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章一百六十六 · 王精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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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章一百六十六 · 王精失蹤

  東京。

  橙田娛樂社長辦公室。

  武刻薄砸碎了今天第三個茶杯。

  「八嘎!八嘎呀路!」


  「藤原真希那個賤人!她居然主動去爭取角色!她到底想幹什麼?!她忘了自己是索尼的人嗎?!」

  一條四郎低著頭,不敢說話。

  「還有木村拓哉!」

  武刻薄氣得渾身發抖。

  「他的經紀約還在我們手裡!誰允許他去接天漢的戲?!誰允許的?!」

  「————是總部。」

  一條四郎小聲說。

  「總部直接給木村的事務所打了電話,說支持他接這個角色。」

  武刻薄僵住了。

  幾秒鐘後,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總部————已經不相信我了。」

  他喃喃自語。

  「他們選擇了藤原真希————他們選擇了————妥協。」

  辦公室里的空氣死一般沉寂。

  良久,武刻薄抬起頭,眼神變得瘋狂:「我不會認輸的。」

  「一條,你去聯繫新垣結衣,讓她按計劃行動。」

  「還有,準備一份材料關於秦幽可能美化間諜」、篡改歷史」的材料,匿名發給華夏的文化主管部門和各大媒體。」

  「社長,這太危險了!」

  一條四郎大驚。

  「萬一被查出來————」

  「查出來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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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刻薄冷笑。

  「我已經沒什麼可失去了。要麼我贏,要麼————大家一起死。」

  一條四郎看著社長扭曲的臉,後背滲出冷汗。

  他知道,武刻薄已經瘋了。

  而瘋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邯鄲。

  天漢總部。

  秦幽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

  江玉燕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

  「發布會效果超出預期。

  2

  ——

  她把屏幕轉向秦幽。

  「全網正面評價占比87%,負面只有4%,剩下的是中性討論。」

  「劉德樺的投名狀」效應已經開始顯現,港媒普遍評價這是港星融入主流敘事的里程碑」。」

  秦幽接過平板,快速瀏覽了幾條關鍵評論。

  「小瀋陽那邊呢?」

  他問。

  「趙本杉老師親自打來電話,說小瀋陽為了這個角色差點把自己折磨瘋,但值了。」

  江玉燕笑了笑。

  「他說,東北圈等這個機會等了太多年了。

  7

  「李雪健老師呢?」

  「李老師只說了四個字:本子不錯」。」

  江玉燕頓了頓。

  「但張沫告訴我,她爸看完陣容名單後,在書房坐了一整夜。」

  秦幽點點頭,把平板遞還給她。

  「藤原真希那份五十頁的報告,你看完了嗎?」

  「看完了。」

  江玉燕神色嚴肅起來。

  「那不是一份角色分析,那是一篇論文。」

  「她從島國戰國時代的忍術」與情報戰」,講到明治維新後的間諜體系,再講到二戰時期島國在華情報組織的內部派系鬥爭————最後得出結論:」

  「藤原雅子這個角色,表面是貴族千金,實則是保守派埋在華中的定海神針」,她的任務不是抓間諜,而是防止少壯派借抓間諜之名,擴大戰爭規模。」

  秦幽挑了挑眉:「有點意思。」

  「何止有點意思。」

  江玉燕苦笑。

  「她分析得比我們編劇組還深入。」

  「而且她提出,如果她演這個角色,希望能增加一場戲藤原雅子私下會見中山清,用家族勢力壓他,讓他適可而止」。」

  「她說,這場戲能深刻揭示島國當時內部的正治撕裂。」

  「你答應了?」

  「我說考慮考慮。」

  江玉燕看著秦幽。

  「老實說,我有點怕她。這個人————太聰明了,聰明到讓人不安。」

  秦幽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加密文件,遞給江玉燕。

  「看看這個。」

  江玉燕接過來,翻開,臉色漸漸變了。

  「這是————」

  「藤原真希提交給索尼總部的第二份報告。」

  秦幽平靜地說。

  「我們的情報人員剛剛拿到。她在報告裡明確建議,放棄對抗,轉向滲透。」

  「而且她預測,《風箏》上映後,天漢體系將徹底奠定在華語文化圈的主導地位,屆時任何外部勢力想從正面挑戰,都將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江玉燕快速翻閱報告,越看越心驚。

