺。
日子單調而規律，但她並不覺得枯燥。相反，在這種獨處的時光里，她有了更多的時間去思考和沉澱——關於母親的死，關於那個蛇纏劍標記，關於代號「蝰蛇」的神秘人物，以及關於陸沉舟此行的安危。
她每天都會在睡前給陸沉舟發一條消息，內容都很簡短——「今天衛生院來了一個病人，被貓抓傷了，打了狂犬疫苗。」「西紅柿又紅了兩個，我給摘了，放在窗台上曬著。」「今天下雨了，菜地的土很濕，不用澆水。」——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像是隨手記下的日記碎片。
陸沉舟很少回復。偶爾回一條，也只有寥寥幾個字——「收到。」「好。」「注意安全。」但溫念知道他看到了，這就夠了。
一個星期後的傍晚，溫念下班回來，發現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身形瘦削，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深刻而密集。他穿著一件舊式的中山裝，腳踩一雙解放鞋，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幾十年前的舊照片裡走出來的一樣。
溫念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了他——是住在鎮西頭的孫大爺，一個寡居多年的老人，平時深居簡出，很少與人來往。溫念在衛生院見過他兩次，一次是拿降壓藥，一次是給手上的一道傷口換藥。
「孫大爺？您怎麼來了？」溫念快步走上前，關切地問道，「是身體不舒服嗎？」
孫大爺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看著她，嘴唇嚅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有些猶豫。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沙啞而緩慢：「溫醫生，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溫念看他神色凝重，不像是一般的小事，便打開院門，把他讓進院子裡，搬了把椅子請他坐下，又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
孫大爺接過水杯，卻沒有喝，只是雙手捧著，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溫念也不催他，靜靜地坐在一旁等著。
終於，孫大爺抬起頭，看著溫念，眼中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情——有愧疚，有恐懼，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決絕。
「溫醫生，」他說，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你母親林婉，當年救過我的命。」
溫念的心猛地一震。
孫大爺繼續說下去，語速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要耗費很大的力氣：「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我當時在江城打工，得罪了一些不該得罪的人，被人追著砍。是你母親救了我，把我藏在她那套房子的地下室里，給我治傷，給我送吃的，一直到風聲過去。」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雙手微微顫抖起來：「後來我才知道，那些追殺我的人，跟一個叫『蝰蛇』的組織有關係。你母親因為救我，也被那些人盯上了。」
溫念的呼吸幾乎停滯了。
孫大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溫醫生，我對不起你母親。她因為我丟了性命，我卻膽小怕事，躲到這個小鎮上，這麼多年都不敢站出來說出真相。我一直想找機會補償，但又怕引火燒身，連累更多的人。」
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地打開，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照片和一個牛皮紙信封。他把這兩樣東西遞到溫念面前，聲音哽咽：「這張照片，是你母親當年留給我的。這封信……是你母親讓我保管的。她說，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就把這封信交給她的女兒。」
溫念伸出微微發抖的手，接過了那張照片和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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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一個年輕的女人站在一棵開滿花的樹下面，笑容溫柔而明亮——是她記憶中母親的模樣。而那個牛皮紙信封上，用鋼筆寫著四個娟秀的字——
「念念親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