  報告裡對天漢體系的分析之精準,對秦幽戰略意圖的理解之深刻,讓她背脊發涼。

  「她————」

  江玉燕抬頭。

  「她想幹什麼?」

  「她想成為我們的合作夥伴」。

  「」

  秦幽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或者說,她想讓索尼成為我們體系的一部分。不是敵人,也不是朋友,而是一種——

  ——共生關係。」

  「你信她嗎?」

  「我不需要信她。」

  秦幽轉過身,眼神深邃。

  「我只需要知道,她現在對我們有用。木村拓哉的加盟,能極大提升《風箏》在亞洲的影響力。」

  「藤原真希的參與,能為我們打開島國市場的大門。至於她背後有什麼算計」,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笑意:「那就讓她算。」

  「只要我們的體系足夠堅固,任何算計,最終都會變成為我們添磚加瓦的工具。

  7

  江玉燕沉默片刻,問:「那武刻薄呢?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一條喪家之犬,最後的瘋狂罷了。」

  秦幽走回辦公桌,拿起另一份文件。

  「李雪已經監控到他最近的動作。他想搞小動作,就讓他搞。」

  「正好,我們需要一個反派」,來襯托《風箏》里那些在黑暗中堅守的人,有多麼不容易。」

  江玉燕看著秦幽平靜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場發布會,這些陣容公布,這些輿論發酵————

  都只是序幕。

  真正的戲,還沒開始。

  「對了。」

  秦幽像是想起什麼。

  「王精那邊怎麼樣了?」

  江玉燕神色一凜:「李雪說,他已經把「特供版」劇本片段傳給了卡特。」

  「卡特很滿意,但要求他儘快拿到「審查意見」的最終版本。」

  「王精的壓力————已經到極限了。

  ,秦幽點點頭,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的空氣,忽然變得有些沉重。

  窗外,夕陽西下,天際一片血紅。

  像極了1942年秋天,南京郊外。

  「翠屏山莊」上空的那片天。

  港島。

  淺水灣別墅。

  王精坐在書房裡,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封剛寫完的加密郵件。

  收件人地址是一串複雜的字符,他知道,那是約翰·卡特在開曼群島的匿名伺服器。

  郵件附件里,是一份PDF文檔標註著「《風箏》關鍵劇情修改稿(內部審查版)

  「」

  。

  文檔的內容,王精已經反覆看過三遍。

  那是秦幽讓人交給他的「特供版」。

  故事裡。

  「紅松」張嘯林的犧牲被描繪成一次個人復仇衝動的爆發,與組織計劃毫無關係;

  「青蓮」李寧玉的身份暴露被歸咎於一次偶然的疏忽;

  而最終傳遞出去的情報,竟然是因為「影鬼」沈默的內部傾軋才僥倖成功————

  整個故事瀰漫著一種陰鬱的、個人在時代洪流中無力掙扎的基調。

  組織的存在感被刻意淡化,信仰的力量被模糊處理,取而代之的是人性的脆弱、命運的偶然和歷史的荒誕。

  「他們要的就是這個。」

  秦幽在交給他這份文檔時,曾平靜地說。

  「西方觀眾,包括卡特這樣的資本禿,更願意相信東方的英雄故事都是個人主義的悲劇,而不是集體主義的勝利。」

  「給他們看這個版本,他們會覺得真實」、深刻」,然後放鬆警惕。」

  王精當時問:「那真實的版本呢?」

  秦幽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種王精讀不懂的東西:「真實的版本,會在電影院裡,讓每一個觀眾自己去感受。」

  此刻,王精的手指懸在發送鍵上,久久沒有落下。

  窗外是淺水灣平靜的海面,夕陽把海水染成一片血紅。

  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三天前已經以旅行的名義去了燕京。妻子臨走前,抱著他哭了很久,說「我們等你回家」。

  他知道,自己等不到了。

  卡特要的不僅是這份劇本,還有「華夏文化主管部門對《風箏》的最終審查意見」。

  那東西他根本拿不到就算能拿到,他也不敢拿。那已經超越了商業間諜的範疇,觸碰的是真正的紅線。

  可如果不拿,卡特不會放過他。那個華爾街禿手裡,有他在海外所有灰色交易的證據,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甚至————讓他的家人永無寧日。

  「最後的機會。」

  卡特在最後一封郵件里說。

  「要麼拿到審查意見,要麼,你的家人會先看到你的財務報告。」

  「你猜,瑞士銀行會怎麼對待一個有洗錢嫌疑的客戶?」

  王精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他按下發送鍵。

  文檔上的進度條緩緩移動,0%——————·0%——————·%————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的保險柜前,輸入密碼,從最底層取出一個黑色U盤。

  那是他這些年留的後手記錄了卡特通過離岸公司向華夏文化圈滲透的部分資金流水,以及幾個關鍵中間人的信息。

  不夠致命,但足夠讓卡特疼一陣。

  他把U盤裝進一個普通快遞信封,封好,在上面寫下一個地址一那是李雪在港島的一個秘密聯絡點。

  然後,他回到書桌前,打開另一個文檔,開始寫一封信。

  「秦生,見字如面。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大概已經不在港島了。

  這些年,多謝關照。我知道,你從一開始就沒真的信過我。也是,我這種人,牆頭草,兩邊倒,活該不被信任。

  但我沒想過害你。真的。

  我只是————怕。

  怕跟不上時代,怕被淘汰,怕從山頂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所以史密斯找我,我應付著。卡特找我,我也應付著。我以為我能左右逢源,到頭來才發現,我誰都應付不了。

  《風箏》那個劇本,我傳給卡特了。按你的吩咐,一字沒改。

  U盤裡是我能拿到的,關於卡特的一些東西。不多,但也許有用。

  我的老婆孩子去了燕京,她們什麼都不知道。如果將來————她們遇到麻煩,求你念在昔日情分,照拂一二。

  我這輩子,拍過爛片,賺過黑錢,睡過不該睡的人,也害過不該害的人。

  但至少最後這部戲」,我想演得像樣一點。

  王精絕筆」

  寫完,他把信列印出來,折好,和U盤裝進同一個信封。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藥瓶一那是私人醫生開給他的藥,瓶身上還貼著「每次一片,必要時服用」的標籤。

  他擰開瓶蓋,把所有的藥片倒在手心。

  白色的小藥片,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個跑龍套的小演員時,有一次在片場累得暈倒,醒來時看到劇組盒飯里有個雞腿,高興得像個孩子。

  那時候多簡單啊。

  有戲拍,有飯吃,有夢做。

  後來怎麼就變了呢?

  是因為錢?因為名?還是因為————貪?

  王精苦笑,把藥片全部倒進嘴裡,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飲而盡。

  藥片很苦,但他沒有皺眉。

  他慢慢走到窗前,看著淺水灣的落日一點點沉入海平面。

  天色暗下來了。

  遠處的別墅亮起燈火,溫暖,明亮。

  那些燈火,沒有一盞是屬於他的。

  「也好。」

  他輕聲說。

  「天黑了,就該退場了。」

  他走回書桌後,在椅子上坐下,閉上眼睛。

  意識開始模糊,身體越來越輕。

  最後的念頭,是他第一次見到秦幽時的情景那個年輕人站在北影廠的會議室里,眼神明亮,語氣堅定,說著要「改變華語電影」。

  「後生仔。」

  他在心裡說。

  「這個世界,以後是你的了。」

  「替我————好好拍電影。」

  然後,一切都黑了。

  東京,羽田機場。

  武刻薄站在國際出發大廳的安檢口前,臉色鐵青。

  他手裡只有一個簡單的登機箱——總部命令他「即刻回國述職」,連收拾行李的時間都沒給。

  一條四郎跟在他身後,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社長。」

  一條小聲說。

  「登機時間快到了。」

  武刻薄沒動,死死盯著安檢口上方的電子屏,上面滾動著航班信息。

  他乘坐的NH901航班,目的地:

  紐約甘迺迪機場。

  不是東京。

  總部讓他去紐約,不是回東京述職。

  這意味著什麼,武刻薄心裡清楚這是要把他調離權力中心,冷藏,甚至————拋棄。

  「藤原真希呢?」

  他咬牙切齒地問。

  「藤原小姐————已經在社長辦公室了。」

  一條的聲音更小了。

  「今天早上,總部正式任命她為橙田娛樂華夏區代理社長。文件————已經發到公司所有高管郵箱。」

  武刻薄的拳頭握緊了。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但他感覺不到疼。

  「好,很好。」

  他冷笑。

  「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索尼,你夠狠。」

  「社長,我們————」

  「我們?」

  武刻薄猛地轉身,眼睛通紅。

  「還有我們」嗎?一條,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十二年。」

  「十二年。」

  武刻薄重複這個數字,語氣悲涼。

  「我最好的十二年,都給了索尼,給了橙田。結果呢?說扔就扔。」

  一條不敢說話。

  武刻薄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調出一個加密相冊。

  裡面只有一張照片—新垣結衣。

  那個從沖繩來的女孩,笑容乾淨得像陽光下的海水。

  「新垣那邊————有消息嗎?」

  他問。

  一條搖頭:「她昨天嘗試接觸飯冰冰,被天漢的安保攔下了。她說————她下不去手。」

  「下不去手?」

  武刻薄笑了,笑聲陰冷。

  「她以為她在做什麼?慈善嗎?這是戰爭!戰爭!」

  他猛地舉起手機,想砸,但最終還是沒有砸下去。

  他只是盯著屏幕上新垣結衣的笑臉,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刪除了那張照片。

  「告訴新垣。」

  武刻薄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

  「任務取消。讓她——————好好做她的偶像吧。」

  「社長?」

  「我已經不是社長了。」

  武刻薄收起手機,拉起登機箱。

  「一條,你回去吧。好好跟著藤原真希,她————比我聰明。」

  「社長,我————」

  「別說了。

  「」

  武刻薄擺擺手,轉身走向安檢口。

  在把登機牌遞給安檢人員前,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機場大廳里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即將離開的中年男人。

  就像他從未來過一樣。

  武刻薄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自嘲,有不甘,有憤怒,但最終都化為了灰燼。

  他轉身,走進安檢通道。

  再也沒有回頭。

  上海。

  天漢光影上海分公司。

  飯冰冰剛從造型室出來,身上還穿著下午拍廣告時的一件白色禮服。助理小跑著過來,壓低聲音說:「冰冰姐,樓下有個島國女孩想見你,說是你的粉絲,等了三個小時了。」

  「粉絲?」

  飯冰冰皺眉。

  「我今天沒有公開行程,她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不清楚。她說她叫新垣結衣,從東京來的。」

  新垣結衣?

  飯冰冰愣了下她知道這個名字,島國當紅的偶像,橙田娛樂旗下的藝人。

  這個時候來找她?

  「讓她上來吧。」

  飯冰冰想了想,說。

  「安排在小會客室。」

  五分鐘後,小會客室里。

  新垣結衣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抓著背包帶子,看起來很緊張。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素顏,戴著一頂棒球帽,像個普通的大學生。

  看到飯冰冰進來,她立刻站起來,深深鞠躬:「飯冰冰桑,冒昧打擾,非常抱歉!」

  中文說得不太標準,但很認真。

  「請坐。」

  飯冰冰在她對面坐下,示意助理倒茶。

  「新垣小姐找我,有事嗎?」

  新垣結衣抬起頭,看著飯冰冰,眼神很複雜有崇拜,有猶豫,還有一絲————愧疚?

  「我————我是您的粉絲。」

  她小聲說。

  「看過您演的《秦良玉》,非常感動。您穿軍裝的樣子,很美,也很————強大。」

  「謝謝。」

  飯冰冰微笑。

  「新垣小姐的中文說得很好。」

  「我————學了兩年。」

  新垣結衣低下頭。

  「因為我想來華夏發展。但是————」

  她停住了,雙手握得更緊。

  飯冰冰靜靜等著。

  「但是我的經紀公司————橙田娛樂,給了我一個任務。」

  新垣結衣的聲音開始發抖。

  「他們讓我————接近您,在您身邊安裝竊聽器。」

  空氣凝固了。

  飯冰冰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神冷了下來。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

  她問。

  「因為我做不到。」

  新垣結衣抬起頭,眼眶紅了。

  「我看了《秦良玉》,我看了《張桃芳》,我看了所有天漢的電影。我————我知道你們在做什麼。」

  「你們在講的故事,是能讓人們驕傲的故事。而我————我不想成為破壞這個故事的人。」

  她說著,從背包里掏出一個紐扣大小的黑色裝置,放在茶几上。

  「這是竊聽器。」

  她說。

  「我本來應該把它放在您今天換衣服的化妝間裡。但我沒有。」

  飯冰冰看著那個小裝置,又看看新垣結衣。

  女孩的眼神清澈,坦蕩,沒有撒謊。

  「你這樣做。」

  飯冰冰輕聲說。

  「你的公司不會放過你的。」

  「我知道。」

  新垣結衣笑了,笑容裡帶著淚。

  「但我來自沖繩。我的爺爺經歷過戰爭,他告訴我,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人,不能傷害。」

  她站起身,再次深深鞠躬:「對不起,打擾您了。我會馬上回島國,接受公司的處罰。」

  「但在這之前,我想親口告訴您——謝謝你們拍出那麼好的電影。謝謝。」

  說完,她轉身要走。

  「等等。」

  飯冰冰叫住她。

  新垣結衣停下腳步。

  飯冰冰走到她面前,從桌上拿起那個竊聽器,放進自己口袋裡。

  「這個,我收下了。」

  她說。

  「至於你一如果你真的想來華夏發展,可以聯繫天漢娛樂。我們————需要真正熱愛這個行業的人。」

  新垣結衣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真————真的嗎?」

  「真的。」

  飯冰冰微笑。

  「但前提是,你得先處理好和橙田的合約。天漢不會挖別人的牆角,這是規矩。」

  「我明白!」

  新垣結衣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

  「謝謝您!真的————謝謝!」

  她再次鞠躬,然後快步離開。

  會客室里安靜下來。

  飯冰冰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竊聽器,眼神深沉。

  助理推門進來,小聲問:「冰冰姐,要不要報告總部?」

  「嗯。」

  飯冰冰點頭。

  「把剛才的監控錄像調出來,一起發給李雪總。另外一」

  她頓了頓,說:「查一下新垣結衣的經紀合約情況。如果她真的願意來,我們可以————幫她一把。」

  「明白。」

  助理離開後,飯冰冰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

  新垣結衣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人群中。

  那個女孩,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就像《風箏》里的那些人一樣。

  在黑暗面前,有人選擇屈服,有人選擇掙扎,有人選擇————點亮一盞燈,哪怕那盞燈很微弱。

  「也許。」

  飯冰冰輕聲自語。

  「這就是秦總說的——光,終究會穿透黑暗。」

  邯鄲,天漢總部地下三層。

  這裡是「天漢文化與商業安全部」的核心監控室。

  ——

  四面牆上都是屏幕,實時顯示著全球各個關鍵點的動態。

  李雪坐在中央控制台前,戴著耳機,正在聽一段錄音。

  那是王精書房裡的竊聽器傳回來的最後聲音藥瓶打開的聲音,喝水的聲音,椅子拖動的聲音,然後————長久的寂靜。

  技術人員在旁邊匯報:「心跳和呼吸信號在十分鐘前完全停止。醫療監控小組已經確認,目標————死亡。」

  「但是————奇怪的是,沒有發現屍體。」

  李雪摘下耳機,閉上眼睛。

  幾秒鐘後,她重新睜開眼,眼神已經恢復平靜。

  「處理現場。」

  她下令。

  「按照預案,製造意外死亡的假象。」

  「通知港島的同事,處理掉所有監控記錄。還有找到他留下的U盤和信。」

  「是。」

  技術人員迅速操作起來。

  李雪站起身,走到另一塊屏幕前。那裡顯示著上海分公司的實時監控—新垣結衣剛剛離開,飯冰冰站在窗前。

  「新垣結衣的接觸記錄分析完了嗎?」

  她問。

  另一名分析師調出報告:「情緒分析顯示,她的愧疚感和崇敬感都是真實的。說謊概率低於5%。」

  李雪點點頭,走到第三塊屏幕前。

  這裡顯示著邯鄲「翠屏山莊」訓練基地的實時畫面—所有主演都已經入住,正在接受封閉訓練。

  畫面里,李冰冰坐在書桌前,對著密碼本練習譯電;

  黃宣在沙盤前推演戰術;

  小瀋陽對著鏡子練習兇狠的眼神;

  劉德樺在閱讀心理學專著:

  李雪健————只是靜靜地坐在陰影里,一動不動,卻讓人不敢忽視。

  「訓練進度如何?」

  李雪問。

  「超出預期。」

  訓練主管匯報。

  「這些演員————是拼了命在演。」

  「小瀋陽為了減重,每天只吃一頓水煮菜;」

  「李冰冰為了練好譯電,手指都磨破了;」

  「劉德樺為了進入角色,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沒出門。」

  李雪看著屏幕,沉默良久。

  然後,她轉身走向電梯。

  頂層,秦幽辦公室。

  李雪推門進去時,秦幽正站在那幅巨大的華夏地圖前,手裡拿著紅色標記筆,在地圖上標註著什麼。

  「王精失蹤了。

  「」

  李雪直接說。

  「按照計劃,是突發心梗」。他的家人已經在燕京安頓好,U盤和信都拿到了。

  7

  秦幽手中的筆頓了頓。

  然後,他繼續在地圖上畫下一個標記。

  「新垣結衣主動交出了竊聽器,並且表達了加入天漢的意願。」

  李雪繼續說。

  「飯冰冰建議給她一個機會。」

  「可以。」

  秦幽說。

  「但要走正規流程,處理好合約問題。我們不要趁人之危。」

  「明白。」

  李雪頓了頓。

  「武刻薄被調往紐約,藤原真希正式接管橙田。她發來了合作意向書,希望參與東方文明復興聯盟」的青年導演交流計劃。」

  秦幽終於轉過身。

  「你怎麼看?」

  他問。

  「藤原真希比武刻薄危險十倍。」

  李雪直言不諱。

  「武刻薄是明刀明槍的敵人,藤原真希是————想成為我們的一部分。她太聰明,太有耐心,也太有資源。」

  「所以?」

  「所以我們要用她,但也要防她。」

  李雪說。

  「她的合作,能幫我們打開島國市場,甚至影響整個亞洲的文化話語權。但我們必須確保,主導權始終在我們手裡。」

  秦幽點點頭,走回辦公桌,拿起一份文件。

  那是藤原真希提交的那份五十頁角色分析報告。

  「你看過這個嗎?」

  他問。

  「看過。」

  李雪說。

  「她對歷史的了解,對人物的把握,對正治博弈的理解————都深刻得可怕。如果她不是敵人,會是最好的合作夥伴。」

  「她不是敵人。」

  秦幽放下報告。

  「至少現在不是。她想要的,是在新的秩序里,為索尼,也為她自己,找到一個安全、有利的位置。只要我們的秩序足夠穩固,她就會是忠實的維護者。」

  李雪沉默片刻,問:「那卡特呢?他收到特供版」劇本後,應該很快就會反應過來被騙。」

  「他不會。」

  秦幽走到窗前,看著夜空。

  「卡特是金融動物,他看劇本,看的不是故事,是風向」。」

  「他看到劇本里弱化組織、強調個人,就會認為我們在向西方敘事靠攏,是在妥協」。」

  「這會讓他產生錯覺——天漢也不是鐵板一塊,也有軟化的可能。」

  「然後呢?」

  「然後,他會暫時放鬆對我們的資本狙擊,轉而集中精力去對付現代集團和三星。」

  秦幽轉過身,眼神銳利。

  「李在容那邊已經準備好了。等卡特和現代集團拼得兩敗俱傷,就是我們入場收割的時候。」

  李雪深吸一口氣。

  這盤棋,太大了。

  電影、文化、資本、國際正治————所有維度交織在一起,而秦幽,是唯一那個能看到全盤的人。

  「還有一件事。」

  李雪說。

  「《風箏》的封閉訓練已經開始。江玉燕問,要不要給演員們透露一些————真實的歷史背景?畢竟,有些事,光靠想像是演不出來的。」

  秦幽思考片刻,搖頭。

  「不。」

  他說。

  「讓他們自己去感受。去感受那個時代的壓抑,感受信仰的重量,感受犧牲的意義。」

  「有些東西,不是教出來的,是「長」出來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江玉燕,訓練期間,每天播放兩小時的歷史紀錄片—一不是教科書式的,是親歷者的口述,是老照片,是那些沒有出現在正史里的細節。」

  「讓演員們知道,他們演的不是虛構的人物,而是————曾經真實活過、掙扎過、犧牲過的人。」

  「是。」

  李雪轉身要走。

  「李雪。」

  秦幽叫住她。

  她回頭。

  「王精那邊,投入最大限度的力量,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但是————所謂失蹤,就是社會性的死亡。」

  「王精的葬禮。」

  「要非常隆重,要厚葬。」

  秦幽輕聲說。

  「以天漢的名義,送個花圈。署名就寫————「故人秦幽敬輓」。」

  李雪怔了下,然後點頭:「明白。」

  她離開後,秦幽重新走到窗前。

  夜空中有幾顆星星,很亮。

  他想起了王精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一那個圓滑的港圈大佬,笑容可掬,言語滴水不漏。

  秦幽眼底逐漸泛紅。

  但那並非是淚水,而是洶湧激盪的殺意!

  秦幽下意識握緊拳頭,指甲刺破掌心,卻沒有任何知覺。

  他低聲念道:「王導,是我技不如人,坑了你。」

  「你放心,嫂子和侄子侄女,我一定照顧妥當。」

  「這個仇————一定得報。」

  窗外,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像極了有人在輕聲回應。

  東京。

  橙田娛樂社長辦公室。

  藤原真希坐在武刻薄曾經坐過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文件。

  那是《風箏》的完整劇本—真正的版本。

  不是王精傳給卡特的那個「特供版」。

  這個版本,是秦幽讓江玉燕通過秘密渠道交給她的,附帶一句話:「既然要合作,就要坦誠。」

  藤原真希花了整整一夜,讀完了這個劇本。

  讀到最後。

  「紅松」張嘯林在刑訊室里咬斷舌頭,用鮮血在牆上寫下「東北」兩個字時,她哭了。

  不是感動,是————震撼。

  那種近乎原始的、野蠻的、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守護什麼東西的決絕,是她從未在島國的文藝作品裡看到過的。

  島國的悲劇美學,講究的是「物哀」,是「幽玄」,是在凋零中體悟美。

  而華夏的這種悲劇,是「死不旋踵」,是「血薦軒轅」,是在毀滅中創造新生。

  「原來如此。」

  藤原真希擦掉眼淚,輕聲自語。

  「秦幽要做的,不是復興一個舊文明,而是————創造一個基於舊文明基因的新文明。

  「」

  她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東京的夜景,繁華,精緻,卻總讓人覺得少了點什麼。

  少了那種————野蠻生長的力量。

  「武刻薄桑。」

  她對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說。

  「你輸得不冤。因為你從頭到尾,都沒看懂你的對手。」

  「他不要錢,不要權,甚至不要名聲。」

  「他要的,是重新定義這個時代的故事。」

  「而我們————」

  她笑了,笑容里有野心,也有敬畏。

  「要麼成為他故事裡的一部分,要麼————被他寫進歷史的垃圾堆。」

  她轉身,按下通訊鍵:「通知所有部門經理,明天上午九點,緊急會議。」

  「我們要重新制定————未來十年的戰略。」

  「是的,社長。」

  通訊切斷。

  藤原真希重新坐下,打開電腦,開始寫一份新的報告。

  標題是:

  《關於索尼影視娛樂全面參與「東方文明復興聯盟」的可行性分析與戰略建議》。

  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躲在幕後的學者,也不是那個執行任務的間諜。

  她是棋手。

  而她的第一個落子,就是—把自己,和索尼,牢牢綁在天漢這艘正在升空的巨艦上。

  哪怕,這艘艦的目的地,是星辰大海。

  而她,只是船上的一個乘客。

  「但至少。」

  她輕聲說。

  「我上船了。」

  窗外,東京的夜空,雲層散開,露出皎潔的月光。

  南京郊外。

  三十公里。

  兩輛中巴車在暮色中駛離國道,拐上一條年久失修的柏油路。

  路兩旁是茂密的竹林,晚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像無數人在低聲絮語。

  車裡很安靜。

  李冰冰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她穿著素色的棉布軍裝,外面罩了件針織大衣,頭髮用一支簡單的木簪綰起—這是江玉燕要求所有女演員進入「翠屏山莊」時的裝扮:

  1942年秋天,一個知識女性該有的樣子。

  她身邊坐著飯冰冰。後者換上了月白色的貂裘,領口別著一枚珍珠胸針,正對著小鏡子檢查妝容。

  但李冰冰注意到,她補妝的手,有細微的顫抖。

  「緊張?」

  李冰冰輕聲問。

  飯冰冰動作頓了頓,收起鏡子,笑了笑:「有點。江導說————進去之後,就沒有飯冰冰」了,只有凌霜」。」

  「也沒有李冰冰」。」

  李冰冰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只有李寧玉」。」

  後排傳來小瀋陽的聲音,帶著東北口音:「我說幾位姐姐,咱這是去拍戲還是去蹲號子啊?整得跟真要上刑場似的。」

  他穿著皺巴巴的西裝,鬍子三天沒刮,眼裡布滿血絲一為了貼近「張嘯林」酗酒暴戾的狀態,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刻意保持睡眠不足。

  「張首長。」

  黃宣溫和的聲音響起。

  「謹慎些好。畢竟————咱們要去的,可不是普通地方。」

  黃宣已經進入了「黃紹安」的狀態:

  坐姿筆挺,雙手放在膝上,眼神沉穩中帶著審視。

  他說話時,會習慣性地用手指輕敲膝蓋,那是軍統潛伏人員「影子」特有的小動作一一劇本里寫的。

  王雷坐在最後一排,閉目養神。他換上了軍裝,敞著領口,手裡把玩著一枚銀元。

  銀元在他指間翻轉,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王首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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